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物出奇,景天忙跟紫萱她們打了個招呼,讓她們先去前面找客棧,自己隨后就來。招呼已畢,他便一閃身走到那斷壁殘垣下,將發(fā)光的符紙撿起來,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查看??戳藥籽?,他卻發(fā)現(xiàn)這黃符紙上只寫著兩個篆體大字:“陰差?!闭沁@兩個字,一直在暮色中發(fā)出幽幽的熒光。
“陰差?這是啥?”景天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還以為有人想寫成語“陰差陽錯”,沒算好大小,寫不下了。
“管它呢!先收著再說?!本疤熳匝宰哉Z道,“反正這城內(nèi)也有當(dāng)鋪,不如先拿去問問朝奉,說不定能當(dāng)倆錢。”
景天正要往懷里放,卻忽聽旁邊有個尖細(xì)蒼老的聲音叫喚道:“給我!那紙是我的!唉,真是上年紀(jì)了,連這種寶貝東西都會掉……”
景天聽到聲音,忙回頭一看,卻見有一個面黃肌瘦、尖嘴猴腮、整個人就像只瘦猴的猥瑣漢子,正朝自己張嘴嚷嚷。
“寶貝?請問這是什么寶貝?”景天頓時來了勁。
“不可說,不可說!”猥瑣漢子對景天連連搖頭,就是不肯說。正巧此人禿頂,頭頂只剩下寥寥幾小撮枯黃的頭發(fā),當(dāng)他搖頭之時,那幾綹僅存的頭發(fā)就在晚風(fēng)中飄搖。
好不容易撿到寶貝,見他一問三不知,景天也有些生氣!他一梗脖子,生硬說道:“管他是不是寶貝,是我撿到的!你憑什么說是你的?我要交到衙門去?!?br/>
“哎呀!外鄉(xiāng)人,沒想到你還挺橫?。 扁崫h子尖叫道,“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趙無延可是酆都有名的陰差,你還想去衙門告我?”
“陰差?趙無延?”景天聽這漢子叫趙無延,雖然不知道字怎么寫,總之名字諧音是“無鹽”,乃是古代著名丑女,便頓時笑了起來。他心說,就這丑到了極點、猥瑣出境界的漢子,這諧音名字取得還真貼切。
這時只聽趙無延嚷嚷道:“就算你去衙門告我,他們衙門懂什么?當(dāng)它是廢紙!這東西是我當(dāng)陰差的憑證,對我來說是寶貝,對別人可一文不值?!?br/>
“哦。這么說,你這‘陰差’還有點來頭,究竟是什么?”聽趙無延反復(fù)提及“陰差”二字,景天也上了心。
“年輕人,連這個都不懂,還在酆都混?”趙無延不屑地說道,“小子,告訴你吧,陰差就是替鬼界做事的凡人!因為白天時鬼不能在陽間出現(xiàn),所以要用凡人幫他們跑腿!”
“原來如此,有點意思!”景天興奮地問道,“不知道有什么好處?”
“問得好!”趙無延一臉得意,“雖然并沒有一文錢的俸祿,不過其他好處可多著呢!比如,在鬼界的時間不減陽壽,還能常葆青春。你看我,”趙無延叉臂跨步,擺了個天真爛漫的造型,朝景天炫耀道:“你肯定不相信,我已經(jīng)五十八歲了。怎么樣?看不出來吧?其實你叫我‘延弟’都可以!”
“?。俊本疤旃怀粤艘惑@,心說他才五十八歲啊!看他滿面皺紋、禿頂無發(fā)、皮包骨頭的模樣,還以為七十八了呢!不過,有心問他鬼界消息,景天并不直抒己見,只顧打著哈哈:“呵呵!還差不多、差不多吧?!闭f著話,他很干脆地把那張陰差憑證遞還給趙無延。
接過陰差符紙,趙無延見這少年也沒反對自己的說法,便更加得意。他滔滔不絕地說道:“除了常葆青春,還有人間鬼界這一來一往,捎帶著辦點什么事,雜七雜八的進(jìn)項可就多了!就只有一樣不好,陰差不能娶妻生子。可是女人嘛,只要有錢有權(quán),想要什么樣兒的沒有?就說前些日子吧,就讓我逮到一個蠻標(biāo)致的,嘿嘿,嘖嘖!”這趙無延也實在太過猥瑣,只不過嘴里說一說,卻居然禁不住順著干癟的嘴角往下淌口水!
“呃……”景天看了他這樣子,禁不住在心中想道:“就沖你這樣子,酆都縣衙官差也應(yīng)該抓你個當(dāng)眾不檢點!”心中腹誹,他嘴上卻笑道:“來往鬼界這么好,那這位趙大叔可以帶我去鬼界走一趟嗎?小子也想長長見識呢!”
“叫趙大哥!”趙無延不樂意地看了景天一眼,“看我這容貌,也就三十出頭,如何‘大叔大叔’的把我叫老了!”
“是,是,趙大哥!”渝州景大俠終于心悅誠服,心道:“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世上還真有臉皮比自己還厚的!”
“這就對了嘛!”趙無延一張老臉笑得像風(fēng)干了的橘子皮,“就沖你這一聲趙大哥,大哥我也得幫你。小伙子,果然是年輕人,火力大,剛才一聽我提到標(biāo)致娘們,就心動了——哎呀,別害羞嘛!來,你看——”
趙無延變戲法兒一般,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只裝著發(fā)黃液體的瓶子,朝景天晃了晃:“這就是傳說中的‘離魂湯’!你只要飲下我這瓶離魂湯,肉身和魂魄就能分離,到得鬼界不會被發(fā)現(xiàn)和其他鬼靈有什么不一樣。等你輕薄完女鬼,魂魄再回到身體,跟原來沒有兩樣,保證原裝,那才真叫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呢!我這離魂湯如此厲害,甭說你有好事要辦,就算沒事,不少公子員外還買來觀光旅游一番呢!”
“真的?”景天也裝著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問道,“不知道趙大哥這瓶離魂湯要多少錢?”
“咳!我說你這人,我倆一見如故,稱兄道弟的,提什么錢不錢——五千文!五千文這就是你的了!”
“大哥你干脆去搶!簡直比我妹妹‘乾坤一擲’還坑人!”景天轉(zhuǎn)身就走。
“哎呀別價別價——四千八百文,一文也不能少了!”
“哦?”景天回過身來看著趙無延發(fā)光的禿頂,“五百文!一文也不能多了。你看,這瓶子底下還有點殘渣……”
“呸……”趙無延心中暗罵道,“天色這么暗,你能看出什么渣?沒想到年紀(jì)不大,卻是個砍價的狠人!”心中腹誹,嘴上卻道:“成交!”
當(dāng)他接過錢,把那瓶“離魂湯”遞給景天時,還伸手抹了抹眼睛,就好像青樓老鴇兒看見手下妓女贖身,虛情假意抹兩滴眼淚!
再說景天。等他達(dá)成這筆交易,追上紫萱和龍葵時,發(fā)現(xiàn)她們已經(jīng)找好了一家客棧,在柜臺那里準(zhǔn)備付錢入住了。當(dāng)他抬頭一看客棧的招牌,卻頓時愣住了。
“往生客棧?”景天看看她們選定的這家客棧名字,心里有點發(fā)毛。不過舉步走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這家客棧裝飾溫馨,絲毫沒啥往生極樂的不良跡象。
當(dāng)站在客棧門口瞻望景天的龍葵將他領(lǐng)進(jìn)去時,景天卻聽到紫萱正跟柜臺上那個慈眉善目的老板娘說話。
“……麻嬸,照您這么說,其實找對了時辰、地點,任何人都可以進(jìn)鬼界?”
“那當(dāng)然嘍,只要你不怕死!活人進(jìn)鬼界,多半一進(jìn)去就被餓鬼吃了,不想活了怎么樣不好,上吊投井還能落個全尸,年年有人祭奠,干嗎非要跑到那鬼地方去死???”
“難道真的不可能生還嗎?”
“我在這幾十年了,下去的活人見多了,可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不過姑娘你是修道之人或許不一樣,聽老輩人說,從前也有道士法師可以兩界來去自如的,也不知道有幾成是真,幾成是假。”
“紫萱姐姐,我們不要怕!”景天聽到了這里,插話道,“你看!我買了這個‘離魂湯’!喝下去就能離魂去鬼界了?!?br/>
“離魂湯?”紫萱有點莫名其妙。
“哈!”客棧掌柜麻嬸卻哂笑道,“小伙子,你是跟街口那個姓趙的小子買的吧?花了多少錢?五十還是八十文?你上當(dāng)啦!那小子凈拿這個騙人,這些年被騙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啦!這湯,就是普通的涼茶!”
“??!真的?不可能吧!我試試……”景天打開瓶塞,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哇咧!真的就是正宗好涼茶的味道!什么奇怪的感覺也沒有!”景大俠頓時大怒,“好個老不死!居然騙了我五、五十文,我找他算賬去!”
“不要去啦,你到哪里找他?”麻嬸同情地說道,“那家伙半人半鬼,每次騙完人就跑到下面躲著。你呀!要找他也是去下面才找得到!何況也就五十文,不算太多啦?!?br/>
“這、這……不是錢的問題?!本疤炷樕n白,恨恨地說道,“不行,這口氣我咽不下!”
“算了,錢財身外物,破財消災(zāi)吧!”紫萱說道,“反正你也就被騙了五十文,確實不多。聽麻嬸說,子時城門口會有通往鬼界的通道打開,我們不要另生枝節(jié),今晚休息一下,午夜盡快動身吧!”
“好……”景天悶悶地點頭,心中哀號:“我的五百文?。 ?br/>
唉!果然江湖險惡,短短幾天咱們景大俠就在錢上面連栽了兩個大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