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妄言之姑聽之,不喜聽之自走之。
小時候總在盼望著長大,長大后又開始懷念小時候。
懵懵懂懂的小學讀完之后,我正式步入了縣城初中。就在這個時候我父母跑動關(guān)系,東家門里進去,西家門里出去,終于把發(fā)配邊疆的自己任職到了縣城,此時家境略有改變,父母在縣城當中買了一套房子,而我也搬進人們口中的商品房之中。
時值十二三歲,正是叛逆的時候,天天把自己幻想憂郁到極點,打架鬧事,抽煙酗酒是我初中三年的主旋律。
不習慣住在如同牢房一般一掩門如同監(jiān)獄之中的商品房,喜歡夜夜游蕩在濱河路旁,踩著昏暗的路燈,站在路邊像一條沒有門路的喪家犬,孤零零看著來來往往神色匆匆的行人。
初中時期學習不好,費腦子的正負數(shù),函數(shù)一直是我心中的夢魘,而那作業(yè)本之上鮮紅的大叉更是我回家挨揍的理由。
心思活泛的我,發(fā)現(xiàn)父母常年教書育人,導致眼睛近視,憑借著這一點,偷偷拿修正液把大大的叉字給涂抹干凈,然后上交給已經(jīng)在家中嚴陣以待的父親手中。
正當我抱有期望準備蒙混過關(guān)時,卻忽略了父母這么多年的經(jīng)驗,拿在燈光之下,作業(yè)背面的紅叉顯得格外清楚,父親二話不說起身就拿放在一旁的皮線,而我轉(zhuǎn)身則跑進自己的小臥室,不大一會兒,已經(jīng)反鎖的木門被撞開。
如果你曾和我住在同一棟樓中,那你能在2008年到2010年之間,每晚的8、9點,聽到一個孩子的哭聲,那沒錯就是我。
于是我害怕回到那如同牢房一般的商品房中,路上的笑臉陽光,總是在我開門的那一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感受不到外邊暖意洋洋的日光,只能看到父親如同冰窖一般鐵青的臉,和打在人身上火辣辣疼的皮線。
我性格也是倔犟,每晚的一頓抽打,不經(jīng)沒有換來我學習上的一絲進步,反而是越來越差,記得又一次數(shù)學考了21分,那張試卷掛在我臥室的門上,每晚吃完飯,做完作業(yè),就要面對著如同嘲諷一般的21分的試卷,面壁思過半小時。
看著門上鮮紅的21分,我胸口發(fā)悶,那鮮紅的數(shù)字,仿佛活了一般,在我眼前跳來跳去,朝我做著鬼臉,全然不顧已經(jīng)淚流滿面的我,于是我一伸手,將它撕了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幾腳,然后拔腿就跑,我害怕看到身后那雙憤怒,絕望的眼神。
我這一跑就是兩年,兩年之內(nèi),從來沒有在晚上12點之前,進過家門。
父母口焦舌燥的四處尋我,最后無奈只能放棄。而我卻蹲在陰暗的角落里邊,淚流滿面,我真的不敢回家,我怕挨打,我怕看到那雙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初中孩子沒什么錢,談不上夜夜笙歌,燈紅酒綠。每個人湊一點錢,買上兩包香煙,聚在陰暗的地下室ktv,觥籌交錯,稱兄道弟。喝大了就拿著還沒開封的砍刀和銹跡斑斑的鋼管,四處尋找平時我們看不爽的同學,毒打一頓,這就是我每晚的生活。
俗話說,常走夜路哪里能不遇鬼?
某天夜里,給狐朋狗友過完生日的我,醉意熏熏,東倒西歪的走在那已經(jīng)此起彼伏的濱河路上。小縣城后半夜,燈海之中,唯我、河水、路燈三人而已,莫名感覺自由無比。
老遠看到有一人,白色衣衫,向我走來。
走近一看,卻是一女子,身著白色旗袍,上面墜著青色的小花兒,宛若那光彩照人的青花瓷,婉約優(yōu)雅。
女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比那時還未長高的我要高出半個腦袋。
我看著這個徐徐向我走來的女子,一頭烏黑油亮的頭發(fā),盤在腦后,白皙的臉龐之上兩條柳眉,平和舒展,櫻桃小口,略微張開,里面貝齒顆顆。
一身合適的旗袍,將曲線展露的格外誘人。腳上踩著淡色的小皮鞋,發(fā)出清脆好聽的聲音,我從未見過這樣氣質(zhì)優(yōu)雅,引人神往的女子。
我呆呆的看著這個女子,緩步向我走來,左手手腕上環(huán)著一個黑色的小包,精巧之余,讓我自慚形穢。
我醉眼朦朧,看著這個馬上就要和我擦肩而過的女子,鬼使神差的居然朝她點了一下頭,問了一聲:“你好!”
女子聽見我說的話,嘴角帶著笑意,右手放在小包之上,略微彎了一下雙腿,做了一個打招呼的姿勢,朝我點頭算是回禮。
女子自我身邊走過,而我卻不能自拔,轉(zhuǎn)過頭看那一道倩影,不急不緩的離我而去,一邁步居然跨出幾十米遠,又是一步,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到那道倩影消失在我視線之中,惆悵之余,也不禁感慨,這女子也難免走的太快了吧。
回到家中,四周一片漆黑,和往常一樣,等不到我回家的父母早已入睡,我躡手躡腳的鉆進自己的臥室之中,打了一個酒嗝,脫了衣服躺在床上正準備睡覺,突然后背發(fā)涼,鉆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喝醉了的我反映居然如此之慢,那個女子在路燈底下沒有影子,雖然說能看到她的腳,但是根本就沒注意到什么她的腳是否邁開,更何況,是怎樣的女子才能一步跨出幾十米遠?
架不住已經(jīng)上頭的酒意,迷迷糊糊的睡著,心中不斷浮現(xiàn)一個字:“鬼!”
夢中,我第一次遇見“我”,和我是一般模樣,卻是赤裸著上身,后背上紋著十殿閻羅,前胸紋著六道輪回,渾身散發(fā)著幽藍色的光芒,一張口卻是一股稚嫩的聲音:“想不到你小子居然能遇到她?!?br/>
我看著這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心中卻不曾有一絲害怕,反而覺得是親近無比:“她是誰呀?”
“我”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沒有一根冒出頭的胡子:“就是一個可憐的游魂而已,專門吸食好色之人的元陽精氣存活?!?br/>
“我”雙眼之中透著一股怪異的神色:“也就你小子還沒開竅,不懂那男女之事,沒那色心,不然你早被那游魂吸干了精氣神?!?br/>
“誰說我不懂男女之事了?”我不服氣的犟道。
“我”哈哈大笑:“你是說從你那狐朋狗友的手機里看到的小視頻?”
我頓時覺得不好意思,平時那都是幾個人悄悄的聚在一起,插上耳機看的呀,看得我是云里霧里,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那眼前的這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仿佛猜透了我的想法,撇撇嘴:“你能看到,我當然也能看到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全都是馬賽克?!?br/>
那人借著說:“我在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就是你啊。”
看我仍是一臉疑惑,那人擺了擺手:“算了,你以后會知道的?!?br/>
藍色幽光逐漸散去,就看那人漸漸消失在我的眼前留下最后一句話:“以后多長點心,我是能救你,不代表我次次都能救到你,再說了我好歹也算的上一號人物,出手教訓那種不入流的貨色,多沒面子,被人聽去了,我這一世英明就這樣毀了?!?br/>
等到我再見到那人時,已經(jīng)是七八年后,在恐怖的424家屬樓中,而他也確實沒說謊,他和我長的一模一樣,也許真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就是他吧。
憑借著這一道免死金牌,我在出了車禍的當天晚上,跪在馬路旁,就在那女人帶走死者靈魂,最后消失的地方,拿柳樹葉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一個碗一只筷子,筷子頭朝向我這邊,反拿著筷子,敲著從我房間中帶出來的一個陶瓷碗,里面燒上些紙錢,細碎的敲動瓷碗。
筷子打擊著瓷碗,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傳遍整個已經(jīng)沒有行人的十字路口,碗里的紙錢灰燼,飛飛揚揚,我準備招魂喚來在這個交通黑點上,發(fā)生車禍的所有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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