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他們那輩子,每年年前都有聚一次的規(guī)矩。雖然現在幾大家族隨著老一輩的去世面和心不和,但這規(guī)矩好歹是傳下來了。不像以前都住在大院那樣方便,住地離得遠了,人也就難到齊。
像聶家落魄了,就連聶老在世的時候,有的人也不會到場,最多讓家里的小輩們去露個面,當作全了這老一輩生死之交的情誼。
今年輪到季家做東。輪己亥年,年又過的早,一月二十幾號就是除夕。
臘月二十一,一月十五號,小年前兩天。
季家張羅在四合院里,就連趙天澤也賞臉來了,沒有把他的混賬兒子帶來惹季家人不痛快。
楊惠卿已經跟在季母宋勤后面忙活了一星期,臉可見的瘦尖了。
季青林氣得沒給季老爺子好臉色看,“非要她跟著干什么?我們結婚才多久,這家還得有十幾年才能交到她手上吧?”
季霖粟吸著煙袋沒把孫子的火氣當回事,吐出一口煙來才嘿嘿笑著:“早點學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人都瘦了還有什么好的!
季青林不止是心疼她受累,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她那些恰到好處的肉,只怕這次全給瘦沒了!雖然楊惠卿這幾天樂于上稱,每天早上喜滋滋的和他匯報今天又瘦了多少。
他不敢在她面前表現出來不喜歡,還不能把不滿撒在老爺子身上嗎。
把老爺子的圍棋棋子扔的啪啪作響,季霖粟煙袋敲敲:“我警告你那棋子稀罕,壞了一個你都找不到原樣賠給我!”
季青林低頭看那棋子的成色,轉手扔茶碗去了。
季霖粟喝了口茶才悠悠道:“那茶蓋裂了一條紋,你媳婦就跟著你母親再張羅年上的事吧。”
茶蓋被高高舉起,又輕飄飄的落下了,一點聲都沒出。
季母宋勤做事滴水不漏,就連宋施這種因為爺爺當年在戰(zhàn)場上救了宋老一命犧牲了,留了獨子沒人照看,才跟著爸爸改姓宋的假小姐都請來做客了。
二進廳堂通透敞亮,擺了四桌八人桌。
人還沒到齊,大家三三兩兩或坐或站,看著也挺熱鬧。
趙天澤這種在外面千呼萬捧的人,在這些人面前也不敢拿架子,江家之類氣性大的,理都不理他。只得安靜坐在邊角不觸人霉頭。
因為曲老太太也算半個家里人,方佳寧也跟著來了。
方佳寧覺得自己和宋施差不多,甚至除了姓,自己比她過得好的多。
宋施卻覺得自己在方佳寧面前才能有人上人的感覺,打心底瞧不上方佳寧這種不識好歹的人,但和她在一起才能滿足自己的虛榮感。
兩個人臭味相投,從小就會跟在季青林他們后面玩。甚至宋施剛來的時候膽小,不敢跟著,都是方佳寧把她拽去“我們青林哥哥人很好的,你不要怕,一起玩啊”。一到這種場合,兩人就只待在一起說話。
方佳寧看著跟著宋勤進進出出的楊惠卿,扯扯宋施的袖子。
“你覺得小嫂子怎么樣?”
宋施在心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什么小嫂子,你方佳寧算得上什么妹妹,還敢稱楊惠卿是小嫂子。
面上不顯,敷衍著:“挺好看?!?br/>
方佳寧早就看出來宋施喜歡季青林,故意說道:“你也挺好看,其實身材比她還好呢。”
宋施笑了,靠著柱子扭扭腰。“是嗎?我也覺得?!?br/>
“是啊,你胸比她大一點?!庇制G羨道:“但是小嫂子真厲害,雖然沒正經學歷,她可是大翻譯家呢!”
宋施卻不知道這個,扯著方佳寧問:“什么大翻譯家?”
“哎呀,她就是女翻譯家楊卿。會英法德三種外語,是英文翻譯家,可有名了,國內英翻家的第一梯隊!”
又拍著手狀似激動:“聽說最近美國很火的那部科幻小說《未來》,好幾個大翻譯家在爭譯作權,好像小嫂子也有意向。網上炒得可火了,大家都在猜最后是誰能拿到譯作權。他們要是知道楊卿就是楊惠卿,還爭什么爭啊,板上釘釘的事!”
方佳寧捂嘴笑著,說起這些事十分自然,但她一直觀察著宋施的神色,見宋施沒什么大反應又繼續(xù)說。
“但是也不一定,網上還為這件事開了好多個帖子討論,投票最多的好像是許征,那個四十多歲就得了翻譯文化終身成就獎的人。網上討論的可多了,畢竟好多人喜歡看《未來》?!?br/>
她搗搗宋施的胳膊:“喂,你說她會不會動家族力量去搶這個翻譯權啊。但是她特意化了名,估計是不想被人知道她是楊家人吧?!?br/>
楊惠卿確實在接觸《未來》的譯作權,甚至早在兩年前,在作家本人透露出要開放中文譯作權之前,她就聯系過對方。但那時候她還沒幾本拿的出手的譯作,當時得到的回復是暫時還沒考慮,要等新一季的書出完再做考慮。
楊惠卿作為《未來》忠實讀者,早在這系列書還沒紅的時候就在美國讀過,近兩年因為改編成影視劇的原因才紅到國內,最新一季出完更是讓這本書在國內紅得發(fā)紫。
開放中文譯作權是大勢所趨,她以為有了之前的聯系和她的年齡優(yōu)勢,這本書的譯作權她有很大的勝算拿下來。卻沒想到國內幾個年紀偏大的翻譯家也有意向,甚至許征也參加進來。
《未來》系列的商業(yè)氣息越來越重,出版社那邊看著在中國的大好市場,當然不想放過大賺一筆的機會。
本來譯作權到底花落誰家只是小圈子里的事,普通大眾只需要等最后的中文版出版就行。卻沒想到出版方逮著這個點大肆進行炒作,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
楊卿,許征和另外兩個德高望重的英文翻譯家并一個近兩年的新秀,被戲稱為“五龍奪珠”。
楊惠卿本著盡人事聽天命的心參與這次譯作權的競選,卻沒想到網上爆出楊卿本名楊惠卿,楊季孫女,一時間把這事頂上熱搜榜。
“楊惠卿,楊季孫女”“楊季孫女,翻譯家”“楊卿”“《未來》”“五龍奪珠”“許征”包攬熱門話題前六名。
她知道這事的時候剛剛入睡,被孫芊的電話打醒。
孫芊知道她的作息規(guī)律,一般不會在這個時候打她電話。
她迷迷糊糊地接了,聽了半天才知道捂了幾年的“楊卿”,被曝光了。
其實這事不隱秘,這個圈子里的人一旦知道楊卿,把楊卿的年齡,定居美國等信息和楊惠卿一對上,大概地查一下就知道楊卿本楊惠卿。但這個圈子里有文化的都看原版書,沒文化裝有文化的根本不會知道楊卿這個人。
她一時想不通楊卿的身份怎么會被知道,一時又擔心這樣一來《未來》的譯作權徹底泡湯。
網上本來就討論紛紛的,又是一個權貴比富裕更讓人痛恨的時代,楊卿身份的曝光,有弊無利。
果不其然,掛了電話刷刷手機。
“楊季的孫女?那還什么五龍奪珠,是‘一龍含珠,四蟲伴舞’吧?!?br/>
這條微博被轉了三萬多,熱評第一是“龍就是龍,蟲就是蟲”;熱轉第一是“無意冒犯,但是我來生也想投胎在這樣的家庭,出生就在起跑線,生下來就會三門外語,出道四年就能被稱為大翻譯家?!?br/>
諷刺意味十足,她沒憋住,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半天才砸下來。
季青林本來看她接了電話就看手機,以為是出什么事了沒打擾,結果沒想到這人突然掉眼淚。
調亮了燈把她的頭抬起來:“怎么了?”
眼淚汪汪的樣子卻用力睜著眼不讓眼淚掉下來,季青林看得心疼,輕輕摸她的眼角把溢出來的眼淚全抹在手指上。
“沒事啊,我在呢。”
溫溫柔柔的一句話讓楊惠卿崩了線,撲到他懷里放聲大哭。
季青林還沒明白什么事,只一下一下摸著她的后背,手去夠床頭的小瓶子握在手心,以防她喘不上氣。
他還沒見過她這樣大的情緒起伏,眼淚好似流不盡,衣服被浸濕,透過皮膚裹著季青林的心臟,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彎了腰緊摟著她,好像需要吃藥的是他。
直到哭聲漸停變成小聲抽噎,楊惠卿還是窩在他懷里,揪著他胸前的衣服。
他也一句話不說,只大手輕拍,溫柔又有力量。
楊惠卿終于哭累了睡過去。
他輕手輕腳把人放下,給她解了潮濕的睡裙,露出美妙的玉體。他不帶□□,給她蓋上被子,又擰了熱毛巾擦她閉著眼也明顯腫起的眼球,用棉簽沾了水給她干燥的唇和鼻尖潤濕。
來回數次,無比細心。
直到她呼吸漸沉,唇鼻不再干燥,用熱毛巾敷在她眼上,才拿了手機去外面。
總助在半小時前有來過電話被他按了,他回過去才知道事情的大概??紤]了一下,到貨:“撤掉所有熱搜,屏蔽她本名和筆名,相關信息不容顯示?!?br/>
那邊答,楊家已經出手了,現在全網看不見相關信息。
季青林又吩咐:“查信息源頭,查IP和人?!?br/>
可是事情已經鬧成這樣,又怎么能封住悠悠之口。
網上演變成“不可說翻譯家之不可說的力量”“YHQ帶著她的資本和勢力來了”。
網友甚至把卿卿楊做代號,沒過半小時這個代號的相關消息也消失不見。
已過凌晨,網絡上卻熱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