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莊驕傲的富家小姐在香軟的床鋪上醒過來,迷迷糊糊地望著繡著鴛鴦戲水的帳頂,一剎那間以為自己仍舊睡在安穩(wěn)的閨房里,下一刻丫鬟們就會輕聲來喊她“小姐,該起了!”而那一切的噩夢都還沒有發(fā)生過。
她微微偏過頭去,初醒的面容好似西府海棠般嬌美動人,正慵懶時,鼻端漫過來一股濃烈的綺靡的香味。
她猛然驚醒過來,臉上還帶著殘留的茫然的表情,猛地閉上了眼睛又睜開,臉上的表情好像潮水一般褪了下去,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從床上猛地彈坐起來。
她直直地望著前方,好像陷入了可怖的回憶之中,眼中神情變幻幾番,最終回歸一片死寂。
攝像機將她的表情一個不落地收進來,看得場外的導演和助手們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這……
這真的是一個新手嗎?
她真的是剛演戲嗎?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浸淫演藝界多年的老戲骨也比不上的演技!這不僅僅需要經(jīng)驗,練習,最重要的,是天賦!
這有著一雙會說話的丹鳳眼的女孩子是個天生的演員。
場上,方芷還在繼續(xù)演出。
她低下頭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換上的白綢里衣,抓起床頭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裙胡亂裹上,跌跌撞撞地下地,站起來的時候瘦弱的身子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
有小丫頭推門進來,驚叫了一聲匆忙扶住她。
方芷喘了幾口氣道:“這……是哪兒?那一位在哪里?”
小丫頭咯咯嬌笑道:“您受傷了,快回去躺著!這里是倚碧樓?!?br/>
方芷微微一愣,重復了一句:“倚碧樓?”
小丫頭笑嘻嘻瞧著她,曖昧地眨了眨眼睛:“是個可俊俏的白衣公子帶您來的呢!我們媽媽嚇了一跳,忙給您找了間客房養(yǎng)傷?!闭f完又笑道,“到這里來養(yǎng)傷的姑娘,我還是頭一回見!”
方芷抿緊唇,沉默了。
小丫頭有些詫異。要知道這些富家小姐一個個傲得很,若是知道自己竟然被陌生男子帶進了青樓里住了一晚上,一定會非要尋死覓活以證清白不可,結(jié)果這位小姐一聲不響,竟然連點反應(yīng)都沒有,難不成是氣傻了?
方芷淡淡地開口道:“帶我來的那位公子呢?我要見他?!?br/>
小丫頭略帶鄙夷地說:“你以為你是誰?還是閨房小姐,高高在上么?有求于人,還這么怪聲怪調(diào),使喚誰呢!我不過看在那位公子的份上,才照顧你一二。平素里,誰不知道我小鳳仙最討厭的就是那拿腔作調(diào)的小姐了!”又幸災樂禍地道:“想找人家公子,纏上人家?想得美!落毛的鳳凰呀不如雞!人家公子早走了!”
方芷也不理她,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破爛的舊衣服正扔在床腳,便走過去,伸手一撕。
小丫頭驚叫一聲,以為她受了什么刺激不正常了。
方芷從衣服的夾層里取出了一百兩銀票。
方芷的衣服胸前統(tǒng)共縫著五百兩銀票,她一直死死護著胸前,也是為了保住這最后一點財產(chǎn)。她把一百兩遞給那小丫鬟。
亂世里,一百兩也是不少錢了。那小鳳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劈手就想奪過來。
方芷手一收,平靜道:“那位公子要找地方歇腳,沒有三五天不會走的,你替我找他來,錢就是你的了?!?br/>
小鳳仙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你……你怎么知道……罷了,好吧,有錢白賺,我就替你跑這個腿?!?br/>
白衣公子面無表情,抱著重劍立在門口。
方芷站起來,幾步走到他面前,沉默了一會兒,義無反顧地跪了下來。
縱然是白衣劍客,臉上也不禁露出些許吃驚的神色。
這個女配角,從這一跪開始,真正的不一樣了。從一個嬌生慣養(yǎng),端莊矜持的小姐,變?yōu)橐粋€亂世用盡全力求生的孤女。
所謂亂世美人,不僅僅是指女主角,而是指所有在亂世里掙扎的可憐女子。
也就是這里,劇本和上輩子方芷所見過的完全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劇本,這個女配壓根沒有這一跪,后來跟著白衣劍客學劍,也只不過是幾幕帶過。而這一輩子,劇本從這里開始,這個女配的戲份逐漸增多,還跟白衣劍客多加了一段感情戲,雖然死亡結(jié)局沒變,但到最后已經(jīng)儼然是本劇的第二女主了。
方芷獨有的清脆聲音響起來:“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難忘。在此懇求公子收留,也是亂世所逼。望公子肯聽我一言。”她堅定地望進了白衣劍客的眼睛,“公子既然救下我,若是就此離去,我的下場還是只有一個死,死得要多凄慘有多凄慘,公子也就白救了我?!彼虬滓鹿涌牧艘粋€頭,“求公子憐惜!小女子愿意跟著公子,為奴為婢,終生伺候!若有朝一日,小女子父親能得以平反,必不望公子大恩!”
白衣劍客面無表情,沉默著轉(zhuǎn)身就走。
方芷在他的門前跪了一天一夜。
到最后,在支持不住暈倒以前,她試圖最后努力一次,咬了咬牙,疲憊的面容蒼白如雪,清冷的聲音里帶上一絲難堪的懇求與不甘。
這最后一句話是:“求公子救救我!我想活,我想活!”
我想活!
白衣劍客“砰”地踢開門,盯著她良久。
最后這個男人把那柄重劍背在背上,伸手將暈倒的女子抱起來。
整個片場寂靜良久。
直到導演回過神來,大喊:“卡!ok!很好!”方芷從謝恒之的懷里輕輕跳出來,謝恒之才覺得自己手臂已經(jīng)隱隱發(fā)酸了。
他竟然被這女孩子帶進了戲里,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他甚至覺得,如果他真是那個白衣劍客,那么在見過那個低聲地,堅定地,慘烈地喊出“我想活!”的女子之后,一定也會不自覺地想要憐惜她,守護她的吧!
如果長久相處,會不可自抑地愛上她,也是可以預料的吧!
那么那場吻戲……
也就順其自然了吧!
謝恒之怔了一下,忽然想起唐謹言那雙平靜地,淡如春山的眼睛。他說:“演演再說?!?br/>
唐謹言早就注意到方芷了嗎?
唐謹言寫劇本時,也是看了方芷的表演,所以心之所至,自然而然地寫出了這樣一個堅毅動人的女子,隨即寫出了那一段亂世愛情,最后順理成章地加了那一幕吻戲吧?
走到一邊的經(jīng)紀人神情凝重地看了方芷的背影一眼,再看了看謝恒之黑眼睛里躍動的美麗的銀藍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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