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
曹操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一路快馬加鞭,連著趕了好幾天的路,終于趕在臘月的時候,回到了東郡。
這一路上,繁縷一直很守規(guī)矩,吃穿用度全都是和梨涓一模一樣,絲毫沒有半點在舞袖回時的架子和嬌氣。對待姜頤也是極好的,盡心盡力的照顧著。
姜頤還是沒有開口說話,大家似乎也是慢慢的習慣了她的沉默。
東郡太守府。
門口站滿了前來迎接的武將和侍女,為首的是一個兩鬢斑白的男子。姜頤剛剛下了馬車,便是不期的和他的視線撞上。
這個人,姜頤很清楚的記得,就是那個從她手上拿走金釧的男子。
戲志才只是微微掃了一眼姜頤,卻是有些驚訝的看著站在姜頤身側(cè)的繁縷。褪去了綺衣羅服的繁縷,依舊漂亮的不可思議。
姜頤的回來,的確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繁縷的出現(xiàn),卻是讓他始料未及。
他只是望了她二人一眼,并沒有多做他想,只是對著曹操躬身行禮道:“拜見主公?!?br/>
隨著他的彎腰,所有的人都是俯身行禮。
曹操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微微點頭,道了聲:“起吧!”
大家緩緩地直起身子,卻都是有些意外的看著曹操身后站著的一雙絕世美女。
錦衣的清麗絕倫,麻衣的卻是妖艷無雙,兩個人都是說不出的漂亮。
人群中有一個女子緩步踱出,走到曹操面前,微微屈身道:“妾身拜見大人。”這個端雅的女子,就是曹操的原配夫人,丁云曦。
曹操微微一笑,彎腰親手將她扶起來,語氣很是溫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br/>
丁夫人微微一笑,婉聲道:“這都是妾身分內(nèi)之事。”
曹操點點頭,卻是執(zhí)了她的手,走到姜頤面前道:“這是云曦,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她說?!?br/>
姜頤看著丁夫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只是那丁夫人,看到姜頤卻是一愣,有些猶豫的開口,“大人,這位姑娘是……”
“她是語琳,我的……”曹操望了一眼姜頤,“夫人。”
滿室無聲。
當著自己夫人的面,介紹說另外的女人也是自己的夫人,他居然面色無異,一片坦然。
丁夫人一怔,溫婉的眸子只是微微一顫。
姜頤看著丁夫人,卻是有些同情。
男人三妻四妾,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了,可是那一個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卻是整天繞著同一個男子打轉(zhuǎn),想盡辦法爭奪那一丁點的寵愛。她出生宮闈,從小便是看盡這些事情。
就算是母儀天下的母后,也逃不過那悲哀的宿命。
母后是六宮之首,卻還是眼睜睜的看著父皇納了一個有一個的美人,貴人,嬪妃,丁夫人身為曹操原配正室,也還是得笑臉相對他的其他女人。
命運,對于這些柔弱的女子,何其不公。
丁夫人很快就掩去了她眼中的憂傷,立刻熱情的執(zhí)了姜頤的手,喚了聲“妹妹?!?br/>
姜頤卻是緩緩抽回手,輕聲道:“夫人誤會了,語琳與曹大人只是萍水之交。”她的聲音輕柔婉轉(zhuǎn),就像是一首綿柔的曲子。
姜頤的話一出口,滿室更加安靜,大家都是很好奇的看著姜頤和曹操,只見他倆一個平靜,一個淡漠,倒都是說不出的淡定。
“你終于肯開口說話了!”曹操的聲音飄進耳朵,緊接著一雙有力的臂膀?qū)⑺龘磉M懷里,“你的嗓子早就好了,為什么一直不肯開口?”他微微瞇著眼睛,看不清喜怒。
他靠的太近,姜頤的心臟猛地一跳,卻是別過臉,沉聲道:“曹大人,我的身份你很清楚,請你放手?!?br/>
言下之意很清楚:他是大漢重臣,她是大漢公主,禮不可廢。
“如果我不放呢?”他手上的力氣猛地加大,硬生生的將她攬在懷中,體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臉上的表情卻是變得邪魅。
姜頤一愕,卻是揚唇一笑,“現(xiàn)在不是你放不放手,而是你留不留的住!”她的笑容太過明麗,就在曹操晃神的一瞬間,姜頤已經(jīng)快速的拉開他的手,離開了他的懷抱。
看著空蕩蕩的懷抱,曹操的眉眼處微微深沉。
現(xiàn)在留不住,但是總有一天,她走不了。
大家看著他倆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不由得有些尷尬,曹操卻像是渾然不覺一樣,對著丁夫人道:“給琳兒安排個住處,距離書房近些。”說著,便領(lǐng)著眾人率先離開。
一時之間,剛剛還滿是人的太守府門口,只剩下了幾個面面相覷的女人。
丁夫人真不愧是出身名門,很快就是反應(yīng)過來了,依舊熱情的執(zhí)了姜頤的手,道:“琳姑娘,請隨我來?!?br/>
“謝夫人?!彼⑽Ⅻc頭,便隨著她進府,身后的梨涓和繁縷也是快步跟上。
一路上,姜頤感覺到丁夫人總是在偷偷打量她,只當她是好奇曹操帶回來的女人,也不點破,只是隨著她去。
因為曹操先前有命令,讓姜頤住的離書房近些,丁夫人便將書房左手邊的一間廂房收拾出來,安排姜頤住下。
等到安排好姜頤之后,卻是有些為難的望著一直被晾在一邊的另外一個美人,猶豫著開口問道:“琳姑娘,這位姑娘是……”
繁縷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像是個婢女,丁夫人只怕這位姑娘也是曹操看中的人,如果怠慢了,到時又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姜頤還沒來得及開口,繁縷已經(jīng)快速答道:“回夫人的話,我是繁縷,只是個丫頭,我還要留在這里伺候琳姑娘,就不勞夫人費心了?!彼f話得體,態(tài)度恭敬,丁夫人看著她,眉眼處也是多了三分笑意。
“夫人,”姜頤突然出聲,對著丁夫人道:“繁縷姑娘是曹大人路上救下的,并非語琳侍婢。”她微微看了一眼繁縷,“語琳身子弱,這一路上多虧了繁縷姑娘照顧,如今再也不好意思麻煩了,還請夫人給繁縷姑娘安排個住處,萬萬不能再委屈她了?!?br/>
丁夫人聽了她們的話,一時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安排,想了好久,猶豫著開口道:“繁縷姑娘,你隨我來吧!”
“是?!狈笨|應(yīng)了一聲,忙跟上了丁夫人的腳步,眼睛卻是不著痕跡的看了姜頤一眼,只見她只是端坐在那里,面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見到她們都離開,姜頤卻是緩緩一笑,對著站在身后的梨涓柔聲道:“坐下來吧?!?br/>
“奴婢不敢。”梨涓的表情有些驚恐。
姜頤卻是站起身,拉著梨涓的手,將她拉到梳妝鏡前,對著鏡中眉目清婉的女子柔聲道:“梨涓,你可知你的模樣,像極了我曾經(jīng)的一個故人?!?br/>
想到良辰,姜頤的心微微一滯,卻是疼得無法呼吸。
“奴婢……讓夫人傷心了?!彼吹浇U傷心的眼睛,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姜頤卻是緩緩搖頭,“梨涓,我是真的很感謝你,每次看到你,就感覺她還陪在我身邊一樣,這里……就會很溫暖。”她摸著心臟的位置,那里的溫熱,一點一點蔓延全身。
梨涓卻是紅了眼睛,“夫人……”
“梨涓,我知道你不是她,但是我會對你好的?!苯U望著梨涓,不是十分相似,但是眉眼處的三分相同,已經(jīng)讓她很知足。
梨涓是梨涓,良辰是良辰,她從來沒有混淆過。
只是命中既然安排她與梨涓相見,她便是會傾盡所有的照顧她。
那樣相似的眉目,姜頤是沒有辦法讓梨涓再委屈的為奴為婢。
姜頤還未掉淚,梨涓卻是連流滿面,“梨涓出身卑微,向來被人看低,能夠遇到夫人,確是三生有幸?!?br/>
姜頤一點一點為她擦去眼淚,“別哭了,要笑著才美?!苯U綻起一個溫柔的微笑,“以后不要喊我夫人了,要喊姐姐。”
“奴婢不敢?!崩驿高€是不敢僭越。
姜頤知道她一時難以接受,便也不勉強她,只是道:“以后,你便留在這里與我住在一起,與我同吃,與我同住,人前可以稱呼我一句琳姑娘,人后你若是愿意,也可以喊我一句琳姐姐。至于夫人二字,當真是不能再稱呼了,免得讓整個太守府的人都誤會了去?!?br/>
梨涓一驚,問道:“先前在揚州小院的時候,大人明明說你是夫人,為何現(xiàn)在,卻又不是了?”
“先前因為我受了傷,又中了毒,曹大人心急則亂,自然也是顧不上解釋了,現(xiàn)在既然來了太守府,丁夫人又是這里的女主人,我既然寄人籬下,自然也是不能僭越的,若是讓人誤會了,到時候真的是說不清了?!苯U給她解釋道。
腦海里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剛剛在太守府前,曹操在眾人面前將她抱入懷中的事情,心中竟不由得有些害怕。
那個時候的曹操的眼神,強勢的令人恐懼。
東郡,她還是不會留下。
現(xiàn)在,洛陽在江東孫堅手上,而董卓卻是駐兵長安。
她若是相見協(xié)兒,必須要去長安。她的視線投向窗外,卻是看到一個灰色的身影,姜頤一驚,卻是緩緩起身,朝著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