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jīng)很深了，東州的大街上顯得非常的蕭條，偶爾有一只流浪貓還在到處覓食。而在這夜深人靜之際，趙子英卻因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趕往新榮飯店。因為他們在西郊別墅的密謀被人聽了個真切。未免出現(xiàn)意外，他要親自去見王坤，看看他的反應(yīng)，萬不得已之時也只好提前動手了。

    趙子英一路狂奔，就在臨近新榮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新榮四周聚滿了人。一個個都一襲黑衣，整冠素戴，好像正準(zhǔn)備去什么地方。趙子英緊走了兩步，正巧碰上了也是剛剛趕到的廖凡。難道是他？趙子英一把把廖凡拉住，把他帶到了一個墻角。

    “你今天晚上去哪了？”趙子英面露兇惡地將一把匕首抵上了廖凡的脖頸。

    “是英哥啊，我沒去哪啊，這不坤哥說你出去這兩天也該回來了，讓我去你那看看。我到了以后院子里有個人說你不在，我就著急忙慌地趕回來了。”廖凡已經(jīng)被嚇得滿頭冷汗了，不過在看到趙子英后隨即又好像松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的，如果是的話，那這個人城府就太深了，況且知道那么多事情決不可留。

    “那你有沒有聽到什么不該聽到的東西？”趙子英還是試探了一番，畢竟在天國殺人也不是件小事，一旦警方追究起來，那后天的事很可能就辦不成了。

    “不該聽到的事？沒有沒有，你看，我這一路上都戴著耳機聽歌呢，哪有時間聽別的啊。不信您聽聽。”說著還把在耳朵上耷拉著的兩個耳機拿下來送到趙子英的耳邊，里面瞬間傳來了二人轉(zhuǎn)的名曲‘十八摸’。

    “我想你最好是什么也沒聽到，不該你聽到的聽了只會讓你死得更快。不要總想著往上爬，還要跟對人知道嗎，上位跟上墳只有一字之差?！壁w子英松開了架在廖凡脖子上的匕首。

    “英哥，我知道了。要不以后我跟你吧，就跟以前送姍姍小姐時一樣?！?br/>
    “不是不行，看你的表現(xiàn)吧，只要你真心實意，我保證以后不管誰是龍頭，你都可以順風(fēng)順?biāo)卦洗蟮?。（在紅幫十底以上為大底，大底已經(jīng)是大哥級的人物了。四二六紅棍為十二底，算法是4+2+6=12.另：四九仔除外。）”

    “謝謝英哥，我廖凡的這條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有什么事盡管交給我去做。我廖凡對天起誓，如有二心，必死于萬刀之下?！绷畏残攀牡┑┑卣f了一打通。趙子英當(dāng)然不信，不過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先把廖凡給穩(wěn)住，他不去王坤那告密就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

    “那好，你說說看，坤哥這次找我能有什么大事？”

    “這我可說不好，坤哥可能就是想你了吧。”

    “想我了？哼！你要不說實話，也不用死于萬刀之下了，我一刀就能幫你解決?！?br/>
    “別別別，英哥我好像記得坤哥說今晚啟貨，是不是叫你跟著去取上次那批槍啊?！?br/>
    趙子英見從廖凡嘴里也問不出什么，想來王坤那個老狐貍有什么動作也不會跟手下這些小弟去講，他便跟廖凡一起走進了新榮去見王坤，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豐田車。到了地方再說吧，恐怕還真與山田組的事有關(guān)系。

    來到樓上，王坤正在飲著咖啡。見趙子英回來了，也沒什么表示，只是把一張請柬似的文書仍到了他辦公桌的對面：“子英，你來的正好，幫我看看這個山田組的若頭到底什么意思。我跟他可是從來沒有打過交道。”

    趙子英心想，你是沒跟他打過交道，但是我跟他有點過節(jié)，只不過報的是你王坤的垛號。雖然是這么想的，但畢竟還得有另外一套說辭：“坤哥，據(jù)我所知，以前山田組確實跟我紅幫有生意上的往來。你看現(xiàn)在您剛剛接任龍頭一職，會不會他們是想跟您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才特地給您送來這份請柬?！?br/>
    “哼！請柬，看看上面的措辭，分明是照會。有在主人家里請主人吃飯敘舊的嗎？”王坤有些生氣，但又不敢駁了山田組的面子，也只好在自己家里發(fā)發(fā)牢騷了。

    “坤哥，這不正好，現(xiàn)在我紅幫正出于非常時期，要是在別的地方，反倒不安全?！壁w子英這句話真是說到王坤心里去了，他此時也為趙子英能替他著想感到很欣慰。

    “恩，我明天派人給這個山本劍三下一份正式的請?zhí)?，我紅幫的面子不能失了。正好在這些外國幫派面前也顯示一下我天朝上國社團的氣場。這件事就先不提了，上次跟老拳團的交易你還記得吧，正好李營長也在這里，那批槍我本打算今晚親自去取，正好你也回來了就陪李營長走一趟吧?！?br/>
    這時，趙子英才發(fā)現(xiàn)在屋子的一個角落的沙發(fā)上竟然還坐著一個人。趙子英默默地在心里唏噓了好一陣，他到這兒之后跟王坤聊了這么久，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坐在角落里的李復(fù)開。想來正規(guī)的特種兵也不過如此吧。

    李復(fù)開站起身，連走路的姿勢都是充滿了軍人的陽剛之氣。看來這二十多年來，他雖然離開了部隊，但每天的訓(xùn)練想必從來沒有停止過。李復(fù)開來到趙子英的近前：“子英啊，這兩天玩得還習(xí)慣吧？”

    趙子英隱約記得那天在船上這個李復(fù)開似乎一直在暗中保自己周全，這里邊肯定另有隱情，也好，不如就陪他走一趟，可能會有什么意外的收獲：“李叔您客氣了，這兩天還得多謝您的照顧?！?br/>
    李復(fù)開欣慰地點了點頭，跟趙子英客氣了幾句，兩人便雙雙辭別了王坤驅(qū)車趕往貨場。剛到地方，趙子英便吩咐小弟們開始驗貨裝車，自己卻是默默地注視了李復(fù)開許久：“李叔好像并不像謝廣志那樣記恨我?！?br/>
    “我以前都不認(rèn)識你，談不上記恨?！崩顝?fù)開面冷心熱。

    “但是你認(rèn)識我的父親，是他一槍打死了你們團長李恒！”趙子英是想激怒李復(fù)開，讓他告訴自己當(dāng)年發(fā)生的一切。

    “沒錯，趙欽的確該死，他不知道他殺死的是一個保住了我們?nèi)俣鄺l人名的大英雄！不過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禍不及妻兒，我沒能保住你的母親，已經(jīng)很慚愧了?！崩顝?fù)開想起當(dāng)年的諒山前線，到現(xiàn)在還是那么激動：

    子彈穿透了李恒的胸膛，這具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錚錚鐵骨倒下了，他手下三百將士心里那座不倒的山峰也瞬間轟然倒塌，沒有了李恒的老拳團還是老拳團嗎？

    “刷！”一營長謝廣志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槍口直指向趙欽的胸膛。兩方人馬瞬間也都舉槍相向，這次他們沒有再放下槍，因為上次他們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換來的卻是團長李恒跟二營長張然的魂歸天國。

    “你們想造反嗎？許將軍的不用我重復(fù)了吧，擁兵拒令，你就是下一個李恒。”趙欽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他是真的憤怒了。

    “我呸，趙欽我告訴你，我們可以為李團長去死。你知道你剛才殺的是保住了我們團三百多條人命的英雄嗎，你不知道！”謝廣志的自問自答說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他們敬愛的團長已經(jīng)再也回不來了。

    “沒錯，他是個戰(zhàn)斗英雄，但我們是軍人，軍人就要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也是個軍人，軍規(guī)軍紀(jì)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你們今天的行為我可以理解，愿意跟我回去的，現(xiàn)在就可以放下槍跟我回去。我王坤保證許將軍是不會追究的。”趙欽開始給老拳團的將士們做思想工作。

    沒有一個人放下槍，他們都把目光投向了一營長謝廣志，現(xiàn)在謝廣志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別想著回去了，今天你就把命交代在這，到下邊去陪我們李團長吧。”說完謝廣志“卡啦”一聲拉響了槍栓。

    “我趙欽戎馬一生，早就看慣了生生死死。只是我這個兄弟尸骨未寒啊，你難道想讓他曝尸荒野，流落在這異國他鄉(xiāng)嗎？”

    謝廣志有些動搖了，趙欽趁給了在場的人一個臺階：“好吧，我不為難你們，是去是留，你們自己決定。”

    趙欽帶著人離開了諒山城，留下了老拳團三百來人的殘兵，他們還將何去何從呢。謝廣志跟李復(fù)開帶著人把李恒跟張然的尸體收好，便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大家都不覺得累，只是感覺到了無盡的迷茫。樹林里突然傳來了“突突突”地機槍掃射的聲音，緊接著一排排的戰(zhàn)友被打死在了路旁。

    “隱蔽！快隱蔽！”謝廣志嘶吼著開始帶領(lǐng)著人們反擊。敵人越來越多，戰(zhàn)斗也越來越激烈，最后甚至展開了白刃戰(zhàn)。

    謝廣志帶著人左沖右突，疲累不堪。這時李復(fù)開看到一顆手榴彈正冒著白煙飛向了謝廣志，緊急之下，李復(fù)開趕忙將他撲倒在地，手榴彈在他們的身邊炸開，李復(fù)開卻倒在了血泊之中，沒有了意識。

    趙子英聽著李復(fù)開的講述眼睛有些濕潤了，他見李復(fù)開停住了，趕忙推了推他的胳膊：“繼續(xù)講啊，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老拳團是被什么人伏擊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我當(dāng)時已經(jīng)被炸暈了。等醒來的時候，我只是聽謝廣志嘴里一直喊著要殺了趙欽，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從那天開始他再沒有跟我提起過那件事?！崩顝?fù)開的聲音開始變得低沉。

    “那李恒呢，他是不是沒有死。你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是不是都是出自他的命令。”趙子英繼續(xù)追問，他需要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

    “怎么會呢，人死不可復(fù)生。我們現(xiàn)在的團長是李團長的兒子，他為了紀(jì)念自己的父親，把名字也改成了李恒，近些年來，所有的事情他只跟謝廣志還有那個政委吳東講。我也只是聽命行事。”

    “我父母被殺那天，有人把我打暈扔在了醫(yī)院門口，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救了我？”

    “過去的都已經(jīng)過去了，現(xiàn)在的老拳團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那個老拳團了。聽你李叔一句，別再跟他們斗了，你斗不過他們的?！崩顝?fù)開語重心長道。

    “但是他們殺了我的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那又怎么樣，趙欽不是一樣殺了李恒嗎，他們還是兄弟?！崩顝?fù)開燃起一根煙，“更何況，老拳團只是對外的一個稱號，你連他們在哪里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你斗得過上萬的正規(guī)軍隊嗎？”

    “你可以帶我找到他們?！?br/>
    “天方夜譚。算了，貨已經(jīng)拿到了，我也該走了?！崩顝?fù)開說完轉(zhuǎn)身上了車。

    趙子英聽到的只是李復(fù)開的一面之詞，他怎么會輕易相信。在他的印象里，父親是一個大英雄，他不會的，事情肯定另有隱情。想到這，他來到李復(fù)開的車窗前輕叩了一下車窗。李復(fù)開把車窗搖了下來。

    趙子英迅速地從懷里掏出手槍指向了車?yán)铮骸拔乙銕胰ヒ姟痹掃€沒說完，槍已經(jīng)被李復(fù)開奪了過來。

    “你看，你連我都對付不了，等你練好了身手再說吧，槍還給你?！崩顝?fù)開從車窗拋出手槍，開著車揚長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

    趙子英帶著人把槍支裝好，帶回了新榮。還在大樓的走廊遠(yuǎn)遠(yuǎn)地就聽到了里面?zhèn)鱽硗趵さ亟泻奥暎骸澳銈冋媸浅岳锇峭?，想我王坤對你們也算是不錯了吧，竟然開出‘暗花’來殺我。一百萬？你坤哥的命就才值這區(qū)區(qū)一百萬？知道你們怎么會到這兒嗎？因為我給了那些殺手一千萬，一千萬??！”

    趙子英推門走了進來，屋子里綁了兩個人，他們渾身是血地被摁倒跪在地上。趙子英很快便認(rèn)出了這兩個人，是原紅幫豐平區(qū)的話事人羅成和石柔區(qū)的話事人羅生兩兄弟。

    “阿坤，你收手吧，陳先生不會放過你的。”羅成的牙齒已經(jīng)被打得松動了，現(xiàn)在滿口是血，說話也顯得有點含糊不清了。

    “k仔，你特么就是個賤命。我王坤給你的不比陳昊天那個老頭子給的少吧，我讓你做了二路元帥，讓你后半生不愁吃喝，你卻要殺我，這不是犯賤嗎？”王坤一腳將羅成踢翻在地。

    “還有你，麻谷。你們兄弟倆沒特么一個好東西?！闭f著掏出手槍就要把羅生給斃了。

    趙子英趕忙上前一步把王坤給攔?。骸袄じ?，現(xiàn)在還不能殺?！?br/>
    “不能殺，為什么不能殺，我不殺他們，他們就得殺了我！”再不由分說，王坤舉槍就斃掉了羅生，隨即槍口又轉(zhuǎn)向了羅成。不過看了看趙子英，王坤眼珠一轉(zhuǎn)，“子英啊，這個小子就交給你了?！?br/>
    趙子英想了想接過手槍，卻遲遲沒有動手，因為他深知王坤其人，如果現(xiàn)在想殺他，且不說槍里有沒有子彈?？峙伦约簞傆惺裁葱袆硬粚?，自己就已經(jīng)死在了暗地里藏好的狙擊手的手里了。更何況這么狹小的距離，可能連狙都用不上。

    趙子英已經(jīng)隱約地感覺到射在他后背上的紅外線了，他一邊舉起手中的槍指向羅成，一邊對王坤說道：“坤哥，殺了他們兩個簡單，但是剩下那五個人會不會跟他們一樣呢，我想當(dāng)著他們的面把羅成殺了，效果會更好?！?br/>
    “恩，有道理?！蓖趵ひ话褟内w子英手里把槍接了回來，槍口卻猛然轉(zhuǎn)向了趙子英。

    趙子英心頭一震，莫不是廖凡真的聽到了什么而且把自己的謀劃已經(jīng)告訴王坤了：“坤哥，你這是？”

    “你是想護著這個家伙吧，快說，是不是連你也想背叛我？”

    “怎么會呢，坤哥對我這么好。要不是坤哥你，我現(xiàn)在還是一個一文不名的四九仔?！?br/>
    王坤笑了笑：“怎么證明？”

    “您說怎么證明？只要坤哥一句話，子英萬死不辭?！?br/>
    “萬死不辭，說得挺大義凜然嘛。不用你死一萬次，一次就夠了，我只相信死人才不會騙我。”說完，王坤毅然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