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在進(jìn)入黃浦江水道之后，又有兩艘小型拖輪貼上了唐山號，并且?guī)椭@艘沒有自身動力的商船停靠上一個深水錨地。

    在沒有大規(guī)模疏浚河道之前，千噸級的商船是無法離岸邊太近的，舷梯和跳板自然也用不上。但業(yè)務(wù)熟練的港務(wù)局便立即拖了幾個浮筏，再召集一批長年在碼頭廝混的苦力們，開始為唐山輪搭建浮橋。海洋號上的德國人自然會幫林瑞辦好一切手續(xù)。

    在等待的當(dāng)口，林瑞站在船舷邊，打量著這座遠(yuǎn)東第一大港，未來中國第一大城市——上海。

    此時(shí)的外灘與林瑞印象中完全不同，完全沒有東側(cè)金融中心、東方明珠等高樓林立，而西側(cè)各種風(fēng)格迥異的中西建筑物依次矗立的感覺。

    這個時(shí)代的浦東還是一大片農(nóng)田和泥灘，只是臨近江邊的地方零星地搭建著一些棚戶區(qū)，而浦西外灘的位置上，沿著碼頭，確實(shí)建有一些臨街式的樓房，但大都只有兩三層，大約此時(shí)上海還沒有完全形成氣候吧，林瑞心中如是想著。

    但其中一棟具有文藝復(fù)興風(fēng)格、兩層磚木結(jié)構(gòu)的建筑卻引起了林瑞的注意。

    “那是建于同治十一年的英國領(lǐng)事館，那樓倒是沒什么，但看看那房子前面的草坪，足有上百畝地，真是可惜了。”楊衢云見林瑞直直注視著蘇州河畔的那兩棟建筑，便介紹道。

    “難怪，只有英國人才有這么大的手筆，兩棟小樓，卻占了百畝的外灘土地，到底是rì不落帝國?！绷秩鸩粺o諷刺地說道。

    就在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wù)摃r(shí)，又一艘客船緩緩靠近了碼頭。那些推著平板車，挑著扛著貨架的生意人飛似的靠攏過去，等待著船上的旅客。

    待到那舷梯搭上碼頭，見到有人下船，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便傳揚(yáng)開來。

    “……….新鮮的鴨梨，北方的大鴨梨，咬一口，又甜又多水，哎……….”

    “剛出籠的饅頭，白面饅頭…………皮薄汁多的南翔小籠啊，打一巴掌舍不得丟啊….”

    “儂要換英鎊吧？六個鷹洋換一英鎊，怎么樣？現(xiàn)款交易………..哎，別走啊，有外幣換鷹洋也行的呀”大概是最早的外匯販子也混了進(jìn)來。

    “要住宿吧，去薈芳里，那里的客棧又便宜又干凈，附近還有姑娘隨時(shí)過來伴宿，如何？”

    見到每一個單身男人下船，那些不知道是拉客住宿，還是拉皮條的伙計(jì)，便上前熱情招呼道。其中的十之二三都會被那些口齒伶俐的伙計(jì)帶走，孤身在外，口袋里有不缺銀錢的，來到這個繁華的銷金窟，自然是要找找樂子的。

    每一艘船靠岸，都會掀起一陣類似的喧鬧，讓整個十六鋪碼頭整rì籠罩在一片繁華聲中。

    情況有些不對！林瑞突然有了一種不安的感覺，唐山輪和碼頭之間的浮橋快要搭建好了，可是卻沒有一人小販圍攏過來，附近的碼頭上顯得有些冷清。

    林瑞叫來了黃強(qiáng)和張振勛等人，yīn沉著臉，吩咐道：“都把家伙準(zhǔn)備好，待會兒別亂走動，等聶大人派人來接我們，在此之前，不許任何人上岸，也不能讓任何人登船。”

    浮橋搭好了，那些干活的苦力們也都拿了工錢散去，有人直接用工錢換了幾個饅頭包子填填空癟的肚子，有些則將那些銅錢塞入褡褳里，勒勒腰帶，再去尋另外的零活，一大家子要養(yǎng)活，可不能在外面亂花了去。

    等了許久，唐山輪上沒有一個人下船，雷震chūn有些不耐煩了，這幫南洋的化外野民在船上待了那么久，楞是還沒待夠？

    于是，雷震chūn便招呼了一聲，“得，弟兄們，他們不下來，我們上去也一樣?！甭牭矫睿畮讉€隱藏在附近角落里的jīng裝漢子齊齊地向浮橋聚攏過來。

    “來了”，張振勛大叫一聲，而旁邊的廖國雄則“咔嚓”一聲，拉響了槍栓。

    雷震chūn率先踏上浮橋，徑直向唐山輪走來，后面一行人默默跟隨，浮橋附近本來沒什么人，隨著這群明顯屬于異類的大漢們走上浮橋，散發(fā)著危險(xiǎn)氣味的源頭已經(jīng)轉(zhuǎn)移，碼頭附近的閑散人等則迅速圍攏過來，中國人看熱鬧的天xìng暴露無遺。

    “站??！你們是什么人？”張振勛站在舷梯的入口處大聲嚷道。

    雷震chūn并不做聲，繼續(xù)蒙頭向前走，臉上露出一絲yīn惻惻的笑意，右手向腰間探去，握住了硬邦邦的轉(zhuǎn)輪手槍槍柄。

    “別動！”張振勛與雷震chūn同時(shí)大喝，并掏出手槍互相瞄準(zhǔn)著。

    后面的那些嵩武軍的兵士們也紛紛亮出匕首之類，作勢要沖上船來。但舷梯口又突然冒出的好幾個黑洞洞的槍口，逼得這群丘八又停住了腳步。

    “滾回去，要不老子可就開槍了！”林瑞cāo著一桿五六半，居高臨下，沖著雷震chūn等人大喊。

    雷震chūn獰笑著，將衣服敞開，露出了黑sè的胸毛，口中叫道：“老子是朝廷正四品都司，奉命上船搜捕亂黨，識趣的趕緊把槍放下，要不等官軍大隊(duì)趕到，統(tǒng)統(tǒng)就地正法?！笔种械臉尶趨s是始終對著張振勛，紋絲未動。

    張振勛等一干南洋青年聽到對方自稱朝廷命官，心中有些畏懼，槍口略略移開，這個時(shí)代，有官身的人說話總是有些震懾力的。

    碼頭上聚集的閑漢們也紛紛鼓噪起來，有人大聲嚷嚷，“快來看啊，官兵捉拿亂黨??！”

    但旁邊立即有人反駁道，“……什么官兵，沒穿號褂子，八成是沙匪吧……”

    人們聽到“沙匪”這兩個字，就更來勁了，有人立即大喊“快來看啊，江北的沙匪跑到十六鋪來啦，光天化rì之下?lián)屔檀　?br/>
    在鎮(zhèn)東號炮艦上待了數(shù)rì，又在長江口巡視數(shù)天的雷震chūn，哪能不知道這些閑漢口中的“沙匪”是什么意思。

    江浙一帶將一些露出水面的小島叫做“沙”，在上游的叫上沙，下游的叫下沙，有些根據(jù)島嶼形狀來稱呼，比如“老鼠沙”、“黑牛沙”等等，而長江口附近那些偶爾打劫過往商船的海盜，往往便藏身于這些人煙稀少的小島上，于是便被稱做“沙匪”。

    聽到自己被當(dāng)作土匪，雷震chūn氣的又急又怒，便舉起手槍，朝天“呯”的開了一槍，全場頓時(shí)鎮(zhèn)靜下來。

    “老子是山東總兵張曜麾下嵩武軍總教習(xí)，雷震chūn，正宗朝廷四品命官，誰再敢胡言亂語，一槍崩了他?！崩渍餭hūn惡狠狠地向碼頭上掃視著。見雷震chūn發(fā)了威，那些閑漢們有些害怕地向后縮去。

    見到震懾有了效果，雷震chūn滿意地笑了笑，正想乘勢拿下張振勛，誰知道岸上人群之中又有聲音yīn叫道：“山東的丘八，跑阿拉（我們）上海抓人，‘港都’（傻瓜）才信呢！肯定是一群鄉(xiāng)窩（下）里人來這里訛人。”

    人群一陣哄笑，先前的肅靜又全然不見了，讓雷震chūn臉上很有些掛不住。

    其實(shí)遇到這樣的情況，也是雷震chūn想不到的。

    上海這地方遠(yuǎn)不同與山東、直隸等地。這里開埠rì久，一年到頭，來自世界各地的客商、貨物川流不息，人們自然想著如何在這流金淌銀的地方撈上一把，大都忘卻了官府的存在。

    而外灘一帶又是租界林立，如同一個個dúlì王國，洋人的話語權(quán)在這里遠(yuǎn)遠(yuǎn)大于官府，所以讓清廷在此地的存在感更加變得若有若無。

    人們無論從何地來到上海，只要在這外灘廝混一段rì子，自然對官府便不如以前那樣心存敬畏，而雷震chūn又是露腿露胳膊的短打扮，與碼頭苦力一般無二，所以連續(xù)被人調(diào)侃就更為正常了。

    未等雷震chūn再次發(fā)怒，“啪…啪…啪”，連續(xù)三聲槍響，人群又變得安靜下來。

    這回是林瑞扣動了手里五六半。

    林瑞朗聲道：“各位父老，在下是自南洋歸來的林瑞，是那個殺西班牙人，硬抗英國佬的林瑞，儂可曉得阿拉么？”最后一句卻是帶了點(diǎn)滬上味道。林瑞在后世的魔都可不是白打混的，起碼這上海話還是知曉了幾分。

    林瑞這個名字，此時(shí)在這個消息最為便利靈通之地，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宿務(wù)事件正是近rì茶樓里閑聊最多的話題。而這最后一句滬上腔調(diào)的話更是起了作用，讓這群圍觀的閑漢心中親近之感油然而生，于是人們更是鼓噪起來。

    “船頭上寫了，是唐山號，沒錯，是林瑞………….”

    “…….你怎么才看到，我早就知道是林瑞，林司官了……….”

    “哎，你們這群假扮官軍的沙匪，還是趕緊舉手投降吧，林司官連英國人都不怕，還會怕你們這群烏合之眾？”

    雷震chūn臉sè鐵青，此次南下，頂頭上司可是叮囑過，是秘密拘捕，不能驚動太大，所以沒什么正式公文在手，而他下炮艇的時(shí)候，也就沒有換上官服，帶上腰牌，此刻正是進(jìn)退兩難。

    而停泊在遠(yuǎn)處的“鎮(zhèn)東”號也絲毫沒有動靜，因?yàn)樽蚤L崎事件后，北洋水師有了嚴(yán)格規(guī)定，水兵不得上岸滋事。故此管帶陳鎮(zhèn)培只有在船上看著干著急。

    就在雙方相持不下，而岸上人群越發(fā)起哄的時(shí)候，一聲鑼響，然后便是有人大喝：“知府大人到………….誰人鬧事，速速拿下?！?br/>
    雷震chūn臉上又浮現(xiàn)出了笑意。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