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盯著畫出神，聽著艾凈亭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馕铱刂浦粑屪约翰荒敲淳o張。艾凈亭的每一步都像踏在我心上，咚咚作響。我知道她站在我身后，我聽見她的呼吸在耳邊，我卻執(zhí)拗的不肯回頭看她。

    “莫染?！卑瑑敉ぽp聲叫我。我喜歡她喚我名字時的語氣，帶點無奈，卻那么溫柔?！澳??！彼州p輕喚了我一聲。

    我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艾凈亭，她唇角還是淡淡的笑意，目光靜靜的，我猜她已經(jīng)整理好了她的情緒，所以才鎮(zhèn)定自若。她遞過糖果罐，我伸出手時碰到了她的指尖，很麻。透明的罐子里，裝著一塊塊棉花糖，軟軟的。拿出一塊，遞給艾凈亭，看她慢慢吃掉，然后對我笑著。

    “艾凈亭?！蔽医兴?br/>
    “恩。”她唇邊沾了一點棉花糖上的粉末。

    “謝謝你的糖?！蔽倚χ?，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唇邊，“你這里有東西?！卑瑑敉ぽp輕拂了下唇邊，然后看著我?！昂昧恕！蔽尹c了下頭。

    “不客氣，莫染?！卑瑑敉た戳讼聲r間，“我要去前廳，一起？”

    “額，恩，好。”我點點頭，轉身把椅子擺好。我抱著糖罐子走在艾凈亭身邊，穿過走廊。剛才還有三兩個人的展廳此時寂靜無聲，世界仿佛故意給我和她制造獨處的契機，一路上很靜，我卻莫名安心。艾凈亭發(fā)梢的味道在我身邊環(huán)繞，她就走在我身前兩步的地方。我想抱住她，我卻只敢想想。

    柳逸站在大門口，身邊空無一人。她徑直向我和艾凈亭走過來，兩人擁抱了一下。我弄不太清現(xiàn)在的情況，所以決定保持沉默，并且用這是什么情況的表情看著柳逸。當然，我被無視了。

    “好久不見了，凈亭姐。”柳逸難得笑的溫和。

    “很久不見。”艾凈亭笑著，“很高興你能來?！?br/>
    “凈亭姐的展覽，自然要來看看。”

    我插不上話，只能默默打量兩人，從對話可以判斷，兩人是認識的，不過這關系最多是幾次聚會見過，飯局上打過照面，聊過不痛不癢的話題。我正瞎捉摸呢，那邊又開口了。

    “莫染，怎么沒告訴我你認識凈亭姐?！绷菘粗遥Φ哪莻€叫狡黠，她那該死的智商這個時候排上了用場。

    “莫染應該是不知道吧?！卑瑑敉まD頭看著我，對我笑笑?！八疾恢澜裉焓俏业恼褂[呢?！蔽冶緛肀е枪拮由瞪档目粗?，被這句話一下子凍醒了，咳嗽了一聲。

    “那個，艾凈亭，這位是柳逸，是我發(fā)小。柳逸，這是艾凈亭，是……”壞了，該怎么介紹艾凈亭呢，我爹的朋友的妹妹？我鄰居？還是我喜歡的人？

    “得了，小染，你也別費勁介紹了，都是認識的人?！绷莶焕⑹切『偅杆俪鰜斫饬宋业膰?，然后給我遞來一個感激我吧的小眼神。“凈亭姐，改天一起吃飯吧?！?br/>
    “好?！卑瑑敉ぽp點了下頭。

    “有個案子出了點狀況，我就先回去了?！绷萑A麗的轉身，給了我一個背影，我在心里默默地伸著手，魂淡！你要我怎么回家。

    “莫染。”艾凈亭開了口，笑意盈盈的看著我。我看著她，眨巴眨巴眼睛?！澳闶歉菀黄饋淼陌??！?br/>
    我抱著糖罐子的手緊了一下，然后點點頭?！澳悄阍趺床唤凶∷?，你現(xiàn)在，要怎么回家?！?br/>
    “艾……艾凈亭，你會送我回去的吧?！蔽铱粗斑@里……沒有出租車。”

    “我還有工作要做，要晚一點，可以嗎。”

    “可以！”

    我跟她走回那個空曠的大廳，看著艾凈亭補全那副圖，她的手很白，拿著烏色的畫筆，在空中劃過。我坐在椅子上，吃著棉花糖，看著她的側臉。她的唇輕輕抿著，眼神時而嚴肅，時而溫柔。筆停下，艾凈亭唇角輕輕揚起。她轉過頭，對我說，

    “莫染，你在看我?！?br/>
    “恩?！蔽尹c點頭。

    “為什么?！卑瑑敉ふ麄€人轉過來看著我，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我知道她在糾結了。

    “這哪有為什么?！蔽冶粏柕糜悬c摸不著頭腦?！熬褪恰肟粗鴨h。”

    “小孩子?！卑瑑敉ばχ鴵u搖頭，然后起身，“走吧?！?br/>
    艾凈亭的步子邁開，我伸出手捉住她的手，“艾凈亭。”她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被我握住的手?！拔摇蔽夷X子里瞬間跑過無數(shù)的情景，大腦里的小劇場上演著我告白被拒絕，或者被疏遠，總之是各種悲情的結局。收回手，用力甩甩頭，“我餓了，可以一起吃飯嗎?！?br/>
    “想吃什么？”艾凈亭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吃肉……”我在內(nèi)心狠狠的吐槽著自己，大喊著，懦夫！莫染你這個懦夫！

    “莫染。”艾凈亭站在大門那笑著看著我，“不是餓了嗎，站在原地可沒有肉?！?br/>
    我抱著少了一半糖的糖罐子，追上艾凈亭。一路上我盯著前方，不敢再看向她，艾凈亭知道我喜歡她這個念頭在心里不停地繞，越纏越緊。我這人喜歡胡思亂想，也喜歡設想最壞的結局。我是個無可救藥的悲觀主義者，卻還希望自己的絕望帶著浪漫色彩。柳逸曾經(jīng)罵過我，說我這樣喜歡自我剖析的人去學心理學是自尋死路，早晚溺死在自己瞎想里，所以我得救自己。

    “艾凈亭，你能把車靠下邊嗎。”我看著她。

    車子慢慢停下，艾凈亭摁下雙閃，踩下駐車器，“莫染，怎么了嗎？”

    我咽了下口水，看著她的眼睛。

    “莫染？”她輕輕喊著我的名字，任由我看著她，像之前很多次那樣。

    “我喜歡你，艾凈亭。”我的聲音有點抖。艾凈亭的眼簾斂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看著我，笑著。

    “我知道?！卑瑑敉さ难劬镆黄届o。

    “那……我還有肉吃嗎？”我想，看到艾凈亭的眼神，我有那么一點難過，那些顧影自憐的情緒一瞬間泛濫，我只好胡亂說點什么，來不讓自己表現(xiàn)的那么明顯。

    “小孩子?！卑瑑敉ばχ鴵u搖頭。車子重新行駛在路上，我一點點整理著思緒。艾凈亭結合了我的話，得出小孩子這個結論，說明她并不覺得我的喜歡有多少分量。我知道艾凈亭對我是有點好感的，不論是來自于何方，最起碼，她對我有那么一絲興趣。喜歡已經(jīng)講出口了，索性我也就不忐忑了，艾凈亭怎么做，我都得接受，因為我別無選擇。

    整個吃飯的過程我都低著頭，一口口解決了面前的牛排，然后一飲而盡了佐餐酒。糖罐子被我留在車上，空落落的很沒有安全感。偷偷抬頭看了眼艾凈亭，發(fā)現(xiàn)她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我，被抓個正著。

    “艾凈亭，你在看我?！蔽覜Q定先發(fā)制人。

    “是?！卑瑑敉ご蟠蠓椒降某姓J。

    “為什么?！?br/>
    “在思考，你到底是什么樣的小孩子。”艾凈亭笑著。

    “想到了？”

    “沒有，想不出?！卑瑑敉u搖頭，

    “那就別想了?！蔽遗ππΑ?br/>
    “莫染，你在生氣？”

    “沒……沒有?！蔽覔u搖頭。氣氛尷尬著，艾凈亭皺了皺眉頭。

    車子停在我家門口，我下了車，看著車尾燈消失。上了樓，把糖罐子擺在顯眼的地方。艾凈亭到最后也沒對我喜歡她這事做個回應，或許我晚上的狀態(tài)太過任性，讓她覺得我太過孩子氣，以至于結局怎么看都有些不歡而散的意味。但好在我把話說出了口，也把艾凈亭拉下了我單戀的渾水里。

    手機響了，看看屏幕。

    “柳逸，什么事?！?br/>
    “小染，是不是凈亭姐送你回的家?！?br/>
    “是，你就這么走了，不然我怎么回來?！蔽矣袣鉄o力。

    “這不是給你創(chuàng)造機會嘛，你看我多機智，第一眼就知道，你跟凈亭姐關系不一般，雖然怎么看都知道是你喜歡她比較多。你不得感謝我嗎？”柳逸的語氣充滿了沾沾自喜。

    “沒心情跟你貧?！?br/>
    “小染，凈亭姐可不是初出茅廬的小閨女，她比你大，見得比你多，追她，你不再想想？”柳逸的語氣凝重了幾分，“而且，你想過叔叔那沒，這事要是成了，你該怎么交代那邊?！?br/>
    “柳逸，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艾凈亭比我大這事我知道，我也知道她不是那種一束花幾句話就能在一起的小女孩。她身上那種淡定，理智勁的確讓我著迷，我知道我不是第一個喜歡她的人，也不是最后一個。追她，不是難不難的事兒，是難，很難，非常難的關系。但是我這顆紅心，還就想給她了。柳逸，你知道我不是沖動型的人，利弊關系我分析過無數(shù)遍，可是如果我不動，就只能停在原地，餓了，也吃不到肉?！?br/>
    “你呦。”柳逸嘆了口氣。

    “我爹那邊我也想過，但是想那么遠也沒用，我就決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艾凈亭才是關鍵。不管她經(jīng)歷過什么，我真心對她總沒錯，她看盡繁華，我就給她樸實的，她不愛奢華，我就給她樸素的，我有的，我會的，好的壞的，傻的精的，成熟的無賴的，通通鋪開了擺明了給她看?！?br/>
    “你這是流氓戰(zhàn)術啊?！绷輰τ谖业淖龇菜撇惶澇?，“不過沒準凈亭姐那樣的人，就沒見過這樣的小流氓。真是不怕流氓會武術，就怕流氓會心理學啊。”

    “放心，流氓會了心理學也不會去分析你，不屑?！?br/>
    “膽肥了你，這是跟姐姐說話的態(tài)度嗎。不過小染，凈亭姐對你，應該不是沒感覺，我當律師，察言觀色這事兒是吃飯的本事，自然不會感覺錯，我覺著，有戲。”柳逸終于說了句像樣的話。

    “得，借您吉言?！庇终f了幾句，掛了電話。我倒在床上，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發(fā)呆。打了謝謝你的晚餐，然后又刪掉，再打，再刪，剩了晚安兩個字，本來想接著刪掉，手卻觸到了發(fā)送鍵，盯著手機傻眼了很久，然后安慰自己，她不知道是我，不知道是我。

    “叮叮叮~”短信音。

    屏幕上寫著，“晚安，莫染?！眑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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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