在京城的上空,從大明宮的掌珠宮到連將軍府,被照亮了一片火樹銀花的光芒。
火龍隊伍延綿不絕,舉著無數火炬,烤焦了沿途的樹木。這是長公主盛大的婚禮之夜。
有史書曾記載:連將軍府門口無法容納豪華的馬車,有官員毀了圍墻以便通行,從泰安門到將軍府門都點燃了火炬,道路兩旁的樹木都燒得枯黃。即使是堅固如金湯的城墻,也不得不為這場婚禮讓道。
當有官員上報說長公主的車駕過于豪華,即使連縣衙的大門都無法通過,老皇上與皇后只簡潔地傳達了一個字:拆。
據說,這是大明朝舉辦的第一場超豪華婚禮。
作為大明朝最尊貴的長公主,無需在生孩子的問題上處心積慮。
她心里更是對命運的選擇感到慶幸。
連左本人也并非尋常一般。他出生于將軍府,風度翩翩,從小便精通詩書禮樂,擅長弓馬射擊,不愁前途。而他對長公主的愛,那可是絕不遜色于自己父母的愛情。
更何況,連左與長公主之間并無家族恩怨。姑且不論連左的母親平陽公主生前如何喜歡這位侄女。
再說,老皇上與老皇后點頭,人選可以了,才貌雙全。
這對佳人終于可以成眷屬了。連左的父母已經雙亡。長公主不必處理復雜煩瑣的婆媳、公媳關系。
連左自己也是一位年輕有才華的后生,與長公主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他們本是親戚,小時候還是玩伴,有一定親情基礎。
從其他角度來看,連左難道不也是傳說中的“父母雙亡,有車有房”的高富帥嗎?
成親后,長公主和駙馬連左相親相愛,過著幸福安定的日子。
然而在懷著肖飛時,連左的哥哥卻被發(fā)現暗中支持吳王發(fā)動叛亂。
在老皇帝的迅猛鎮(zhèn)壓下,連左的哥哥被處決,連左也受牽連,罪名成立,本應被處決,但經長公主苦苦哀求后,老皇帝改判他九十杖,扔到邊疆。
然而,老皇帝最終還是未能放過連左,盡管他是他的女婿,外孫的親生父親。
最終,在這場宣府之戰(zhàn)中,把長公主母子接入宮中名為撫慰,實則監(jiān)禁。
長公主這才逐漸覺悟到,在政治面前,即使是受寵如她,一旦失去權力,也難免成為犧牲品。
因為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勢,她甚至無法保護自己心愛的丈夫。
她雖然是公主,但為了求得父親安心,最終只得帶著兒子進宮。長公主在親情與愛情之間猶豫不決,內心煎熬,每次的掙扎都讓她痛苦不堪。
曾經盛大的婚禮不過是一場幻夢。
一旦連左戰(zhàn)敗犧牲,她和連左的幸福也如同南柯一夢般消失,陰陽兩隔,再也無法拼湊。
連左去邊疆時,肖飛才剛剛幾個月。
為了安慰女兒,老皇帝打破了公主食封不過一百四十戶的慣例,將她的封戶加到了八百戶。
他打算暗中處死連左,并暗地里重新為她物色好了駙馬人選。
為了讓的清新俊逸的葉廣迎娶太平公主,老皇帝竟然不惜殺死了葉廣的原配妻子。
然而,對于心如死灰的長公主來說,任何外在補償都已無法填補她內心的空虛。
父親的寵愛與否已經不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要獲得足夠的權力來掌控自己的人生,就像她的父親一樣,即使被人憎恨,也無人敢撼動其地位,這就是權勢的魅力。
身為老皇帝的第一個的女兒,傾注了老皇帝很多的心血,長公主足智多謀。老皇帝自己也認為,在所有的孩子中,長公主是最像自己的。
除了充分繼承到父親的政治基因外,長公主還有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砝碼那就是老皇帝對她的特殊感情。老皇帝與皇后是少年夫妻,兩個人一路披荊斬棘,經過風風雨雨,長公主作為他與深愛的皇后唯一的孩子,自是不同的。
老皇帝其人,在政治面前可以六親不認。
但對唯一的女兒是有虧欠心理的。
一來,皇后去世后,老皇帝對唯一的女兒傾注了更多愛。
二來,他把駙馬連左扔到邊疆后,老皇帝再次對長公主充滿虧欠之情。
也許正因為這樣復雜的虧欠之情,長公主力保安府這件事,老皇帝其實是抱著一種默許的支持態(tài)度的。
而連左的確沒有令人失望,大敗匈奴。
自此,作為皇權上位者,老皇帝相當出色。但就父親這個身份而言,他無疑是失敗的。
身為一個極其強勢的父親,既對孩子的成長抱有相當高的期望,同時又希望孩子所走的路必須以自己的意見為準。
可想而知,這種情況下孩子們的成長環(huán)境相當矛盾。
對皇室來說,這不僅僅是父親與孩子之間的悲劇,更是天下蒼生的悲哀。
比起可能會奪取皇權的兒子,老皇帝顯然對這個性格容貌都酷似自己的女兒更放心。
從開始的純父女情深,到因對連左的猜忌把她母子囚禁宮中,而產生的恨意。再到對上位者的敬畏,以及希望通過父親獲取權勢的渴望……
長公主對老皇帝的情感中,混雜著太多不同的情緒。這是一位強勢父親的悲哀,也是身處皇室的悲哀,他們永遠無法像普通父女那樣親密無間。
那么長公主對老皇帝愛又恨。她無法完全恨自己的親生父親,但又無法抑制對這位強勢父親要毀掉她一生幸福的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