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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王氏有孕頓時成了史府里的頭等大事,史鼐連夏姨娘和那新生的女兒都顧不得了,不但親自送了史王氏回房,正院里的上下人等都賞了一個月的月錢,還叮囑了周嬤嬤等人要小心照料史王氏,勿必要讓史王氏健健康康的給他再生個一兒半女。

    是的,健健康康,無論史王氏這胎是男是女,經(jīng)了夏姨娘和二姑娘之后,史鼐深以為這孩子生的康健才是頭等大事,男女什么的都是其次了,再添個嫡子固然是好,來個嫡女也不差,只要是個健康的孩子便成。

    史鼐不知史王氏在夏姨娘生產(chǎn)時作的手腳,雖是拉了人回去審問,但他心知夏姨娘這胎一直懷的艱難,老大夫早說了有可能隨時會早產(chǎn),倒不見得是被人做了什么手腳。

    史鼐更是沒想過這生產(chǎn)途中能被人做手腳,導(dǎo)致這二姑娘硬生生在腹中被悶壞了腦子,這二姑娘的身子不好,他內(nèi)心深處隱約覺得是夏姨娘身子太差,所以這生下的孩子也不好。

    像大嫂亦是早產(chǎn),但史湘云卻正正常常的,完全不似二姑娘這般……

    想起老大夫話里的暗示,史鼐就難忍難受,像他們這般的人家,是絕計容不得一個天生癡傻孩子的,若二姑娘只是體弱便罷,若真是傻的,只怕得……

    只是夏姨娘盼這個孩子盼了許久,那會舍得,還有以她的性子,怎能接受自己生了個有可能天生癡傻孩兒。

    史鼐甚是了解夏姨娘,知其外柔內(nèi)剛,外表柔美,但內(nèi)里甚是好強(qiáng),定不能接受自己辛苦生下的女兒可能天生癡傻,所以再三提醒二太太讓人緩緩說之,并好生安慰著,但史王氏那會真那么好心,當(dāng)下便讓人好生冷嘲熱諷一番。

    得知自己辛苦生下的女兒竟可能是個傻的,夏姨娘險些暈死,再聽得史王氏又有了身孕,更是又氣又恨,竟然氣的產(chǎn)后血崩,后雖然救回性命,但大夫說了,此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夏姨娘被救醒之后,得知自己再也生育不了,真真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不顧自己還在月子中,哭著要求史鼐還她一個公道。史鼐的奶媽,即夏姨娘的生母知曉之后,也是抱著女兒和外孫女兒直哭,二人話語里隱隱指著是史王氏所做。

    面對夏姨娘的哭訴,那怕是最偏心夏姨娘的史鼐也無言了,他把蘭芷院里的人拉回去后,一一審問過了,早查的明明白白,夏姨娘的早產(chǎn)是她自己作死,與史王氏無關(guān),史王氏雖是在吃食上惡心了她一把,但夏姨娘都把那些吃食倒的倒,分的分,那些食物壓根就沒入過她的肚子。

    再知道夏姨娘血崩的原因之后,饒是最偏心夏姨娘的史鼐也不得不惱了。史王氏乃是他正經(jīng)的嫡妻,又為史家開枝散葉立了大功,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豈是夏姨娘這般家生子出身的婢妾所能置喙的,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有沒有資格吃這醋。

    夏姨娘因病弱幼女加上月中多思,整個人憔悴不堪,只知半顛狂的要求史鼐給她討個公道,再加上那終日哭的像小貓叫般,也不知是不是有問題的庶長女,史鼐越發(fā)不耐,漸漸去的少了,平日里反倒常往正院走動。

    史王氏這時竟然賢慧大方了起來,見史鼐為夏姨娘和二姑娘之事煩心,還常勸他體諒夏姨娘生了癡呆女兒,心情不好,建議他多去寬慰夏姨娘,當(dāng)然,史鼐去了夏姨娘的院子之后,往往沒多久又生著悶氣回來的。

    到了最后,無論史王氏怎么勸,史鼐也不怎么去夏姨娘處了,有時心煩了,反而到李姨娘那處去尋個安靜。見史鼐到李姨娘那去不過是純睡覺,也沒叫過幾次水,加上李姨娘又不能生育,史王氏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史王氏喝著金絲血燕,眼眸中盡是得意之色,這金絲血燕還是二爺親自給她尋來的,說是她懷胎辛苦,讓她好生補(bǔ)補(bǔ)身子,自夏姨娘進(jìn)門后,只曾見過二爺總把好東西往夏姨娘房里拉拔,這還是頭一回二爺想到她這個嫡妻了。

    想著現(xiàn)在日子越發(fā)不好過的夏姨娘,史王氏嘴角微微勾起,還是娘親說的對,二爺膝下若沒半個庶子庶女,對她的名聲也不好,這夏姨娘想生就給她生,生出一個傻孩子,讓她痛苦一輩子才好。

    她和夏姨娘斗了那么多年,這次終于壓過夏姨娘,眼見夏姨娘漸漸被史鼐厭棄,自個肚子里又有了嫡次子,頗有揚(yáng)眉吐氣之感,當(dāng)下就和周嬤嬤說道:「我看就不要讓娘親把人送回過來了?!?br/>
    好不容易去了一個夏姨娘,她可不想再找個女人來刺自己的心。

    周嬤嬤低聲勸道:「太太有了孕,正是最要緊的時刻,夏姨娘惡露不止,李姨娘也不得二爺歡心,眼下都不能侍候二爺,而二爺書房里的通房都不甚鮮嫩了,與其讓二爺再弄個雨月出來,還不如把那人送上?!?br/>
    史王氏眼眸微闇。

    周嬤嬤低聲道:「那人是老太太調(diào)//教過的,出來前已經(jīng)被喂過藥了,保管這輩子生不了孩子了。」

    史王氏長嘆一聲,「嬤嬤妳說,這日子要到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呢?」

    從進(jìn)門開始便防著那些教導(dǎo)二爺人事的通房們,好不容易一個癈了,一個打發(fā)走了,又來一個和爺青梅竹馬的夏姨娘,眼下好不容易松快了些,又得給二爺送上新姨娘解悶。這日子啥時是個頭呢?

    周嬤嬤眼中無奈之色一閃而過,做個當(dāng)家太太,不想著掌權(quán),光懂得和姨娘通房爭寵,真真是本末倒置了,但她心知這話史王氏也聽不進(jìn)去,只能勸道:「太太得為肚子里的二少爺想想啊,還有大少爺,大少爺和二少爺都指望著太太呢,若再來個像夏姨娘這般得爺歡心的,再生了個庶子之后又豈有大少爺和二少爺站的地?!?br/>
    雖因月份還淺,把不出男女,但正院上下人等均都以二少爺喚之。

    史王氏眼眸微瞇,沈吟許久后:「讓娘親盡快把人送過來?!?br/>
    通房和姨娘已經(jīng)夠煩心了,萬一再有了孕,生出什么庶子,更叫人頭痛。

    且不論史鼐又得了一名新姨娘,喜的史鼐對賢慧的史王氏更加溫和,因這姨娘拜了周嬤嬤做干娘,所以又被人喚之周姨娘。這周姨娘生的貌美如花,身子窈窕玲瓏不說,說話時的聲音又嬌柔宛轉(zhuǎn),喚的史鼐的心都酥了,史鼐夜夜拉著周姨娘被翻紅浪,就連夏姨娘都被拋到腦后去了。

    夏姨娘日日悲哭,還未出月子便好似老了十歲,史鼐越發(fā)不愛見她,往日的情愛竟有些淡了,好在史鼐還知道二姑娘養(yǎng)在夏姨娘那,銀錢上補(bǔ)貼一直沒斷過,要不指望著夏姨娘那一點(diǎn)月銀,二姑娘怕是早連藥都吃不起了。

    史王氏似是對史鼐死了心,只顧專心養(yǎng)胎,由得史鼐和周姨娘廝混著。

    不知不覺,隨著這日子一天一天過去,這史湘云也終于出了孝了,除服那日,因并未下帖通知,只有史家二房和史家三房二房人家知瞧。

    除服之日,史王氏特意做了好幾件衣裳,什么大紅、玫紅、妃紅,怎么鮮艷怎么來,張嬤嬤也估摸著史王氏的喜好,選了件大紅色衣裳,將湘云打扮成福娃娃一般喜氣,脖子上也載上了赤金鑲紅寶項(xiàng)圈,上刻著麒麟送子圖。

    果然史王氏將要生產(chǎn),特喜歡這意喻好的打扮,欣喜之下,還特意多抱了抱史湘云,這微帶得意的目光不時瞄向夏姨娘和她懷中的二姑娘。

    雖然大夫說這夏姨娘的孩子還年幼,不好斷定是否傷了腦,但瞧那孩子眼神呆滯,十之八//九是個傻的,大夫沒把話說滿,也不過是留著一絲希望哄著夏姨娘罷了,果然為了這個病孩子,這夏姨娘大半體己都用去買些對腦子有好處的藥材了,連那香灰符紙都不知求了多少。

    除服儀式過后,史鼐和史鼎兩人便聯(lián)袂去了前院書房。史家已出了孝,但始終不見起復(fù)的通知,這折子都不知遞了幾次了,還是得不到半點(diǎn)準(zhǔn)信,只怕得走走其他路子,但走那位皇子的路子,這史鼐和史鼎兩人還得再商量一番,上次不過是略往太子門前試了一下,便幾乎耗盡大半家財,這次史鼐和史鼎可不敢胡亂走動了。

    可惜賈家姑父已亡,而其他幾位四王八公之中,不得帝心者多,老親雖多,但能幫忙走動的人家卻是有限。史鼐和史鼎兩人暗暗嘆息,四王八公看似顯赫,但他們卻看出一絲難掩的暮氣了。

    且不論史鼐和史鼎兩人之間的討論,史王氏打發(fā)了姨娘、丫環(huán)們下去之后,抱著史湘云和史秉靖和史秦氏閑話家常,兩人本就交好,分了家之后,這遠(yuǎn)香近臭,感情反而是越發(fā)好了。

    原以為不過是被皇太孫看了一眼,說了幾句難聽的話罷了,沒想到這皇太孫的戲言竟傳了出去,現(xiàn)下別說是進(jìn)宮博個好前程了,連一般的人家都不肯要她了。

    太子為儲君,皇太孫為未來的儲君,一個被未來儲君所不喜的姑娘,那些上等人家那敢求娶她,萬一要是也惹得皇太孫不喜那可怎么辦?那不是前程都沒了。

    賈元春雖心知自己的婚事艱難,但她萬萬沒想到理國公夫人竟然要把她說給一個丫環(huán)生的婢生子,賈元春氣的眼前陣陣發(fā)暈,但更多的是無盡絕望,她堂堂一個國公府的嫡長孫女,怎么會淪落到去配一個丫環(huán)生的婢生子的地步了。

    「別哭了……」賈母被哭的頭痛,一旁的鴛鴦亦連忙上前幫忙揉著額角。

    「祖母……」賈元春一路膝行至賈母身旁,抱著賈母的大腿啜泣,淚珠兒都把賈母的衣角給打濕了,「祖母……孫女兒該怎么辦?叫孫女兒嫁給……嫁給……嗚嗚……孫女兒不如出家了吧……」

    若真淪落到嫁給婢生子的地步,讓一個家養(yǎng)奴婢出身的女人在她頭上擺著婆母的威風(fēng),往后也不知會被多少人嘲弄調(diào)笑,賈元春只覺得自己的臉面都讓人踩在地上踐踏了,真真恨不得死了算了。

    「別胡說……」畢竟是自己疼了十來年的孫女兒,賈母怎忍心賈元春出家,「小小年級說什么出家。以后切莫說這種混話了?!?br/>
    唉,早知如此,便不放任那群嚼舌根的人了。

    「可是祖母……」賈元春泣道:「元春已從大選名冊中除了名,如今……如今……」

    就算她再怎么不甘心,想入宮拼博也不成了,皇太孫親自把她的名字刪了,這宮門她是再也進(jìn)不去了。

    想著理國公夫人溫雅中隱見不屑的嘴臉,賈元春咬牙道:「元春寧死不嫁庶出子……」

    要么死,要么出家,沒第三條路!

    「哎呀,大姑娘話可別說的那么死……」邢夫人還是忍不住嘲諷道:「眼下就這么一家庶出子來提親,大姑娘不嫁,難道是想在賈家里做老姑娘嗎。」

    「住嘴!住嘴!」賈母氣的連連捶地?!笂吔o我滾出去!」

    「哎呀!」邢夫人見賈母氣的厲害,連忙自打嘴巴,「老太太恕罪,我這嘴就是有話就直說……」

    賈母氣的混身直打顫,「妳給我滾出去!」

    「是!是!我這就回房去?!剐戏蛉艘娰Z母真生氣了,也急急忙忙退下了,她心下亦是有著幾分懊惱,再怎么看不慣二房的作派,也不該當(dāng)著老太太的面說嘴,這不是給自己添事嗎。

    邢夫人走后,榮禧堂內(nèi)盡是一片難堪的沈默,邢夫人這話雖然說的難聽,但卻也是事實(shí),自皇太孫的戲言之后,原本還偶有人來探聽一二的賈元春當(dāng)真是乏人問津了,至到現(xiàn)在,這理國公府還是第一個流露出求親之意的人家。

    「老太太!」王夫人慌亂急道:「咱們元春可不能嫁給一個婢生子啊?!?br/>
    就算是庶出,也得是宗室的正經(jīng)側(cè)妃所生之子還差不多啊,一個上不了臺面的婢生子那配娶她的元春。她的元春可是大年初一所生,命格尊貴,命中注定貴不可言啊。

    「好了!」賈母怒道:「現(xiàn)在會這樣想了,當(dāng)初怎么算計起皇太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