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玹兒再立戰(zhàn)功,得勝歸來,實為我皇朝一大喜事,今夜,朕欲在華清園設下慶功宴,為玹兒接風洗塵,諸卿也當多多勉力,好為朕分憂?!?br/>
皇極殿上,當今的天子一襲明黃龍袍,坐在那把距離蒼天最近的交椅上,含笑開口。他的兩鬢已有了白發(fā),眸里停駐了滄桑,可他的視線依然銳利,他天子的氣勢依舊威嚴。在他的目光下,眾臣皆順著他的意,向年輕的御王送上祝賀,說著自當勉力,向御王學習的話,直到有一人皺眉,提到了皇城如今不敢明說,卻在暗中盛傳的流言。
“陛下,不知何人把二字下多一撇的遺言和一張焚得只剩一角的信的內容散播了出去,如今滿城風雨,都在傳二殿下暗害同族,嫁禍酒肆百姓的事情。”
天子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站在最前方的那人,他同樣年紀已大,膚色略顯蒼白,眉間有一抹化不開的陰憂,但依稀可見當初英俊的容顏,“國師大人,可有何高見?”
“當務之急,不是陛下與二殿下對峙之時,而是扼殺這謠言,”國師緩緩抬頭,直視著天子凌厲的目光,不急不緩道,“還是……陛下甘愿皇家之事這般受人議論?”
天子神色不露喜怒,淡然道:“國師大人說笑了,既然國師有心,不妨此事便由您來做主。今夜的慶功宴上,朕不想再聽到任何有辱皇家顏面之事……卿,可愿為君分憂?”
國師自然聽出了天子的刁難之意,可他神色不變,微微執(zhí)禮:“自當盡力?!?br/>
“父皇,兒臣也有話要說,”御王突然上前,余光掃過那溫潤如玉,唇角含笑的男子。當日他對他說“若他問起,就說不曾見過我”,于是,哪怕他自己被卷入了流言蜚語,還是什么都沒有說,“父皇,一個月前,兒臣離了大軍先行回朝來看望母親,城西失火的那一夜,正好是兒臣欲回大軍的前一夜,二皇兄與兒臣在城南十里茶館徹夜長談,從起火看到了呂統(tǒng)領抓捕五人,期間二皇兄接觸之人除了兒臣便只有兒臣的副將。故此事,不是誤會,就是遭人陷害。”
“好了,玹兒,朕知道你與你二哥感情好,此事,朕自有定奪?!碧熳由裆粍臃趾?,最是無情帝王家。
“父皇,于此事,兒臣同議,”當太子走出人群時,天子也不得不重視了起來,“二字下多一撇,可以是二公子,也可以是二爺,不說可能性之多,哪怕是二公子,也未必指明是二弟。兒臣得到紙片的那日便封鎖了太子府的消息,連菜農那兒都派了人監(jiān)視,可不知為何消息還是不脛而走,甚至矛頭直指二弟,此事,父皇不得不慎重?!?br/>
照常理想來,太子與二皇子斗得水深火熱,抓到了把柄的他自會不失時機地打擊二皇子,哪怕他說過皇家之爭輪不到他人指摘,可天子依舊認為是他散播了謠言,故而太子此言一出,整個大殿頓時沉默了下來。在眾人的沉默中,二皇子如玉般溫潤的眼眸里泛起了冷意,唇角卻是勾起了笑容。
“多謝大哥與三弟為我證言。”他沖天子稍一執(zhí)禮,“父皇,兒臣愿與國師大人一同封殺謠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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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的目光微凝,他雖認為其二子度量狹隘,可他從不小看這個二子,也不知這輕飄飄的“封殺”二字背后,又要掀起怎樣的血海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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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邪了中邪了,那人一定是中邪了!”
“我終于知道世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殿下發(fā)怒了,而是護送一個中邪的人回家?!?br/>
“知道嗎,他可以走在離河一丈開外的地方,眨眼間滑進河里?!?br/>
“走在寬闊的街上,會突然掉下罐頭!”
“怪不得被殿下的馬濺了一身泥水還那么淡定,一定是習慣了。”
“只是弄臟了點,與后面的事情比太小兒科了……”
“……”
青年呆呆地看著剛醒來的兩位將軍你一言我一語,猛灌一口水就說一句話,言語中全是對昨夜之事的驚魂未定,想到昨夜見到的那個少年,溫和疏離的微笑,青年忽然間對他很是同情,尤其是……自家的殿下好像有去找麻煩的意思。
“喂,聽著,人家中邪就已經(jīng)很可憐了,要是殿下問起他的住處,你們就說半路他讓你們離開了知道不?”
蒙昊與孟曉一同撓了撓頭面面相覷,后頸的酸痛還在提醒他們昨夜發(fā)生的事,“可我們是被打昏了丟回家的呀!”
青年:“……”總覺得,哪里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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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謝國師大人為我解憂。”
“呵,不過是君之命,不得不受累了?!眹鴰熣驹诖扒埃忸^,是第一居的小橋流水,假山下的那支竹筒不斷地翹起落下,把清流從這頭引向了那頭。流水畔,幾枝桃花開得正艷,飛花如雪,轉入流水,追逐到不知何方,凋零成土,化作一方花冢,“倒是二殿下,居然能在第一居擁有一座永久的樓閣,當真令人羨煞。”
二皇子淺淡一笑,道:“母親遺物,恕無法割愛。”
國師一愣,忽而笑罵:“你總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毛不拔,我可早斷了從你這兒揩油的想法?!?br/>
二皇子笑得從容,絲毫不見尷尬:“朝堂上皇兄說的話,國師怎么看?”
“不是假話,”國師收斂了笑容,深邃的目光里透出的是洞徹人心的睿智。太子城府極深,可對皇家尊嚴的維護也是極強,故而他不認為在這種事情上太子會使用這種損害皇室顏面的低劣手段,“二殿下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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