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總是會以積極的心去思考看待人生,永遠(yuǎn)抱著希望。即便再悲觀的人,在苦難中都想著老天眷顧,神佛保佑??墒?,所謂的神,佛又有誰來庇佑呢?
冷柳依從不信佛,她是神,雖說從小就不受天宮待見,但作為天帝之女,加上受了姐姐收養(yǎng),也有機(jī)緣見遍了世間大小眾佛。
她只覺得那些人高坐蓮臺之上,閉眼看似遺世獨(dú)立,睜眼卻是眾生靜籟。
成佛有何好?冷柳依認(rèn)為,大好時光,成日里誦經(jīng)打坐,太過無趣。自然,那時的她,更不會料到她的重生,是人界凌天峰上的一座佛庵。
斬龍劍是魔族圣物,可破天地,斬萬物。冷柳依命喪斬龍劍下,本該是魂飛魄散之劫,冷雪霏卻在她死后以帝女之力救她,加之柯無言無意殺她,斬龍劍未發(fā)揮圣力,陰錯陽差之下,冷柳依的魂魄未散,在三界飄蕩。
凌天峰地處人間宸州,皇氣所在之地,飄飄蕩蕩,冷柳依便依附在了凌天峰峰頂一座叫淺庵的佛廟里。
來到淺庵之初,冷柳依身體微弱,只能附在金佛佛像前的長明燈上,燭臺自建廟來常年不滅,聚集了宸州靈氣,最適合修養(yǎng)不過了。
幾天下來,冷柳依也對這廟里的情況清楚一二了。凌天峰在宸州最東邊,建廟之初選了塊風(fēng)水寶地,起初還紅火了幾年,但凌天峰地勢險(xiǎn)峻,淺庵又在峰巔,漸漸的,庵里人氣越來越少。
如今,庵里常年只有兩個尼姑,一個是師父,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似乎叫做一顧,另一個是十三四歲的小女孩,是一顧師父收養(yǎng)的孤女,模樣清秀,似乎把整個江南的人杰地靈都匯集到了身上,叫做墨月。
一顧師父追逐佛理,唯一的愿望便是修得功量圓滿,死后成佛。墨月性子活泛,倒和之前的冷柳依有幾分相似,冷柳依看來,這小妮子心不在此,但她和一顧師父感情十分要好,有時冷柳依會覺得她們倆像極了自己和姐姐。
一顧師父也不管其他,每日讓墨月挑挑水,誦誦經(jīng)。小小的淺庵也有它的趣味。
說來一顧的佛緣也是極好,自從冷柳依來到以后,她也感覺到了長明燈的異常,便讓墨月日日都將燭臺擦拭干凈,時時為燈剪掉燈芯。
一年到頭,庵里只有極少數(shù)人前來參拜,也都是心誠心善之人。靠著這些香火錢,一顧師父和墨月生活的也是艱苦。
那日清晨,墨月去了后山挑水,一顧師父在佛前誦經(jīng)。宸州的第一縷陽光跨過墨月的佛衣,跳過一顧的眼睛,落到了金佛前的長明燈上。
燭火跳躍,死后的半年,冷柳依終于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怕驚著女子,她只喚了一顧的名字:“一顧師父……”
似乎是和日日相伴的老友閑談,一顧沒有任何驚訝,閉著眼睛道:“來了許久了吧?”
燭光一跳一跳:“半年有余?!?br/>
“貧尼該叫你什么?”一顧終于睜開眼睛。
“這重要嗎?”
“不重要。稱謂皮相皆是虛妄,如今你只是一盞長明燈,既已無皮相,稱謂就更不重要了。”
冷柳依輕笑:“一顧師父倒是透徹。不過,你就不怕我心有不軌?”
一顧雙手合十,充滿敬畏的看著金佛:“我佛在上,姑娘既能來到我淺庵,伴我佛側(cè),定不是泛泛之輩,又怎會是心有不軌之人呢?”
“師父高看我了,我不過是人間游蕩的一縷孤魂罷了,泛泛而已。”
“萬物皆有法,姑娘心相澄明,無論過去發(fā)生過什么,執(zhí)念罷了。淺庵能盛姑娘一縷芳魂,為姑娘供棲身之所,貧尼之幸?!?br/>
一顧知道這縷魂魄并非凡人,既然來到了淺庵,這份緣分,就是天定了。一顧繼續(xù)道:“過去事姑娘既然不愿再提,名字而已,貧尼往后就喚姑娘長明罷?!?br/>
“多謝一顧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