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梅裝出剛從睡夢中驚醒的腔調(diào)，對著外面應(yīng)道：“來了……來了……深更半夜的，你作死啊，臭娘們兒！”
李朝陽卻不甘心，仍在小聲嘟囔著：“明明是想你了，實(shí)在受不了才回來的，這一趟我算是白跑了?！?br/>
“你利索點(diǎn)兒，一會兒你溜出去，到胡同口等我?！?br/>
“你要出去找我嗎？”
“是啊，我有話要對你說。”
李朝陽會意，不再說話，緊跟在柳葉梅身后，輕手輕腳出了里屋門。
到了院子里，趁著柳葉梅故意跟楊絮兒搭訕的當(dāng)兒，跐溜一下鉆進(jìn)了西墻角的廁所里面。
柳葉梅開了門，抱怨道：“你咋才來呀？還以為你不來了呢，這才剛剛脫衣上床睡下，你就開始鬼叫門了?！?br/>
楊絮兒頂撞道：“你看看這才幾點(diǎn)，就忙著關(guān)門了，還不知道在屋里干啥壞事呢！”
“我一天都快忙死了，又洗衣服，又是大掃除的，累得半死不活，飯沒吃完就困得不行了，這不，一著床就迷糊過去了?！闭f著便挽起楊絮兒的胳膊，往里屋走去。
楊絮兒回頭望一眼大開的門，問：“關(guān)門呀，咋開著呢？”
柳葉梅說：“先不關(guān)吧，小寶明天要繳教材費(fèi)，忘記帶了，我一會兒去一趟二嬸家，給他送過去?！?br/>
“那我跟你一塊去吧，外面黑咕隆咚，怪瘆人的?！?br/>
“不用了，就那么幾步遠(yuǎn)，用不著你陪?！?br/>
……
見兩個女人邊說話邊進(jìn)了屋，李朝陽趁機(jī)走出了廁所，一陣風(fēng)似的溜出了柳葉梅家的大門。
柳葉梅安頓好楊絮兒，然后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抬腳出了屋門。
楊絮兒在后面喊道：“柳葉梅，你可早點(diǎn)回來呀，我一個人在家害怕呀?！?br/>
“一個大活人，有啥好怕的？我把門給你反鎖上就是了。”說話間，柳葉梅已經(jīng)急匆匆走出了院子，鎖了門，一路小跑著直奔胡同口去了。
夜色低沉，狹長的胡同越發(fā)顯得逼仄昏暗，黑漆漆一片。
柳葉梅不由得心生怯意，心里面直打鼓，連脊背上的肌肉也跟著一抽一抽地發(fā)緊發(fā)麻。
在離胡同口還有十幾米遠(yuǎn)時候，一個黑影從角落里閃了出來，話都沒說一句，就伸手抱住了柳葉梅。
柳葉梅知道是李朝陽，猛勁一甩，低聲說道：“別這樣，讓人碰見不好，趕緊離開這兒?！?br/>
“那……那咱去哪兒呢？”
“你跟在我后頭?！闭f完，柳葉梅掉頭朝西邊的路口走去。
走了沒幾步，聽見李朝陽腳跟腳地緊黏在自己身后，就頭也不回地輕聲言語道：“你先停一停，隔開一段距離，別跟得那么緊?！?br/>
李朝陽果然就停了下來，直到柳葉梅的背影只剩了模模糊糊的一抹黑，這才躡手躡腳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跨過一條干涸了的小河，再爬上一段緩坡，右側(cè)是一小片稀稀拉拉的樹林子。
柳葉梅先一步鉆進(jìn)了樹林里，站定后，緊靠在一棵樹干上，捂緊胸部，大口喘息著。
李朝陽不熟悉地勢，深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跟過來，問柳葉梅：“怎么到這么個地方來？”
“這……這地方?jīng)]人來?！?br/>
“你不怕嗎？”
“你小聲點(diǎn)嘛?！绷~梅朝四周掃視了一圈，隨后又說，“有你在，我還有啥好怕的？”
李朝陽向前跨一步，扳過了柳葉梅的身子，硬生生拉進(jìn)了自己懷里，緊緊摟抱著。
柳葉梅雖然熱血沸騰，心有渴望，但拼命叮囑自己：柳葉梅啊柳葉梅，你一定要把持住啊，絕對不能松開自己的褲腰帶，否則的話，你就成爛女人了，就讓人唾棄，就不得好死。
但想到了兒子，又不敢過于強(qiáng)硬地來拒絕李朝陽，怕萬一惹惱了他，會記恨在小寶身上，只得裝作淡定地說：“你都多久沒來村上了，我真的裝了一肚子話要跟你說。”
“你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呀？”
“我哪兒敢呀，你現(xiàn)在大大小小也算是個領(lǐng)導(dǎo)了，怎么好隨隨便便給你打電話呢？”
“姐啊，你說哪里去了，別說我還不是個領(lǐng)導(dǎo)，就算是，也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好呀。”
“你們文化人就是會耍嘴皮子?！?br/>
“你覺得我是那種薄情寡義的人嗎？”
“這可難說，男人沒幾個靠得住的?！?br/>
李朝陽握住柳葉梅的小嫩手，按在了心口處，說：“你好好按住了，他就永遠(yuǎn)是你的了?！?br/>
柳葉梅只得逢場作戲，僵硬地摸了一下，嬉笑說：“嗯，算你有情有義，我聽見里面有個小人在喊我的名字。”
俯下身親昵地拍著柳葉梅的后背，說：“你是我來桃花村認(rèn)識的第一個女人，也是有生以來打一個不顧自己的聲譽(yù)，甘愿為我作證的女人，我打心底里感激你，這種感激不知不覺中就轉(zhuǎn)化為了情愛，所以……”
“聽聽，就跟編故事似的，說的可真好聽。”
“沒有啊，我說的是真心話?！?br/>
“那你這一陣子怎么沒主動跟我聯(lián)系？”
“柳葉梅，你有所不知，這一陣子我被抽調(diào)到教研室?guī)兔?，沒白沒黑的整理資料，所以才沒有跟你聯(lián)系，其實(shí)心里面還是挺想你的?！?br/>
“真的？”
“嗯，這不實(shí)在想得不行了，就請了一天假，火急著趕了過來，名義上是來學(xué)校取東西，實(shí)質(zhì)上就是專程來看你的?！崩畛栒f著，又開始動手動腳了。
他的手像條魚，隔著衣服，在柳葉梅身上游來游去的。
柳葉梅心潮一陣涌動，不由得哼唧起來，呢喃道：“壞蛋……你是不是……是不是就是想我的身子了……才……才來的？”
“想……想……都想……身子想，心也想，哪兒……哪兒都想?！崩畛柕吐晳?yīng)著，嘴巴試探著壓在了柳葉梅的雙唇上。
“別……”柳葉梅掙脫開來。
“怎么了？”
“我……我還沒想好呢?！?br/>
“柳葉梅，你不喜歡我這樣？”
“不……不……不是不喜歡?！?br/>
“那為什么要拒絕？”
“我……我還沒想好呢。”
“這還要想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兒?！?br/>
柳葉梅沉吟片刻，說：“小李老師，不知道咋了，我有點(diǎn)兒害怕?！?br/>
“有我在呢，你怕啥？”
“不知道是咋了，我總感覺有個人影在眼前晃動，好像就在不遠(yuǎn)處，死死地盯著我。”
李朝陽打一個機(jī)靈，環(huán)顧四周，并無異常，便撫摸著柳葉梅柔順的頭發(fā)，說：“柳葉梅，你太緊張了，所以就產(chǎn)生了幻覺?！?br/>
“不，那影子還在有幾分眼熟，卻又看不出究竟是誰?！?br/>
李朝陽干脆松開了柳葉梅，摸一塊石頭握在手中，在方圓十幾米的范圍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返身回來。
“看到啥了嗎？”
李朝陽扔掉手中的石頭，說：“沒有，真的沒有，連個鬼影都沒有?！?br/>
“會不會是躲起來了呢？”
“你放心好了，乖乖躲在我懷里，我來保護(hù)你，就算是真的有人來，也不敢把你怎么著?！?br/>
李朝陽的話很暖心，柳葉梅瞬間軟成了一縷風(fēng)，貼在了那片不算開闊的胸口前，閉上了眼睛。
“柳葉梅……柳葉梅……我真心喜歡你……惦記你……想念你……但愿就這樣緊緊擁在一起，一千年，一萬年……”
“別……別那么說?！?br/>
“怎么了？”
“我怕被鬼聽見了。”
“怎么可能呢？你別自己嚇唬自己好嗎？”
“不是，真的不是，我……我……”
“你怎么了？”
“我看到鬼了，真的……真的有鬼?！?br/>
“你就別怕我了，這世界上哪有鬼??？來吧，趕緊了，別再浪費(fèi)時間?！崩畛栒f著，一只手就伸進(jìn)了柳葉梅的褲腰上。
就在剛剛攥住她的腰帶扣子，打算解開時，柳葉梅啊呀驚叫一聲，撒腿就跑，一路向前。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那樣子就像是被餓狼追趕著一樣。
李朝陽愣怔了片刻，回過神來，顧不上收起槍械，緊腳追了上去。
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柳葉梅越發(fā)急躁，不料被樹根絆了一腳，一個跟頭栽倒在了地上。
想再爬起來，已經(jīng)沒了力氣，只好癱在地上苦苦哀求：“親娘……親娘來……俺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就饒俺這一回吧?！?br/>
念叨一陣，嚶嚶哭了起來。
完了……完了……柳葉梅一定是神經(jīng)了！
直覺告訴李朝陽，自己的這次“違規(guī)”沖動，說不定真就把這個好端端的女人給廢了。
他蹲下身來，雙手抄起柳葉梅瑟瑟抖動的身子，緊緊擁在懷里，焦急地呼喚著：“柳葉梅……柳葉梅……你醒醒……醒醒……別怕……有我呢……我在保護(hù)你……沒事的……”
柳葉梅哭得更兇了，激烈地抽噎，卻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來。
“柳葉梅，你怎么了？怎么了？告訴我，快點(diǎn)告訴我呀?！崩畛柛杏X自己也快要瘋了。
柳葉梅苦過一陣，突然安靜了下來，慢悠悠站起來，邊摸摸索索整理著自己的衣服，邊說：“我看到鬼了?！?br/>
“鬼？什么鬼？”
“老鬼，我婆婆那個老鬼?！?br/>
“你婆婆她在哪兒？”
“就在你要進(jìn)入我身體的時候，她就站到了我面前，惡狠狠瞪著我，咬牙切齒，嘴角還流著血，嚇?biāo)廊肆恕选褑选绷~梅說完，渾身篩糠一樣，瑟瑟抖個不停。
“你婆婆怎么知道咱們來這兒了？她盯梢了？”
“她不是個人！”
“不是人是啥？”
“她是個鬼……鬼……”
“你的意思是？”
“她早就死了，死了好多年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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