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的立足點，完全基于孟雪真是沈大肚子的孫女上面。蔡寶、李大頭多少知道一些孟家家事。孟暢怒殺沈紀(jì)宗，他們跟著進山入伙。孟雪后來被老葛頭救回山寨，可看不出孟暢多么歡喜。他們曾經(jīng)私下議論，得出的結(jié)論，孟暢重男輕女，視女兒為賠錢貨，認(rèn)為早晚是人家的人，所以不重視。此時聽了冬梅的傳話，已經(jīng)相信了一多半。這事很有可能！——過來談判，也是從這上面著手。

    沈大肚子稍一沉吟，不愿在這些雞毛蒜皮之事上糾纏，當(dāng)即答應(yīng)下來。

    他確實沒有殺這些人的打算，還想著將這些人押解回京，從中挑選幾個殿前獻俘，表表功，也讓皇帝高興高興。別管咋說，總是消滅一股盤踞蒼茫山多年的慣匪，解除了朝廷的部分內(nèi)憂，多少算是一點功績。至于朝廷殺不殺這些土匪，就不是他的事情啦。

    另外，二弟來信，也讓他近期回京城一趟，運作京官之事已經(jīng)有了頭緒。他來武云州多年，早就呆膩了，急切想返回京城，剛巧事情有了眉目，正好借這次剿匪得勝之際，回朝述職，兩樁事情一并處置。

    回京之前將流落在外的孫女尋找回來，也是他最大的心愿。因為一旦回了京城，再想調(diào)動人馬進山救人，從土匪窩里尋回孫女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趁著現(xiàn)在手中有權(quán)，既剿了土匪，又把孫女救回，一舉兩得！至于這幫土匪的死活，他還真沒放在心上。()只要孫女完整無損地回來，答應(yīng)不殺他們，保全他們的性命，對他來說小菜一碟。

    沈大肚子與蔡寶來回拉鋸，王小四百無聊賴，不停觀察四周的官兵。他倒不是沒見過當(dāng)兵的，只是武云州的官軍，無論裝備還是兵甲，都比他在蒼州府見過的好得多?？罪?，刀槍鋒利，里面的鋼口明顯過半，一看就是花費銀兩專門打造而成。過去他也去過蒼州府的兵營，營房破破爛爛不說，兵丁手中拿的，身上穿的，就沒有幾樣不帶銹跡。一見就知道多少年沒有更換過，手中的武器比燒火棍子強不了多少。

    他不知道，沈大肚子的二弟當(dāng)著兵部尚書，雖然沒有調(diào)兵的權(quán)利，可后勤供應(yīng)全都在他手里，自然是虧誰也不能虧自家兄長。好東西總是先緊著自己哥哥，有啥需求，打個招呼，不幾天就能送到武云州。其他州府駐軍，想要從朝廷要點東西，拖拖拉拉不說，不送上足夠的禮金，走通了門路，公文根本就到不了主管的桌上。就是批下來，也是雁過拔毛，七抽八扣，拿在手上能有一半，也算兵部那些“饕餮”手下留情。

    王小四正在東瞅西看，似乎對啥也十分新奇。沈大肚子偶然低頭，看到王小四的模樣，神色不禁一愣。

    “蔡寶，你身邊孩子叫啥名字？”

    蔡寶也是疑惑，剛才不是已經(jīng)講過，姓啥叫啥，咋一會兒工夫，返回來又問起姓名？

    聽到王小四的名字，他似乎才不再過多注意這個孩子。不過心里卻是嘀咕：

    “真像，與蒼州王幾乎一個模子扣出來似地，站在一塊，絕對分不出真假！”

    他所說的蒼州王，是皇帝的親弟弟。長相與王小四相仿，也是大額頭小眼睛，胖乎乎地有些癡呆，明顯弱智?？扇思医鹬τ袢~龍鳳之身，雖然模樣不濟，一下生就被封為王爺，誰見了都得遠遠跪地叩首，請安讓路。地位尊崇，華貴無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人可及。誰讓皇帝只有這么一個弟弟，還是一個半傻，不僅對他皇位沒有威脅，就是想弄權(quán)也不知咋弄。皇帝只能在其他方面給予補賞。蒼州王府但凡有所需求，總是盡量滿足。金銀珠寶，錦羅綢緞，富麗堂皇的府邸，極盡奢華地飲食……反正人間有的東西，你都能在蒼州王府內(nèi)找到。

    沈大肚子每次返回京城，都要去蒼州王府拜會蒼州王。明知道他是個傻子，卻不能失了禮數(shù)。皇帝最看重這個弟弟，給蒼州王送禮，實際上是做給皇帝看的，讓皇帝高興，比啥都重要。皇帝重視這個弟弟，所有官員自然不敢對蒼州王懈怠，也是畢恭畢敬崇拜有加。雖然去十次，不定能見到一次，但醉翁之意不在酒，蒼州王接見不接見不重要，皇帝曉得下面官員沒有忽視皇弟才是關(guān)鍵。

    別瞧皇弟傻不拉跡，你要真能討得他高興，讓他在皇帝跟前說上句話，你想辦的事，十有**都能心想事成。甚至升官左遷，換個有油水的差事，這等大事，他也能插得上嘴。他說那個官員好，皇帝覺得不是啥重要職位，就會順?biāo)浦蹪M足皇弟的央求?；实垡仓肋@是那位官員拿了不定啥好東西，把蒼州王哄得高興了，他才顛顛跑來替人家要官。他自己傻乎乎地，就是做下人情，也不知道拉幫結(jié)派結(jié)黨營私，只不過是覺得好玩罷了?；实圩约河邢緯r，也是想著如何哄著皇弟高興，既然他覺得給人家要個官做，能體現(xiàn)出自己“不傻”，滿足他一下又有何妨？皇帝也借著這機會讓弟弟高興一把，何樂而不為？

    沈大肚子這次運作回京，就是走的蒼州王門路。前一陣子，偶然聽說有家大戶從八吉國小石城購得一枚仙人果。他就勾結(jié)武云州知府，給那家主人按了個謀反的罪名，抓進大牢。然后又暗地派人游說，逼迫那家人拿出仙人果，才釋放了家主。

    讓二弟將仙人果送進蒼州王府，果然贏得蒼州王的歡心。那個傻子雖然不懂得仙人果的珍貴，可他府里養(yǎng)著一幫子閑人，還有宮里服侍的太監(jiān)，哪個不知道仙人果的傳說，當(dāng)然清楚這東西的用處。隨即答應(yīng)得機會替沈大肚子說句話，讓他回轉(zhuǎn)京城。至于給個啥官，這得等待有了空缺。

    由于惦記蒼州王府的事情，如今見到王小四，不由聯(lián)想到自己明搶暗奪費盡心機運作許久，回京之事直到今日方才塵埃落定，心情漸漸好轉(zhuǎn)。對蔡寶提出的要求，并沒有多做猶豫，就滿口應(yīng)下。

    王小四陪著蔡寶撐著木筏隨即返回，將談判結(jié)果一講，大伙心里雖然仍是忐忑，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豁出這百十來斤，祈禱老天爺保佑，希望沈大肚子守信。而李大頭、蔡寶則是反復(fù)交代大小姐，不要考慮姓孟姓沈，你只要將這三四十人的性命保全下來，就是立了大功累積了因果，好人好報，好人一生順利多子多福無災(zāi)無厄長命百歲洪福齊天！

    當(dāng)然，我們大家也盡量不給你增加麻煩，不讓你為難，能自己解決的事，就不去找你。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每日都要瞅機會看看俺們。萬一沈大肚子是只白眼狼，做下傷天害理之事，你一定要替俺們報仇！不是讓你殺了沈大肚子，只是將俺們遇害的事情告知天下，讓沈大肚子這個屠夫名譽掃地，人人唾棄，敗壞掉他的名聲就行！

    孟雪自是滿口應(yīng)承。甭管冬梅如何喊叫，沈大肚子如何信誓旦旦，雖然她自己也滿腹疑慮，懷疑自己的身份，但是突然讓她改孟為沈，去認(rèn)沈大肚子做爺爺，她是萬萬拗不過彎來，也不會答應(yīng)。而與山寨眾人感情深厚無比，自然不能看著眾人被官軍殺害。對李大頭、蔡寶的叮囑謹(jǐn)記在心，暗暗決定就是拼了性命也要維護眾人安全。若是沈大肚子言而無信，她也不會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