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宮前,文武百官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大風(fēng)蕭肅,城墻上的旗幟在烈風(fēng)中獵獵翻動。面白無須的太監(jiān)站在百官面前,徐徐展開明黃色的圣旨,念道:“……特傳位于靜王劉策,欽此!”
靜王猛的一磕頭,道:“兒臣接旨!”身上的墨色披風(fēng)因他的動作而垂了下來,遮住他的臉龐,讓人看不見他的神色。他身后一眾朝臣皆伏首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國不可一日無主。二十八號那天早上,靜王就正式登基了。
昭王府內(nèi),劉晉一錘桌子,咬牙道:“沒想到他還是選了老七?!崩钣窈厝岬貫樗吓L(fēng),柔聲道:“變天了呢?!?br/>
同一天下午,李將軍的軍隊就長驅(qū)直入,突破京城防守,迅速包圍了皇宮。
昭王領(lǐng)著黑壓壓的軍隊在皇宮外面,他振臂一呼,高聲道:“靜王劉策無才無德,無以治天下!”周圍的士兵也群情激憤,跟著他一起吶喊起來。聲音整齊震天,仿佛要把天上的云層也翻卷過來。
一眾臣子在皇宮內(nèi)急得團團轉(zhuǎn),個個唉聲嘆氣,道:“沒想到李將軍竟然叛變了,他麾下精兵二十萬,一直駐扎在河北附近,看來是早有籌謀?!?br/>
“眼下整個京城都被李家軍包圍了,京稽禁衛(wèi)軍也全軍覆沒,這可如何是好?”
陸將軍展開地圖,道:“離京城最近的幾支軍隊收到消息后已經(jīng)連夜趕來,如果我們能守住三天,就能等到援軍來救。翼王的飛甲軍、平王的鐵云騎,安王的胡羽軍,三軍合力,應(yīng)該可以打敗李家軍?!?br/>
一個年邁的臣子猛的一錘手,嘆氣道:“李家軍就在皇城之外,京內(nèi)無兵,如何能抵抗三天?”
眾人急得團團轉(zhuǎn),面有愁色。然而坐在王座之上的新帝劉策,卻云淡風(fēng)輕,毫不在意。
二十萬精兵,而已。
方譽恒站在城墻之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軍隊,嘆息道:“終于要開始了?!?br/>
他集中神力,打開虛眼,那些密密麻麻的人臉變得清晰起來。他找了一通,手指指向一個地方,道:“鐵衣騎頭領(lǐng)令狐忠。”
段尹右手一動,那混在人群里的令狐忠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一樣,被提在空中,他驚慌失措,雙腿不停地掙扎。段尹笑了起來:“螻蟻啊螻蟻?!比缓笥沂治杖?,那將軍的鐵甲瞬間碎成萬塊,他的身體像一個裝滿血的血袋子,在空中爆破開來,粘稠的血水濺了周圍人一臉。
鐵衣騎沒了頭領(lǐng),亂作一團。有人叫道:“天譴,這是天譴!老天爺要亡我們了!”
方譽恒沒有停下,他在地洞里修煉出鬼眼的最高境界——無界眼,因此哪怕十里之外的蒼蠅飛過,也逃不出他的眼睛,更何況是這些人頭。
他指向遠處,道:“百米之外,第三縱隊,鐵甲騎頭領(lǐng)趙拓。”
段尹妖嬈地把手一伸一縮,像在舞蹈一般。果然百米外有一個胖乎乎的人被提了出來,他驚慌道:“你們這是什么妖術(shù)?”話剛說完,突然脖子一歪,整個身體爆裂開來,血水和內(nèi)臟濺了下面人一臉。
方譽恒沒有停下,他一連點了好幾個頭領(lǐng)的位置和姓名,段尹配合他將人一一殺死,以極其恐怖的方式,殺死在自己的士兵面前。
這時已經(jīng)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還有人放聲叫道:“昭王無德,老天懲罰。靜王才是明君!”
應(yīng)和的人越來越多,遠一點的已經(jīng)隊型混亂,原本整齊的軍隊邊緣,變得散亂起來,邊緣的士兵已經(jīng)逃跑了一大半。
方譽恒閉著眼睛,可是虛眼依然在動。他嘴角一勾,道:“二十萬叛軍頭領(lǐng),李云雄。千米之外的營帳中?!倍我鼤?,輕松地一揮右手,隔著千米之外,輕而易舉地把李將軍騰空抓了起來。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殺死李將軍,而是讓他慢慢地飛過這黑壓壓的二十萬軍隊。他麾下的士兵們仰著脖子,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些他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士兵,他親自提拔的將領(lǐng),信仰他、追隨他、愿與他出生入死的李家軍們,就這樣整齊地抬頭看著他。
皇城之前,二十萬大軍,一時間鴉雀無聲。
李將軍一臉驚懼,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他就在這城門上空,像個螻蟻一樣被人捏著玩耍,毫無尊嚴。
“快點吧,我藥還曬著呢?!敝芴斓?。段尹玩膩了,輕松地一合拳,那李將軍也同樣慘死在眾人面前。有神勇將軍之稱的李云雄,就這樣毫無抵抗之力地、輕而易舉地被人殺死。
周天站在兩人身后,兩手持銀針,扎入他們穴道內(nèi),防止他們因過度使用鬼才而被反噬。
二十萬士兵人心惶惶,潰不成軍,全部舉械投降了。軍隊中響起哭泣聲,跪地聲,還有此起彼伏的武器落地聲。三天后,翼王的飛甲軍、平王的鐵云騎,安王的胡羽軍趕來救援的時候,京城已經(jīng)是一片安寧和諧。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李家軍中很多人本來就反對叛變,因此劉策并沒有為難他們,只把幾個固執(zhí)的反黨殺了,剩下的軍隊打亂編排,編進其他軍隊中。
昭王頭發(fā)凌亂,眼睛發(fā)紅,仰天大笑,笑聲漸漸低落,成了長長的嘆息,道:“沒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四大鬼才,天亡我也?!彼豢捌淙?,揮刀自盡了。
王蕓抱著抄家官員的腿,哭得梨花帶雨,哀求道:“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策哥哥?!痹谶@場最關(guān)鍵的賭局中她機關(guān)算盡,沒想到還是押錯了寶,落得如此下場。
她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本來應(yīng)該是我的啊,皇后之位,本來就是我的。是姜明珠,從我手里搶走的?!?br/>
她突然笑聲止住,兩眼一翻白,昏了過去,旁邊的人遲疑問道:“這個要怎么辦?”
為首一人道:“昭王府滿門抄斬,這個也不能留?!绷硗庖蝗说溃骸翱墒撬皇腔屎蟮慕憬銌??”
為首的人沉思半天,陷入猶豫,最后才道:“那便先將她押下,等上面指示?!?br/>
他這一心軟不得了,大夫一查才發(fā)現(xiàn),王蕓竟然有了昭王的遺腹子。
明珠聽說昭王死得極慘,不禁有些悲傷。不論怎樣,昭王好歹也是與她自幼一起長大的,多少有些情分。而且自她嫁給靜王之后,又單純地把昭王府的人當作親戚走動,她再回靜王府,也是托了王蕓的幫助。
她一時恍惚,這時旁人又報道:“昭王妃現(xiàn)在被關(guān)押著,又查出有了遺腹子,應(yīng)當如何發(fā)落?”
她還陷在回憶里,一時不忍,道:“昭王作亂,與姐姐無關(guān),何必為難她呢?”
劉策坐在她旁邊,淡淡道:“你傻了嗎?遺腹子長大,必定是一個禍害?!比缓髠髁钕氯ィ瑢⑼跏|肚子里的孩子落了。明珠憤怒地盯著他,道:“昭王叛亂,與那孩子有什么關(guān)系?你這人怎么這樣狠心?”
劉策無奈道:“朕在這個位置,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彼麨榱税矒崦髦椋盅a充道:“孩子落了以后,把王氏接進宮里養(yǎng)身子吧?!彼戳嗣髦橐谎?,“這樣你高興了?”
明珠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你假裝哄我高興,其實是你想見蕓姐姐了?!?br/>
劉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澳阌珠_始無理取鬧了?!彼酒鹕恚餍潆x開了。
明珠看著他的背影,又生氣又委屈,既不忍他殺了王蕓,又擔心他舊情未斷。王蕓的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個心結(jié),靜王說很多次了,他愛的是王蕓,而她只是對方的替代品。
昭王府上下都滅門了,卻只留著個王蕓,分明是舊情未了。
那王蕓狼狽地躺在獄中,衣衫不整,目光洞然地看著牢房上空。兩個小獄卒先后滿足地從她身上爬起,其中一個矮小點的砸吧砸吧嘴巴道:“咱也有這一天,能嘗嘗這王爺嘗過的滋味?!彼氐溃骸斑@滋味真是銷魂,真是不枉來這人世一回?!?br/>
另外一個高大點的一邊系腰帶,一邊哆嗦道:“我們這樣做,會不會被殺頭?。俊?br/>
矮小點的啐了他一口,罵道:“有賊心沒賊膽,昭王是滿門抄斬,犯的是叛亂的死罪。這昭王妃只是一時茍活罷了,過兩日就拖出去斬了,此事天知地知,其他人萬萬不會知道?!?br/>
這時外面鎖鏈響起,有人要進來,矮小點的獄卒急忙將她麻木的雙腿合攏回去,又將衣服蓋在她身上。這時外面走進來一人,道:“皇后有命,把遺腹子落了,將王氏帶回宮中休養(yǎng)。”
跪著的兩人瑟瑟發(fā)抖起來,害怕不已。而躺在地上的王蕓卻突然大笑起來。
“裝什么好人呢?不就是想看我怎樣悲慘嗎?”她聲音極盡嘲諷。
她被強行灌了落胎的藥,那藥很烈,發(fā)作起來王蕓疼痛得在地上打滾,一股暗紅的血從她身下流出。
“姜明珠,你別得意,你欠我的,從我手里搶走的,我終有一日會全部拿回來?!彼а狼旋X道。
王蕓進宮以后,因為身份尷尬,太后不允許她住在后宮里,明珠只好安排她住在宮女住的大屋內(nèi)。王蕓過去以后,宮女們知道她是叛黨棄妃,都慌忙遠離她,怕與她扯上關(guān)系。王蕓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她換了一身衣服,就去拜見明珠了。
她還像以前一樣,溫婉賢淑的樣子。明珠看她憔悴,嘆了口氣,道:“他也是糊涂,竟然做了這樣的傻事,連累姐姐了?!?br/>
王蕓落下淚來,道:“他是罪有應(yīng)得,沒什么可同情的。我只可憐我那腹中的胎兒,竟然沒有機會來到這世上?!泵髦橄肫鹚谝粋€孩子也是意外流掉的,她也是有過同樣經(jīng)歷的人,因此感同身受,卻不能把劉策那番話說出,只好安慰道:“姐姐想開些罷。”
外面?zhèn)鱽硪宦暎骸盎噬像{到!”然后就見劉策滿面笑容地進來了,他看見王蕓也在,臉上的笑容收住,明珠連忙說道:“是我想念姐姐了,特地請她過來一敘?!?br/>
劉策面無表情道:“天色不早了,你們將王氏送回去吧?!蓖跏|聽見,腳步不穩(wěn)地站起身來,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后退下了。
都怪姜明珠,本來她的策哥哥,眼里只有她王蕓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