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睡,就到了天黑。
曾馨一睜眼,顧子欽清雋的面容便在她眼里清晰放大,有短暫的忪怔,白天所發(fā)生的事一古腦兒地涌了上來。
她下意識閉了眼,只想就這么睡死過去算了。
在她眼里,淚水可以當作武器,但哭泣只會是懦弱的表現(xiàn)。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醫(yī)生趁機給她注射了什么奇怪的藥,不然,她的崩潰毫無道理。
在這世上,會有誰會如此的恨她?
想來想去也不過一個董堃而已。
這么一想,她只覺心塞,也不知是董堃沒放下,還是自己心結已然成了死結……
見曾馨眉頭緊蹙,似對自己白天的行動懊惱不已,顧子欽忍不住輕笑:“睡了一天,你不餓嗎?”
不提還好,經(jīng)他這么一說,曾馨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假裝剛剛睡醒,她半瞇著眸子,伸了個懶腰,聲音慵懶散漫地問:“現(xiàn)在幾點了?”
“晚上七點。”顧子欽答。
“哦,那是該吃飯了?!痹白似饋恚蝗挥X得不敢再直視顧子欽。
如果他問她為什么要那么悲傷,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難道要說是因為一個夢嗎?
所幸,顧子欽并沒有問,他只是拿溫熱的毛巾替她擦了臉,再遞給她一杯溫水,就連聲音也是溫溫的:“想吃什么?”
似有無形的力量,讓曾馨倉皇的心情瞬間安定,她咽了咽口水,如實答:“烤鴨?!?br/>
顧子欽皺眉:“太油膩?!?br/>
言下之意,換樣別的。
最想吃的東西被拒,只會讓人更想吃。
想吃烤鴨的提議被拒,徹底惹怒了曾馨肚子里的饞蟲們。
她表情無奈,抬眸看顧子欽,語氣很認真,內容就很孩子氣了,“夏天過了是秋天,秋天過了是不是就到冬天了?”
顧子欽不明所以,點點頭,眸色溫然地等著她下文。
“不吃烤鴨的話,到了冬天,我們就要凍死了?!焙軣o厘頭地,曾馨突發(fā)感慨。
以為不按常理出牌,就能掩蓋今天的尷尬?
看來這丫頭的自愈能力很強,顧子欽心里松了口氣,故作驚訝地配合:“為什么會凍死?”
曾馨托腮,一本正經(jīng)道:“不吃烤鴨就不會殺鴨子,不殺鴨子就不會拔鴨毛,沒有鴨毛就做不了羽絨服,沒有羽絨服到了冬天,我們就會被凍死!”
看來是非吃不可了。
只是不知道鴨子聽了有何感想?
顧子欽抿了抿唇,眼里含笑,良久,點頭總結:“說的很有道理,那就吃烤鴨吧?!?br/>
剛才看起來還像個焉茄子一樣的曾馨,聞言,一躍而起,在顧子欽臉上咬了一口,“叔叔萬歲!”
沒想到她會有此一舉,顧子欽大為錯愕,臉上痛意還沒散去,心緒跟著澎湃激蕩到無力控制的地步。
他眸光一暗,也低頭在曾馨臉蛋上輕咬了一口,狠聲威脅:“再胡鬧,我就真吃了你!”
曾馨捂臉發(fā)懵,這人也太小氣了吧……
“你怕了?曾大膽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顧子欽彎唇,毫不留情地取笑。
曾馨坦然看他,“好呀,如果你想吃,最好連骨頭也不要吐出來。因為我怕,我怕因此喪失了獨自前行的能力……”
“丫頭,別這樣……”
驟然覺得心口一陣慌亂,顧子欽將她按在懷里,雙眸內似跳躍著奇異的火星,語調更是出奇的溫柔:“好好做你自己,永遠不要為誰而輕易改變自己……”
曾馨將臉埋在他懷里,緊閉雙眼,輕輕笑著,好半天,才悶聲悶氣道:“既然我們不能吃了對方,那還是去吃烤鴨吧?!?br/>
顧子欽莞爾,舍不得結束這擁抱,似又想起了些什么,問:“你以前有過暈血的情況出現(xiàn)嗎?”
暈血?
曾馨想了想,“有過兩次……但平常見到血也沒事,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暈血?”
“也許今天你太緊張了?!鳖欁託J眸色淺淡,心中隱隱慌亂。
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如此害怕面對一個人的過去,他怕掀開她的傷痛,無能為力的感覺會將他淹沒……
……
顧云生的私人別墅里,姜語姻望著窗外漸漸暗下的天幕,心亂如麻。
作為顧云生的妻子,顧氏自然也有她安插的眼線。
今天在會議室里兄弟二人的賭注,以及許清清在顧云生辦公室里整整呆了一天的消息,她都及時了解。
女人直覺告訴她,和她相融一體的男人,她的丈夫似乎正在慢慢抽離只屬于他們二人的混沌世界。
怕嗎?
不怕,他們的命運早已揉在了一起,分離之日也是相互毀滅之日。
恨嗎?
也恨不起來,愛,不就是你傷我我傷你,傷害完了就逃避或消毀的過程嗎?
聽見外面有停車的聲音,姜語姻長長地嘆了口氣,溫婉的笑隨之掛在了臉上。
表情波瀾不驚的顧云生走在前面,氣宇軒揚,又冷酷無情。
身后是面色憔悴的許清清,在與姜語姻眸光相撞的剎那間,她嘴角微微翹起,嘲弄之意明顯。
姜語姻一聲嗤笑,如往常一樣只是看向丈夫,柔聲問:“今天順利嗎?”
顧云生眸色淡淡,低沉含笑,“先進屋吧?!?br/>
“好?!苯Z姻脊背挺直,挽住顧云生的手臂,走在許清清前面,步伐堅定而緩慢。
身后的許清清抬頭望向暗沉的天幕,也發(fā)出了一聲嗤笑,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瘋狂了……
進了房間,顧云生疲憊地癱睡在床上,姜語姻有一聲幾不可察的冷笑,“今天累壞了吧?”
一語雙關,隱含譏諷。
顧云生手背壓著眼睛,聲音無波:“如果你相信我,就知道我行事一向自有打算?!?br/>
姜語姻強行拿開他的手背,直視他的眼睛,溫聲道:“突然提出放棄繼承人的賭注也是你的打算嗎?”
“云生,你可知,有錢能使鬼推磨,顧子欽的人脈不比你差,你能做到的事,他自然也能做到,你又何必一次將彼此逼上絕路!”
“再說了,全程都有爸的心腹跟著,你怎么可能動得了手腳?”
顧云生起身,聲音清涼:“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不覺得你現(xiàn)在將自己的心事藏的太深了嗎?或者說……你已經(jīng)不需要我了……”
話到最后,姜語姻輕咬嘴唇,她向來討厭這樣軟弱示人,尤其在自己丈無面前。
顧云生伸手將她攬入懷里,語調柔了幾分:“傻瓜,我只是不想你活的太累……”
“你有把握嗎?”姜語姻壓下所有情緒,語氣平靜。
顧云生眸色暗沉,沉淀了聲音,緩聲道:“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