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劉傲雙手枕在腦后,和一群鎮(zhèn)妖軍士兵歪七扭八地躺在簡易木床上。
洞口忽然有微弱光芒出現(xiàn),腳步聲也被刻意壓低,應該是仇靈鳳回來了。
果然,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出現(xiàn)在洞穴中間,她窸窣窸窣地脫下軟甲,露出里面純白色的貼身薄衣。
劉傲的目光,異常明亮。
見劉傲睜著眼睛,仇靈兒壓低了聲音,“怎么還不睡?”
劉傲緩緩起身,提著傲之劍一邊往洞口走,一邊道:
“睡不著?!?br/>
洞口。
劉傲將傲之劍抱在胸前,仰頭看著天上被云霧遮擋住的朦朧彎月。
周圍靜悄悄的,抬頭便是葬神谷兩側陡峭的山崖,曾經(jīng),劉傲就在這里度過了三千多個夜晚。
“噠噠~”
身后響起輕微腳步,劉傲回頭一看,卻見仇靈鳳光著潔白的腳丫,只穿了身貼身薄衣。
她站在劉傲身邊,抬頭看了眼月光,感慨似的說道:
“我剛來的時候,也睡不著,這地方太破了,連個像樣的屋子都沒有,還要整天跟手下這群糙漢子待在一起,我本來以為我堅持不下來的,可大半年時間也就這么過來了?!?br/>
“步留名,呵,”仇靈鳳輕笑一聲,“不要總拿人當傻子,這種名字,你以為誰會相信?”
“你身上和我們有相同的氣息,這才是這些兄弟接納你的理由。”
仇靈鳳扭頭對上劉傲目光,面色極為認真。
“我不管你來干什么,但是希望你不要牽連到我手下的弟兄?!?br/>
劉傲笑了,“放心,與你們無關?!?br/>
“白天你問我和仇龍的關系,怎么,你和仇龍有怨?”
仇靈鳳忽然變得八卦起來,“狗屁的仇家少主,狗屁的超級天才,他仇龍,不過是個卑鄙無恥,只懂得欺軟怕硬的偽君子!”
“你既然在鎮(zhèn)妖軍待過,那你聽過劉傲這個名字嗎?”
仇靈鳳笑看著劉傲,“聽過嗎?”
劉傲眉頭一皺,“劉傲?誰?。克苡忻麊??”
仇靈鳳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遠處,“這段防區(qū)本來是由劉傲負責的,后來,劉傲臨陣脫逃,抗令不遵,還殺了我們鎮(zhèn)妖軍的兄弟?!?br/>
“現(xiàn)在還在被通緝呢?!?br/>
劉傲聞言,臉上浮現(xiàn)一抹厭惡,“這樣的人,為什么還沒有被抓到?”
“抓到?”
仇靈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實話,就連我都想抓他,抓到他就可以去邀功領賞。”
劉傲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右手卻是將傲之劍握得更緊了。
“可關鍵是,我不信這件事啊~”
仇靈鳳打了個哈欠,搓了搓手臂,顯然是有些冷了。
“我查過劉傲的資料,從小參軍,十年間立下的功勞不淺,按理說早就該當上中隊長了。”
“這樣的人會臨陣脫逃,我是不信的?!?br/>
“更何況,仇龍那家伙的性格我再了解不過,這件事情極有可能是他誣陷劉傲。”
“你說,仇龍為何會對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隊長這么上心?”
聽到仇靈鳳問,劉傲嗤笑一聲,“那你應該去問仇龍?!?br/>
“進去休息吧,冷了,”劉傲指了指仇靈鳳身上的衣服,“給你一個善意的提醒,哪怕是和一群糙漢子為伍,也要記住自己是女兒身,多加注意,免得遭人惦記?!?br/>
仇靈鳳嘴角翹起一抹笑容,眼睛微微一瞇,“你是在夸我迷人嗎?”
劉傲搖搖頭,沒說話。
···
天色將亮,鎮(zhèn)妖軍士兵陸續(xù)醒了過來,一大早就有人想找劉傲聊聊外面的事情,卻發(fā)現(xiàn)劉傲不在。
“隊長,步兄弟呢?”
仇靈鳳穿著軟甲,正坐在火堆邊啃著干糧,聞言頭也不回道:
“天沒亮就走了,怎么,才一天時間,就生出兄弟情了?”
眾人紛紛失落下來,“隊長,昨天布兄弟和我們說了好多話,讓我們特別··特別··就是那啥~”
仇靈鳳無奈回頭,“那啥???”
“就是讓我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br/>
“哦~”
仇靈鳳頓時來了興趣,“他說什么了?”
這士兵扣了扣腦袋,想了好一會兒才眼睛一亮。
“上面的人借著兩族大戰(zhàn)來發(fā)展勢力,還被人捧得高高在上?!?br/>
“下面的人在戰(zhàn)場上為了信仰拋灑熱血,卻還被人踩在腳下?!?br/>
這士兵點點頭,“沒錯了,這就是他的原話?!?br/>
仇靈鳳瞳孔一縮,仔細回味著這句話,瞬間恍然。
這句話,也恰好是仇靈鳳長久以來的感慨。
可她是仇家小姐,接觸到的層次高,看清的事情真相也多。
那個步留名是誰?難不成,他知道鎮(zhèn)妖軍高層的秘密?
“他還說什么了?”
仇靈鳳眼睛一瞪,“老實告訴我?”
一群士兵面面相覷,“他讓我們想想,留在鎮(zhèn)妖軍是為了什么,到底值不值。”
“那你們想明白了嗎?”
“這還用想?”有士兵哈哈大笑,“當然是為了斬盡妖族,守護我人族疆域啊。”
“可不是嘛,不為了這個,誰來這破地方受罪啊~”
聽到這些士兵的笑聲,仇靈鳳卻笑不出來。
就好像劉傲那句話——為了信仰拋灑熱血的人,卻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當做棋子。
仇靈鳳有些失落地起身,朝著洞口走去。
···
葬神谷防線綿延數(shù)十里,被劃分成了一千個防區(qū)。
每個防區(qū)由一支百人小隊駐守,整條防線的總兵力大概在十萬左右。
而葬神谷防線的核心,就在峽谷中間段。
因為在這里,葬神谷像是被巨大的斧頭橫劈了一斧頭,出現(xiàn)了一個三百多丈長的缺口。
缺口正對的平原,就是妖族疆域!
幾百年來,負責葬神谷防線的將領一直都在嘗試堵住缺口,卻總是被妖族一次次的進攻打斷。
顯然,妖族也知道,一旦缺口合攏,它們將更難突破此地的防御。
相反,只要妖族闖進缺口,便可進入葬神谷,朝著兩頭分散,到時候,攀上峽谷一側,就可以深入人族疆域。
最近十幾年,妖族大舉進攻了這個缺口二十七次,這里,也是整條葬神谷防線發(fā)生戰(zhàn)斗最多、防守最為嚴密的地方。
因此,每一任將軍都親自坐鎮(zhèn)此處。
劉傲的目的地也是這里,因為,李武被關在這里!
夕陽西下,塞雁南飛。
劉傲抵達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傍晚。
正如仇靈鳳所說,劉傲取的假名字,真的太假了。
就和劉傲怕貓一樣,取名字也是很讓劉傲頭疼的事情。
所以,劉傲干脆用了個很有意思的名字——李洪。
一名士兵熱情地帶著劉傲往前走,身旁不斷有士兵匆匆走過,顯然是在忙碌。
忽然,帶著劉傲的士兵對著一名獨臂大漢喊道:
“隊長,這位李洪兄弟是九鼎學院來歷練的弟子。”
聞言,那名大漢轉身,上下打量了劉傲兩眼,豪邁笑道:
“李洪兄弟是吧,我是中隊長鐵錘?!?br/>
劉傲抱了抱拳,“幸會?!?br/>
“在這里不講那一套禮儀,”鐵錘擺擺手,“我很歡迎你來,不過,即便來了,你還是要守我們鎮(zhèn)妖軍的規(guī)矩?!?br/>
“有些地方不能夠私自前去,也不能夠擅自離開防區(qū),更不可以和我們鎮(zhèn)妖軍的士兵發(fā)生過節(jié)。”
劉傲剛點頭,就看到一名中年男人快步過來,一腳踹在了銅錘屁股上,瞪著眼睛低吼道:
“老子讓你帶人去修缺口,你怎么還不去?”
銅錘苦澀一笑,“兄弟們太累了?!?br/>
“我知道,可任務就是任務!”
中年男人看了看天色,“每個中隊輪流派人去,今天到你們中隊了?!?br/>
說著,中年人看向劉傲,“這小子是誰?”
銅錘笑道:
“九鼎學院來歷練的?!?br/>
“那就帶他一起去修缺口,”中年人轉身就走,還傳來他的嘀咕聲:
“來這里歷練,也不知道腦子怎么長的,嫌自己命長?!?br/>
銅錘有些尷尬地看向劉傲,“李洪兄弟你別介意,我們大隊長叫雷沖,平常就是這樣子,刀子嘴豆腐心罷了。”
“走吧,我?guī)闳ト笨谔幙纯?,不需要你動手?!?br/>
劉傲點點頭,雷沖這個名字如雷貫耳,整個葬神谷防線的士兵,怕是沒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劉傲也不例外,老早之前就知道這名脾氣暴躁的大隊長。
至于脾氣有多暴躁~
就因為有一只三眼銅翅鷹飛到防線來溜達了一圈,雷沖就帶著百十名精銳潛入了妖族領域,將三眼銅翅鷹這個只剩不到一千只妖的族群滅掉。
用雷沖的話說,理由是:
它大老遠飛來瞅我,這不是挑釁是什么?
···
等劉傲來到缺口處,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盡管在葬神谷防區(qū)呆了十年之久,可劉傲還是第一次來這里。
缺口處,銅錘手下的上千人正在緊張忙碌。
有幾十名士兵站在高達十丈的紅眼妖象背上,一人扯著一條閃爍白光的馴妖鞭。
紅眼妖象一旦不聽話,這馴妖鞭打下,瞬間就打出一條手臂粗細的血口,疼得妖象不斷嘶吼。
數(shù)十頭妖象身上系著大腿粗細的鐵索,末端有一個巨大的托盤,上面堆滿了巨大的石塊。
“再來兩車石頭!”
“來了!”
“東邊的懸崖挖空了,其他人去西邊。”
聲音嘈雜喧囂,所有人都在不停忙碌。
有士兵控制著力氣巨大的妖猿,將這些巨石壘在一起。
十幾名陣法師站在缺口兩端,用陣法化作巨大的網(wǎng)兜,將這些巨大的石塊牢牢固定在一起。
從遠處看,半空中滿是交錯的陣法,地面上乃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和被馴服的妖獸。
這一幕,當真是宏觀。
銅錘赤著上半身走到一塊兩人高的巨石前,露出一身石頭似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傷疤,左臂斷口處,顯得異常猙獰。
但見他單臂扣住巨石下沿,手中靈光閃爍,低吼一聲,這石頭便被他掀翻。
“李洪兄弟,你就隨便看看好了,不要亂跑啊?!?br/>
銅錘說了這么一句,就繼續(xù)忙碌了起來。
劉傲愣神片刻,將傲之劍背在背后,動手去搬一些半人高的小石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