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鏢局里的規(guī)矩李開培訓(xùn)完了，開始教幾個學(xué)徒武功。習(xí)武堂在振風(fēng)鏢局里是最大的一間房屋了，放得下幾百人，專供練武之用，來鏢局之后劍離念每晚都來習(xí)武堂站樁與練拳。有人要問了，劍離念不是練的河洛劍法嗎？怎么是練拳。實際上河洛劍法就是一套拳，手里持劍練這套拳就是劍法，手里無劍就是拳法。武林中匪夷所思的事很多，比如明朝與戚繼光齊名的將領(lǐng)俞大猷同時也是一名武術(shù)家，他的經(jīng)典著作《劍經(jīng)》通篇都是講棍的。這是題外話，言歸正傳。這一天李開開始給學(xué)徒們傳授武藝，在習(xí)武堂內(nèi)放了四個方桌，每張方桌間隔四五米遠，方桌上各放一個長條灰色布袋，叫四個學(xué)徒站在方桌后。

    “今天我把我的得意武功恒德掌傳授給你們，練法不復(fù)雜，甚至說很簡單，但是大道至簡，你們千萬不可小看，加以勤修苦練，以后在江湖里不敢說能成個腕兒，也肯定能有一席之地，須知：要想人前顯貴，就得背后受罪?！崩铋_說著，拿出準(zhǔn)備好的一塊青磚，左手拿著磚，右手先貼著磚隨后手往后退了幾寸，然后猛然前擊，青磚斷為兩截。這一手功夫顯露出來，幾個學(xué)徒都叫了聲好。

    “嘿嘿，我這一手實在算不得什么?！崩铋_面露得意的說道，“據(jù)我父親講，這門功夫練到高深處，在石頭上放塊豆腐，一掌打在豆腐上，豆腐沒有事，下面的石頭能被擊的粉碎?！?br/>
    “總鏢頭的家傳功夫真是厲害至極啦！”馬朝東驚訝的直伸舌頭。

    “哈哈，我忙于經(jīng)營，疏于練武，而且資質(zhì)平平，這掌法也就練成這樣了，要我打豆腐的話，恐怕豆腐就變成豆腐渣了。”李開笑道。

    “我這輩子能練成總鏢頭武功的百分之一，都是我的造化啦！”有些人天生會說話，于強無疑就是這樣的人。

    “快教我們吧?！眳嵌埡┖┑恼f。

    “行，我講講練法，你們仔細記好了?！崩铋_走到馬朝東桌前，用手背往灰色布袋上重重抽了一下，像甩鞭子一樣，說道“這叫拍法”，又用手的邊緣狠狠的砍了布袋一下，說道“這叫砍法”，再用五指尖快速的連戳了布袋幾下，說道“這叫戳法”，再將手舉起手背貼額頭然后往布袋拍下，說道“這叫印法”。

    “恒德掌就這樣練，我教完了，你們開始練吧。”

    幾個學(xué)徒不禁面面相覷，雖然剛剛聽李開說了練法簡單，但是沒有想到竟然這么簡單！而劍離念驚訝的卻是別的事，因為這練法和鐵砂掌的練法是一模一樣，他摸了摸布袋，布袋里果然放的是鐵砂。胡伯曾也這樣給他演示鐵砂掌的練法，并且說這掌法走的純是剛猛路子，想要隔山打牛那是萬萬不能。那么，李開說這掌法到高深處打豆腐而下面石碎是怎么回事？是吹牛嗎？

    他正要陷入沉思，忽然被馬朝東和于強的叫喊聲驚到。馬朝東和于強并不知道布袋里放的是鐵砂，也學(xué)李開那樣重重的拍下，結(jié)果痛入心扉。兩人再一看手，已是腫了。

    “啊，忘告訴你們了，這布袋里放的是鐵砂，你們練功得循序漸進，一開始不能太用力！”本來教完了就走出門的李開想起了這件事，忙又回來告訴他們?！斑€有，每次練完掌法要拿我配制的藥水浸泡手掌，才不會傷了筋骨，我已經(jīng)在廚房叫人泡好了藥水，馬朝東、于強你倆快去泡泡手吧。”

    可是，馬朝東與于強沒有動，他倆盯著吳二龍發(fā)呆。李開也看向吳二龍，只見吳二龍在狠狠的用“拍、砍、戳、印”打在裝滿鐵砂的布袋上，速度又極快跟發(fā)了瘋似的。

    “哎呀，我去你大爺?shù)?，你他媽不疼嗎？”李開對吳二龍吼道。

    吳二龍手上動作不停，扭過頭來對李開憨憨一笑道：“不疼，不疼，很好玩的，我太喜歡這個玩意兒啦?！?br/>
    李開叫停吳二龍，看了看他的手，也真是奇了，吳二龍的手只是紅了些卻不見腫。李開也只好讓他繼續(xù)練下去了，不過多次告訴吳二龍練完后一定要去拿藥水泡手。李開又看到劍離念站在自己的方桌前并未練習(xí)，于是問他為什么不練，劍離念說自己的家傳武術(shù)尚未研究透徹暫時沒打算練其他的武術(shù)，并且希望以后每日的練武時間他能在習(xí)武堂練習(xí)家傳武術(shù)。李開心里十分惱火，氣憤劍離念瞧不上自己的掌法，但因為以后要用到劍離念，所以強自忍住沒有發(fā)作，點了點頭就鐵青著臉出門辦別的事去了。

    當(dāng)晚，李開又找劍離念在客廳私聊。

    “離念，你在習(xí)武堂練家傳武術(shù)不怕別人偷學(xué)去嗎？”

    “不怕，如果有人學(xué)去并研究透了的話，我會誠心向他請教?！?br/>
    “你很有胸懷，那我也不藏私，今晚咱倆好好討論下武學(xué)，你對我的掌法怎么看？”

    “總鏢頭的掌法很好，但是我看練法怎么像是鐵砂掌，那么為什么要叫恒德掌呢？”

    “問的好！我父親原本就是學(xué)鐵砂掌的，后來他在一個古舊書店買了一本書，回家翻看里面夾著一頁紙，紙上寫了篇武功心法叫《聚精會神氣力淵源論》，他悉心研究，后來又與一位精通江西五百錢（作者注：五百錢是一種點穴點血的武術(shù)）的高手切磋研討，根據(jù)《易經(jīng)》恒卦的卦義改進了鐵砂掌，形成這套恒德掌?！?br/>
    “哦，恒卦上震下巽，震為雷，巽為風(fēng)，怪不得鏢局的字號叫做振風(fēng)！”

    “老弟果然有水平！”李開豎起大拇指，“我父親都不曾跟我講過鏢局名字的由來。”

    “震為剛，巽為柔，上卦剛，下卦柔，難道是鐵砂掌練法之外還有柔的練掌方法？”

    “你怎么知道？你在哪學(xué)過恒德掌？”李開驚詫不已。

    “沒有學(xué)過，我就是亂猜的而已?！?br/>
    “老弟真是個奇才，恒德掌確實是先練剛再練柔，練剛用的是練鐵砂掌的方法，練柔吸納了五百錢的練法，在學(xué)徒們把鐵砂掌練到至剛至猛之前，我不會把后面柔掌的練法告訴他們，怕他們提前練柔掌毀了功夫。雖然剛練柔練是采取不同的武功，但是我父親以從《聚精會神氣力淵源論》中悟出的心法來將之統(tǒng)一，這才算做一個新的功夫并將之命名為恒德掌。老弟既然不練我這恒德掌，那么柔掌的練法我就跟你說說吧，練法也是很簡單，仍舊以鐵砂掌的拍砍戳印的手法練習(xí)，只不過將鐵砂換為棉花，而且每晚睡覺時把雙掌豎起，如果一覺醒來雙掌仍然豎著，那么這掌法就練到大成了。我就見我父親在石頭上放豆腐，一掌拍下去豆腐沒事石頭碎了。不過，我父親說即使他練成了恒德掌，但在江湖上也只能算高手，離絕頂高手還差的遠，想必是自己悟出的心法有缺陷，可是自己水平有限只能悟出這個心法了，我父親說到這時就是一臉遺憾，還叫我遇到悟性好的朋友要將淵源論拿出來一起研究，不要有門戶之見?！?br/>
    “恒德掌以恒卦為名，這震除了是上卦外也算外卦，巽除了是下卦外也可以說是內(nèi)卦，莫非是在形容外面的勁力如奔雷，呃，里面的是風(fēng)……風(fēng)指呼吸，對啦，是說里面用呼吸來配合外面的勁力。”

    “老弟你真是神了！恒德掌的心法就是這樣的，也是很簡單的，就是收掌時用鼻吸氣，同時小腹收縮，出掌時用鼻呼氣，同時小腹放松?！崩铋_邊說邊收掌出掌的比劃著。

    劍離念也按這心法比劃下，感覺氣血很是通暢，大喜道：“李大哥，能否將《聚精會神氣力淵源論》借我一覽呢？”，他說完感覺很是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掌。

    “本來按照先父的意思，老弟的悟性完全夠資格閱覽淵源論的，不過我還是有個要求……”

    “什么要求，李大哥請講。”

    “就是我想你多學(xué)學(xué)陶瓷的學(xué)問，以后可以幫我搞搞收藏?！?br/>
    “這沒有問題，但我還是要以習(xí)武為主，希望李大哥答應(yīng)?！?br/>
    “答應(yīng)！咱們一言為定！看，這就是淵源論?！?br/>
    今晚找劍離念談話，李開是有目的的。他早看出他讓劍離念學(xué)陶瓷，劍離念總是敷衍他，所以打下用淵源論來與劍離念做交易的主意，非如此劍離念不會真的在陶瓷上用心。他將淵源論從懷中掏出，遞給劍離念看。

    淵源論原本寫在一頁紙上，紙張年頭久了便發(fā)黃發(fā)脆容易損壞，所以李開給劍離念的是謄寫著淵源論的一個綢帕，并非原件。劍離念接過綢帕，展開后見到綢帕上寫著：

    聚精會神氣力淵源論

    神者。氣之靈明也。是神化于氣。氣無精不化。是氣又化于精矣。蓋人之生也。稟先天之神以化氣。積氣以化精。以成此形體。既生以後。賴後天水谷之津以化精。積氣以化神。結(jié)于丹鼎。會于黃庭。靈明不測。剛勇莫敵。為內(nèi)丹之至寶。氣力之根本也。故氣無形。屬陽。而化為神。血有質(zhì)。屬陰。而化于精。神虛。故靈明不測。變化無窮。精實。故充塞凝聚。堅硬莫敵。神必借精。精必附神。精神合一。氣力乃成。夫乃知氣力者。即精神能勝物之謂也。無精神。則無氣力矣。武備如此。惟務(wù)聚精會神。以壯氣力。但不知精何以聚。神何以會。是殫畢生之心力。而漫無適從也。豈知神以氣會。精以神聚。欲求精聚神會。非聚氣不能也。聚之之法。惟將谷道一撮。**一收。使在下之氣。盡提于上。而不下走。采天地之氣。盡力一吸。使在上之氣。盡歸于下。而不上散。下上凝合。團聚中宮。則氣聚而精凝。精凝而神會。自然由內(nèi)達外。無處不堅硬矣。即南林處女所謂內(nèi)實精神之說也。但須練之于平日。早成根蒂。方能用之當(dāng)前。無不堅實。不然。如炮中無硝磺。弩弓無弦箭。滿腔空洞。無物可發(fā)。欲求勇猛疾快。如海傾山倒。勢不可遏。必不能也。此練形練氣之最緊者。謹之秘之。切勿妄泄。以遭天譴。

    劍離念讀到“豈知神以氣會，精以神聚”這句時心中一動，口中喃喃道：“聚精會神，以氣會，以神聚……神……氣?！保念^忽然飄過四個字，正是小本子上記的“神入氣中”四個字。他馬上往下快速讀完，讀完后陷入沉思，癡了。李開見慣劍離念這個樣子，就打了個哈欠說天色已然不早，要劍離念回自己屋內(nèi)休息。

    回屋后，劍離念也不洗漱，倒在床上，腦子里思考淵源論。這淵源論的理路其實很清晰，核心就是在上之氣往下，在下之氣往上，上下凝合就行了?？墒蔷唧w方法又很是含糊，在下之氣往上的方法淵源論寫道是將谷道一撮，谷道就是***一撮就是收緊，劍離念試了試這谷道一撮，覺得渾身都發(fā)緊，并沒見有什么奇效。在上之氣往下的方法淵源論則寫道是采天地之氣，盡力一吸，這寫了等于沒寫，這天地之氣怎么采??！劍離念忽然想起恒德掌的心法是李開父親從淵源論中悟出的，于是試了試。吸氣時小腹后收，則感覺谷道上提，呼氣時小腹放松，則感覺呼吸之氣氣貫小腹。心想果然很有道理，但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哪里不對又想不清楚，他忽而想起小本子上的一些字句好像與淵源論的內(nèi)容相合，但哪里相合也想不清楚。

    就這樣，帶著這些疑問，劍離念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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