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轎子緩緩的停在了一家成衣店門前。掌柜的見從香紗小轎上下來一個(gè)穿著粗布服的小丫頭，甚是奇異，只是抬頭一看見薛又戈的眼神，忙忙的低了頭：“......這位爺，您需要什么？”

    薛又戈打量了一下店面，指著穿著粗布衣裳的薛素，說道：“你看著吧，照著這姑娘把能給她穿的衣裳都拿來?！?br/>
    “這......”店家掌柜有些遲疑，支支吾吾一會(huì)兒，又瞧了瞧薛素，抬頭說道：“這位爺您來得巧，小人這兒剛好還有給李家小姐做的十件新衣裳，不過不著急，小人看著小姐的身量和李家小姐差不多，不如試試？”

    薛素不敢打斷薛又戈的話，只好隨著店家進(jìn)了鋪?zhàn)永镱^換衣裳。

    良久，薛素才從內(nèi)屋有些扭捏的出來。

    這衣裳極為簡(jiǎn)單，清雅的綠色上襦，淡粉色的破裙，上頭印著淺色的團(tuán)花，齊胸的款式，倒是顯得薛素本來就秀雅的臉蛋嬌俏動(dòng)人，手挽著的銀紅色的披帛，更添一抹亮色，如同薛素嬌艷的唇。

    薛素本來就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只是薛素平日里只是灰頭土臉，又常常扮作小子，才不甚引人注目。

    佛靠金裝，人靠衣裝，如今細(xì)細(xì)打扮起來，自然是明眸皓齒，嬌艷動(dòng)人。

    薛又戈背對(duì)著薛素，才一回頭，就愣住了。眼前嬌小的人兒，這樣的明艷動(dòng)人，這樣濕漉漉的大眼睛，就這樣望著薛又戈，像極了......她娘。

    薛又戈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薛素的頭頂。

    只可惜看起來白皙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這些年的不甚愛惜之下，到底還是有些看不清的粗糙了。

    因?yàn)楸怀秳?dòng)了幾小根頭發(fā)，薛素吃疼縮了縮腦袋。

    薛素有些尷尬，下意識(shí)的往后一躲，薛又戈的手便落在了薛素的耳邊。

    冰涼的指尖微微觸碰到薛素的耳垂，略略有一絲癢，癢到薛素的心里?！暗　毖λ赜X得自己耳根發(fā)燙，忍不住喊了一聲，沖破了這樣的詭異的氣氛。

    她不喜歡這樣的薛又戈。

    這半年來，她親眼看著自家爹爹時(shí)長(zhǎng)沉浸在這樣的一個(gè)人的世界里，而此時(shí)，他又這樣發(fā)作起來。

    也不知為什么，薛素總覺得爹爹在透過她的樣子，找尋著娘親的身影。

    被薛素一聲喚，薛又戈渙散的眼神終于收了回來，微不可聞的松了一口氣，用一種溫柔至極的聲音說道：“很好看呢，就穿著它了?！庇殖乒裾f：“剩下的衣裳全包好，待會(huì)兒有人來取?！?br/>
    說完，薛又戈一臉溫柔的看著薛素，輕輕的牽起她的手：“走，咱們?cè)偃ャy樓看看?！?br/>
    薛又戈的手心微涼，卻握得極緊，好像是怕丟了薛素一般。

    只是被握緊的手心有一層薄汗，不知是誰的汗，卻讓人覺得，那樣的隔閡。

    薛素只覺得今日的薛又戈十分的不同往常。

    再怎么說……她爹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平常都是入不敷出的財(cái)政狀況，今日如此大方，又是從何而來的錢？

    如果真的是個(gè)有錢人，卻帶著唯一的女兒在外吃苦受累，惹得薛素只能擺攤賺錢養(yǎng)家，這么做真的好嗎？

    這叫句渣爹也不為過吧？

    思忖之間，薛又戈已經(jīng)在這家銀樓為她挑選了好些首飾。

    有鎏金的小蝴蝶顫顫，有青金石瑪瑙嵌的多寶小花簪，有蜜蠟做的小墜子耳環(huán)等，林林總總數(shù)十件。都是些精致小巧的物件，適合小女兒家穿戴的。

    薛素從前也不接觸這些東西，穿越過來更是沒見識(shí)過這些精致的小東西，只有懵懵懂懂的站著，看著用心挑選的爹爹，和一邊笑成朵兒花的掌柜。

    不得不說，薛又戈的審美的確是很有高度。

    薛素簪了一對(duì)金鑲珠小蜘蛛對(duì)簪，小小的發(fā)鬏上兩只小蜘蛛橫趴著，張牙舞爪的樣子，頓時(shí)生動(dòng)可愛起來。

    掌柜的在一邊夸贊：“小小姐兒帶這個(gè)果真是明艷動(dòng)人呀！”

    等出了銀樓的門，已經(jīng)是傍晚了。

    “素素餓了嗎？”薛又戈溫和的問到：“爹爹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薛素很是不習(xí)慣，這半年來，這個(gè)爹爹幾乎沒有這么溫和的跟他說過話，今天實(shí)在是太過反常了，反常的有些奇怪。

    只是薛素面上不顯，無論怎么樣，穿越到這個(gè)世界上，薛又戈跟她是最親近的人了。即便是平常對(duì)她也不是很好，即便是有這樣那樣的不如意——

    但始終，這半年多來，薛又戈是她天天見到的人，是她來到這個(gè)陌生世界上最先遇見的人，還是她這個(gè)身體的父親。

    “好，爹爹，我想吃什么都行嗎？”薛素笑的天真，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只要是素素想吃，都可以?！?br/>
    “那我們?nèi)コ晕逦稑前?！”薛素提了提裙擺，長(zhǎng)久不穿裙子，她有些不適。

    “五味樓？”薛又戈皺了皺眉，也不是不行，只是，五味樓即便是被東家嫌棄的狠，但是在外名聲如雷貫耳，一般人家，想要吃上一口五味樓的菜，都需要提前預(yù)定。

    今日已是日頭偏西了。

    薛又戈不想這個(gè)時(shí)候在阮家顯露身份。有些麻煩，還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

    只是素素想吃……

    薛素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她看得懂臉色，曉得父親肯定是有些難言之隱的。

    旋即笑開：“或者歸云樓也行呀，聽說歸云樓的紅燒蹄髈叫神仙肉！素素可想嘗嘗了呢！”

    薛又戈聽得此話，習(xí)慣性的摸了摸薛素的小腦袋。

    “好，我們?nèi)w云樓吃神仙肉?！?br/>
    薛素被薛又戈?duì)恐?，走進(jìn)了一家二層的酒樓。

    ……

    歸云樓亦是汴州城里有名的飯莊，且只此一家別無分號(hào)。

    掌柜的來自婉約的江南水鄉(xiāng)，掌柜娘子也是說的一口吳儂軟語。所以在汴州城落戶，開了這樣一家酒樓，名為歸云。

    歸云歸云，云深不知?dú)w處。

    富有詩意的店名下，自然藏著令人神往的菜色。

    神仙肉便是其中最為出名的一道菜色。

    神仙肉便是豬蹄膀，所謂蹄髈，蒸煮煨燉凍，甜咸酸辣，皆為適宜，便是神仙見了也垂涎，情愿不做神仙也需得嘗嘗，是為神仙肉。

    “小二，上一份神仙肉來，其余的你看著上就成，要好的?！?br/>
    進(jìn)了歸云樓，薛又戈就頗為大方的點(diǎn)了一桌子菜，兩人落座于二樓的臨窗位置。

    從此出望去，東城街道上的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亮光盡收眼底，路邊的夜市攤兒已然支起。

    攤販的吆喝聲也已經(jīng)和白日的不同，從各類雜貨小販已經(jīng)不見，取而代之的，都是賣燈花，賣小面人兒，賣小首飾的小攤販們。他們特有的唱和聲此起彼伏，頗有一種特別的樂感，吸引了許多大姑娘小娘子，流鼻涕的稚童，閑逛的風(fēng)流公子哥兒們駐足。

    繁華的汴州城，迎來了它一日中最朦朧的時(sh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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