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擋住了所有的視線;濃重壓抑的黑暗,環(huán)繞周身,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道金光,自劍身上一閃而過。
風起!
狂風呼嘯,沙石滾滾,荒涼的海邊,卷起萬道煙塵。
云動!
九天之上,烏云滾滾,雷聲不斷,道道閃電撕裂蒼穹。
他的嘴角輕輕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仿如嘲笑一般,看著那道毀滅氣息。
劍起!
連同那張有些桀驁的臉,也一并抬了起來。
那一雙深黑的眼眸,忽然閃過不屬于這塵世的冷光。
殺意,冰冷的殺意!
天地世間,忽的一片寂靜。
風靜,云止!
只有那一個身影在烈烈西風中傲然站立,衣袂飄飄,泰然自若。
無盡的殺意讓這一片天空都冷了下來。
長發(fā)飄飄,衣袂輕舞,那一劍,緩緩斬了出去,仿如承載了千年希望的淬神金光劍,就那樣橫掃而去。
如風,卻是聽不到半點聲音。
如火,卻是感受不到一絲熱度。
如電,卻是看不到任何光芒。
仿如浮光掠影,又如秋風掃葉。
那一劍,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斬了過去,卻又是——
風起云涌,天地變色!
金光乍現(xiàn),勢如奔雷,剎那的絢麗,轉(zhuǎn)眼即逝。
卻成了這昏暗的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連同那萬丈煙塵,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時間,仿如突然靜止了一般。
只有蕭瑟的風依然緩緩吹過。
耀眼的金光沖天而起,迎著那道毀滅之光,轟然相撞在了一起,沒有任何驚天動地般的氣勢,那恍如隔世的感覺,充斥在每一個人的心中,一切,恍如夢幻,只是,這凄涼的夜空中,卻是已然少了一個碩大的身影。
ShaLu,血腥,充斥著天地之間。
盤龍在空中笨重地晃動著身子,只是此刻,盤龍那龐大的身軀卻仿佛失去支撐一般,在淬神劍光芒的照射下,一聲哀號震動四野,余音回蕩在整個天際之間,片刻后,竟是仿佛突然失去生命一般,直直的倒了下去...
天地世間,突地安靜了下來,除了黑色的海水,依舊在翻滾著,奔騰著,還有一個人的心在劇烈的顫抖……
一切仿佛結(jié)束了一般...
人間界,天華后山。
月華初上,初夏的雨已經(jīng)停了,昏黃的燈光,映出shi漉漉的青石板路,遠處,時不時響起“嗒嗒”的腳步聲,也有人低聲細語,卻是聽不清說些什么。
風吹過,聽花落,
雨打shi了燈火,一枕相思不堪惹!
搖曳的夜色,容顏如昨,
疏影婆娑誰陪我品讀寂.寞?
凄凄白露青云過,若不是風的蠱惑,
若不是云淪陷了我,
若不是還記得你許下的承諾,
豈會愛一生,一生錯!
長亭閣樓的軒窗敞開著,幾縷光線從屋了出來,映出窗前一個女子的窈窕身姿,夜色下看上去朦朦朧朧的,甚是MeiYan,她靜靜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被雨水打shi了的樹葉,仿若失神。
閑情幾分,聽雨叩窗臺,看花開默默,蝶舞無聲,心緒淡若輕煙,臨窗望月,聽清風裊裊,聽云月游離,花的低語,心若纖絲,一縷思緒縈繞指尖,她只想挽住歲月的明媚與憂傷,淺笑著,輕渡紅塵,淡看云天。
遠處的地面,紅白落了一地,散散亂亂,密密麻麻,卻都是一些不知名的花兒。
原來,花都凋謝了么?
這一場初夏的雨,仿如上天無情的洗禮,風雨過后,百花凋殘,滿地落殤。
“嗚……”
夜風中,不知是哪里傳來幽咽的笛聲,稀稀疏疏,在這驟雨初歇之夜,忽有幾分凄涼。
“盈兒……”
聽覺感處,似是有人在低低的呼喚,陸盈兒心頭一驚,驀地回過神來,遠處的閣樓,華燈,近處的樹葉,落花,一切都如之前那般,靜謐無語,沒有變化。
是幻覺么?
像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陸盈兒緩緩從窗前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去。
黑暗中的不知名處,似是也有人輕聲地嘆息,隨即便聽到“啪”的一聲輕響,不知是誰關上了閣樓的軒窗。
燈火靜靜燃著,照亮著屋子里的一切,甚是怡然。
只可惜……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昔日種種,何時能回?
陸盈兒的目光靜靜落在桌前的油布傘上,恍惚中似是又回到了昨天晚上,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她靜靜凝望著他的背影,幾縷秀發(fā)被雨水打shi了,貼在她雪白的腮邊,她嘴角輕輕笑著,仿如雨中盛開的百合花,清麗芬芳……
“一直以來,你愛的人不是我,是么?”
恍惚中,似是又一次低低的細語,伴著雨水輕輕傳來,卻似帶著千鈞重量,讓人喘不過氣來,那雙靈動的眼眸里,又藏著多少期待和企盼呢?
一縷曾經(jīng)淡忘的憂傷忽然自深心深處升起,原來久久不曾忘懷的,不只有從前。
她的眼神,忽然變成了針,變成了刺,在心底深處,扎了進去。
沒有痛楚,卻又是無比的沉重。
幽幽的話聲,哀怨的眼神,分明便是當初那一個人,未曾離去,也不曾走遠。
“莫飛雪,你竟是連一眼都不愿看我么!”
……
往事如昨,向來蕭瑟,幾多歡喜幾多愁,更哪堪回首?
燭火微光,在墻上凝出一個蔓妙的影子,輕風吹過,燭動影亦動。
原來,我只是一個影子么?
幽幽地輕嘆,如哀怨,似自憐,陸盈兒緩緩站起身來,目光不經(jīng)意地看向窗外,卻是忽地愣住了。
月華之下,夜色正濃,昏黃的燈光隱隱映出窗外的場景,在那亭院之中,鳶尾花上,一把撐開的油布傘悄然掛著,宛如黑夜中盛開的花朵,等待它的美麗主人。
他,來過?
她的眼睛微微一動,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快步走了過去,窗臺的屋檐還在不住地往下滴雨,遠處打shi的樹葉在黑夜中亮堂發(fā)光,紫藍的鳶尾花已經(jīng)凋零了不少,入目之處,除了那靜靜掛著的油布傘外,卻是再無其他。
已經(jīng)走了么?
她的心里,忽有淡淡的失落,幽深的目光在暗夜中搜尋了良久,終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身影,有些失望地收了回去。那靜靜放置的油布傘,也是沒有去管。
“嘩啦啦……”
黑暗深處,樹葉輕輕搖動,似有一個影子在夜空中一閃而逝。
輕風吹過,不知從哪里傳來那么一個聲音,在黑夜中傳得很遠,很遠……
“盈兒...盈兒!”
蒼穹之上,繁星滿天,一輪圓月掛在天邊。夜風習習,隱約帶著一絲芬芳,小徑曲折幽深,不知通往何處。路旁,青草灌木,各色花朵,遍地開放。
月光如水,清輝如霜。
夜風蕭蕭,冷月如泣,滿懷幽思,空寂如煙,心無所依,夢無所寄,是愛過了才牽念?還是情深了有羈絆?斜依小軒窗,遙觀東籬菊,風雨鎖瀟寒,飛花落hong瘦,繞指云煙滅,情斷夢已殘,嘆人生,幾番離合,如許幽思,誰解?
“嗒嗒嗒……”
不知從哪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緩慢,沉重,在這寂靜的夜里傳出好遠。
淡淡的月光,說不清,道不明,她的心中似是有一種期待,期待就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盡頭,就仿佛,在路的盡頭,燈火彼岸,有某個人,在等著……
人在天涯,心在咫尺,繾綣一份回憶,氤氳一抹柔情,讓曾經(jīng)醉入心扉的夢,凝成窗前一樹花香……
清麗的蓮花池在燈光下顯得靜謐而和諧,幾滴水珠已經(jīng)悄然爬了上去。掛在墻頭的紅燈籠正靜靜燃著,一個連著一個,將那殿門上的大字映得通紅。
她走到了庭院門口,但見前方空空如也,她輕輕嘆了口氣,或許是自己多心了吧,她秀眉微皺,便欲準備轉(zhuǎn)身回去。
轉(zhuǎn)頭的那一剎那,卻又突然間停住了,就像是,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一般。
一個男子靜靜立著,抬首的目光與她恰好相遇。
仿如千百年前的相約,又如千百年后的相遇。
這一刻,時光流逝仿如不在,只有眼前那一個人,那眷戀的情意,映在眼中。
夢里花開處,窗影照流光。
亭前別院,又是誰的目光,眷戀依人,流連忘返?
只是,為何有揮不去的憂傷,在那一雙眼中?
再凝眸,卻不過是,太虛一場幻夢。
殘余的燈光靜靜瀉在青石板上,昏黃低調(diào),仿如便是他留下的痕跡,無聲無息。
“你...你還好嗎?”
像是輕輕地嘆息,他低下頭,緩步走了下去。
“嗒嗒嗒……”
輕輕的腳步聲在這暗夜里靜靜傳了開去,如春風一般,帶著美.妙的節(jié)奏,清麗的目光與她在空中相遇。
微風拂面,帶來絲絲涼意。
隱隱幽香,暗暗傳來。
真的是他?
清冷的夜風從眼前吹過,像是有人在輕輕訴說著古老的故事。
那一雙澄澈的眸子,似是閃過剎那即逝的光亮。
她回過頭,靜靜注視著他。
輕風吹過,她的秀發(fā)隨風飄蕩。
他緩緩走了過去,心湖中卻似是翻滾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身旁,然而又像是隔了千萬重山,遙不可及。
一枚樹葉自空中緩緩飄落,靜靜浮在水上,凝在眼前。
縱然萬年常青,卻也一樣凋零!
兩個人,就那樣靜靜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千言萬語似乎凝固了。
時間在寂靜中流過,也不知過了多久,陸盈兒單薄的身子似是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他的心忽如針扎了一般,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手上正要動作,卻又是停了下來。
這般想著,莫飛雪正要解衣的手被陸盈兒攔了下來,她卻是什么也沒說出來,轉(zhuǎn)過身去,貝齒輕咬起來,感覺中,陸盈兒似是在為自己轉(zhuǎn)身的那一剎那,明眸間,隱隱有淚花欲落。
她轉(zhuǎn)過身去,看著天際明月,亦似是在心里低低地問自己:“假如那一個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自己還會繼續(xù)在這里等下去嗎?”
有些生澀,有些羞怯,她終于開口了,聲音依舊是如此溫柔動人,仿佛春日的陽光,灑在人的臉上,暖暖的,很愜意。
“你和憶霜師妹...你們還好嗎?”
莫飛雪臉上微微一怔,看著那一個有些憔悴的身影,微微一笑,道:“盈兒,我今晚特意回來看你的,你就別提這些事了,好么?”
說不清是怎樣的復雜感情,歡喜,悵惘,遺憾,可惜……
或許自己永遠都不會是他心中那個人吧,也無法替代。
就讓那些美麗的過往,凝成心中最美最深的回憶吧。
像是輕嘆,陸盈兒的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
一絲酸楚自心底升起,陸盈兒心下有些黯然。
時光在緩緩流逝,氣氛沉寂得有些壓抑。
陸盈兒明眸之中漸漸漫起了水霧。她深深吸了口氣,暗咬朱唇,道:“你今晚過后一定要離開么?”
莫飛雪沒有回答,他也只是如她那般,靜靜地看著天空上的殘月。
陸盈兒又道:“難道這里就沒有什么值得你惦念留下的么?”
莫飛雪微微一怔,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不知如何去回答這個問題。
若說沒有惦念,那是自欺欺人,恐怕就是連他自己,也不會相信吧。可是,為什么自己一定要回到從前的世界呢?
莫飛雪心中思忖著,良久良久,都似是找不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答案。只是腦海之中,卻是不知不覺地浮現(xiàn)出了她身影,那一個曾在月夜下,山谷間,相擁而眠的身影。
那一個月夜,那迷離的劍影下,她與他,似乎就注定一生都會在一起。
是因為她么?
莫飛雪怔怔地問自己,仿佛早已確定,又仿佛模糊不清。
“那……就此別過吧……”
陸盈兒猶疑著,站起身來,低垂著目光。她緩緩轉(zhuǎn)身,像是要離去,又像是猶疑著,緩緩地又道:“你……保重!”
這三個字似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艱難地抬頭,看著頭頂?shù)男强?,整個天空仿如都是黯淡下來,只為此刻她眼中的黯然神傷。她抬起腳,像著黑夜前方,緩緩邁出了一步。
“你要去哪里?”莫飛雪忽然有些笨拙地問道。
聽到背后的呼聲,陸盈兒心中一喜,待聽到莫飛雪的問話,一顆心卻又是沉了下去。她沒有回頭,只是停在那里,微微看了一眼星空,緩緩地道:“這個你管不著。”
緊接著,又抬起腳,往前邁了一步。
沉寂的夜色,沒有聲音,莫飛雪看著那一個身影,忽然不知道說什么好,陸盈兒也似是知道身后之人已無話說,邁起腳步,往前走去。
看著那一個在黑暗中漸行漸遠的身影,莫飛雪心中忽覺一陣刺痛,像是有什么東西突然間碎裂了開來。他緩緩收回目光,看著眼前,任由那一個身影從眼角余光中越走越遠,越走,越遠……
夜風仿如悲涼的歌聲,在心底蔓延了開來,兩滴清淚,自眼角悄然流下,落入下方的土地,陸盈兒緩緩閉上了眼睛,將自己隱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