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真盤坐海面,完全沉浸在玄妙的心境當中,呼吸吐納,不斷汲取鴻蒙紫氣,蘊氣海進一步充盈著。
凌落揣著擔憂,想不到檀真又轉(zhuǎn)了回來。幸虧濃郁的鴻蒙紫氣隱藏了自己,檀真并沒有發(fā)現(xiàn)。
身體內(nèi)部,鴻蒙紫氣和浩然之氣對抗產(chǎn)生的狂暴力量,不斷沖出浩然海,劇痛由心臟傳遍全身,肉體不堪承受。
檀真就在不遠處,他不能發(fā)出聲音,他只能忍著。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然而,海面上的鴻蒙紫氣不減絲毫。
天空中,神鵬正張著巨喙,大口大口的吸納著。
神鵬的白色羽毛漸漸發(fā)生了變化,由內(nèi)到外,呈現(xiàn)出淡淡的紫色。
隨著護心聚靈陣的不斷汲取,鴻蒙紫氣流經(jīng)全身,五臟六腑得到補充,凌落干癟消瘦的身形漸漸飽滿起來,面色紫潤紫潤的。
燒焦的肌膚、肺部的傷勢、炸裂的血脈……竟奇跡般地愈合著,身上的傷疤也都漸漸脫落。
新的肌膚長了出來,光滑細嫩,如嬰兒一般,看不到半點傷痕。
沐浴在鴻蒙紫氣中,他的肉體,正進行著脫胎換骨的改造。
在秋晨山上,地氣崩壞,凌落身體異變,進入死淬一段。
又經(jīng)歷天雷崩壞,在鴻蒙紫氣的治愈下,凌落進入死淬二段。
凌落的肉體,發(fā)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更強韌了。
一向懶散的面容,也發(fā)生了微妙的改變,看起來,竟多了一絲剛毅。
凌落元覺探入浩然海,鴻蒙紫氣正一縷一縷的增加,不斷充盈著浩然海。
浩然海內(nèi),依然翻滾著巨浪。
就像一盆冷水倒進油鍋一樣,剛烈的浩然之氣無法接納柔和的鴻蒙紫氣,對抗產(chǎn)生的狂暴力量,一刻也沒停過。
凌落渾身每一處肌肉,都在劇烈疼痛著,他的面部,已經(jīng)扭曲得猙獰。
突然,背上的下弦之刃脫出劍鞘,飛懸在空中。只見千絲萬縷的鴻蒙紫氣,纏繞著下弦之刃,將它拉到凌落正面。
劍尖對準凌落的心臟,插了進去,霎時,大量鮮血流了出來。
下弦之刃劇烈的掙脫著,卻被鴻蒙紫氣死死的纏繞,強行插入凌落體內(nèi),插入了浩然海之中。
凌落渾身肌肉痙攣,卻始終咬著牙,忍不啃聲。
眼下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一旦驚動了檀真,后果不堪設想。
凌落內(nèi)視浩然海,下弦之刃的殺意在怒吼著,化作一條黑焰巨龍,在浩然海內(nèi)幾近瘋狂地飛舞著,不分方向的快速穿梭。
黑焰巨龍猛地扎入浩然之氣中,又沖了出來,掉轉(zhuǎn)龍首,又扎入鴻蒙紫氣中,胡亂攪動。
“吼……”
陣陣龍嘯在浩然海內(nèi)回蕩。
神鵬、檀真、凌落。三者沐浴在鴻蒙紫氣中,巍然不動,時間靜靜流逝。
一個半月過去了,巨量的鴻蒙紫氣被神鵬吸納,終于開始變稀。
凌落的浩然海內(nèi),承載的鴻蒙紫氣已經(jīng)逼臨極限。他思索著,如若浩然海完全充盈,會不會以此打通靈脈,就能修煉玄奇了。
鴻蒙紫氣終于散盡,天邊那一線微光驀然大漲,灼眼的陽光撲了過來,讓人睜不開眼。
護心聚靈陣恢復了平靜,浩然海內(nèi)卻依舊狂暴,兩股力量互不相容,彼此推擠。
這兩股力量,卻又不相上下,勢均力敵。
終于,它們變得稍稍平和了。
浩然之氣為無色,與鴻蒙紫氣互相追逐。仿佛兩條陰陽魚,在追咬對方的尾巴,化作了一幅紫清太極圖,在浩然海內(nèi)緩緩旋轉(zhuǎn)。
下弦之刃收斂了殺意,平靜地躺在鴻蒙紫氣中,儼然如紫清太極圖的魚眼。
檀真盤坐于海面,面色微動,從破境的感悟中回過神了。
百年來,修為卡在瓶頸的躁意,一掃而空。此刻,他的氣勢扶搖直上,像一把剛開鋒的劍,凜冽逼人。
如今的檀真,可以輕易地斬殺破海一階的修士,他比蕭正清,更強。
檀真驀地睜開雙眼,海面空闊,他發(fā)現(xiàn)了凌落,目光凌厲的看去。
“狂賊,竟然還能不死!”
檀真迅速殺向凌落,這狂賊,也算是年輕一代的出色人物,可他傷了我的愛徒,再天才也得拿命償還。
檀真的寬袍大袖靈氣鼓蕩,朝凌落一掌拍去。
凌落方才平衡了體內(nèi)二氣,見檀真突襲,慌忙閃避。
實力懸殊,檀真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轉(zhuǎn)眼之間一只手掌拍到眼前……
眼見躲不掉了,情急之下,凌落打出一拳相抗。
“砰……”
手臂傳來劇烈的撞擊,凌落被巨大的力量拍進了海中。
過了許久,才浮出水面,他穩(wěn)住氣息,心道:
能接下師尊一擊,肉體更為強韌了。
果然不愧是脫胎換骨,死淬二段!
凌落不再慌亂,而是將神念沉入浩然?!?br/>
浩然海內(nèi),紫清太極圖正緩緩轉(zhuǎn)動,他試著將這兩股力量運出。
檀真冷哼一聲,揮拳再次逼殺而來。剛突破破海三階,正是氣勢攀頂之時,如何會把一個小小的修士放在眼里?
“??!”
凌落大喝一聲,捏起拳頭,從海水中一躍而出。
檀真身形一閃,消失了,下一瞬出現(xiàn)在凌落的下方,一拳打在凌落胸口。
巨力將凌落拋飛高空,成為了九天之上的一個黑點。
“噫!”
神鵬發(fā)出長嘯。
它吸納了鴻蒙紫氣,驀然調(diào)轉(zhuǎn)龐大身軀,毫無防備的凌落砸在了神鵬的背上,胸口被神鵬的絨毛刺破,一團血色暈染開。
山海傳說。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鵀轼B,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浩瀚天地,神鵬鐘造化神秀而生,在神鵬的背上,凌落愈發(fā)覺得自己如螻蟻般渺小。
太古巨禽――鵬,仿佛一塊漂浮在空中的大陸,和上古巨鯨――鯤一樣,巨大無比。
曾經(jīng)見到了鯤,而此刻鵬就在他的腳下,一個疑問出現(xiàn)腦海。與山海傳說中“鯤化而為鳥”的不同,鯤和鵬是兩種不同的神獸,一個深潛九幽,一個翱翔九天。
凌落舉目四顧,神鵬之羽堅硬如鐵,碩大如船,似陸上指天而立的石林。每根羽毛上都有著無數(shù)密集的絨毛,被紫氣淬煉后堅硬無比,似無數(shù)長劍,互相交織。
凌落下落時,雖然避開了羽毛主干,卻被這些絨毛刺了無數(shù)個窟窿,血順著絨毛下流,模樣凄慘無比。
此刻,浩然海驟然發(fā)威,紫清二氣完全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浩然之氣一路摧枯拉朽,再次粉碎了凌落的靈脈,而紫氣卻溫柔地修復著,使傷口迅速愈合。
破壞和治愈交互,凌落的身體不由自主發(fā)顫,短短數(shù)息,難熬的,卻像一整年那么漫長。
檀真輕盈地落在神鵬背上,手中握劍,一步一步朝凌落走去。
“我今日必取了你的性命,破階之后的第一劍,就由你來磨礪!”
仙劍一出,凌落的肉體無法對抗。
凌落沒有可用的兵器,踉踉蹌蹌站直了身子,大喝一聲,沖了過去。
鴻蒙紫氣重塑而出的靈脈,足以承受狂暴的浩然之氣。
浩然之氣和鴻蒙紫氣順著靈脈流遍全身,一片紫光從肌膚透了出來,凌落一步踏入靈源境……
凡人一旦踏入靈源境,便不再是凡人,而是一名真正的玄奇修士。
也從這一刻起,凌落踏上了茫茫仙途……
太古之時,有太虛至人參悟天道,餐風飲露不食五谷。玄奇術,乃是奪天地造化,汲天地靈氣,輕身煉體之術。
玄,天也;天以不見為玄,地以不形為玄,人以心腹為玄。
天道玄默,無容無則,大不可極,深不可測,尚與人化,知不能得。
奇,異也,意料之外,詭變莫測。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生,散則為死。死生為徒,萬物為一。是其所美者為神奇,其所惡者為臭腐。臭腐復化為神奇,神奇復化為臭腐。
《仙經(jīng)》曰:人有三奇,精,氣,神,秘也。
太虛至人早已湮滅在歲月長河之中,但玄奇術卻流傳至今,愈發(fā)繁盛。當今世外隱修界,仙家流派八千八百;散修閑者遍布山野,亦是難以計數(shù)。
檀真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敵人的氣勢正在不斷攀升。
“借鴻蒙紫氣重塑靈脈,有膽色!可惜你依然不是我的對手?!?br/>
浩然海內(nèi),一股狂暴力量相并一股平和力量沖出,猛烈的沖擊靈脈,從心臟到四肢,一個大循環(huán),全身的靈脈瞬間被打穿。
第一息,靈源初階、靈源大乘……
紫清雙氣爭相沖擊靈脈,第一個修為桎梏,被打穿了,凌落瞬息踏入了乘風境。
第二息,境界還在不斷攀升,乘風初階、乘風大乘……
玄奇修士從靈源境第一階開始,每提升一階所需要的時間,快者一年,慢者數(shù)年,他從未見過如此之快的進階速度。
檀真自己縱使有仙門提供的靈丹,從靈源到乘風,也花費了他足足十年。
再到沉海境,再到神念破海而出,他又花了七十年。
而后止步于破海三階,近百年毫無進益,若非今日遇得紫氣,破階遙遙無期。
第三息,凌落的神念沉入浩然海,第二個修為桎梏被打穿,緊接著踏入沉海境。
“這……”檀真錯愕了!這狂賊,三息之內(nèi)的踏入了三個境界。
檀真花了八十年達到的境界,凌落只用了三息。
浩然之氣積蓄了數(shù)千年之久,而巨量的鴻蒙紫氣,更是世間無上的祥兆之氣。
正是這紫清二氣,凌落接連破境,而他早已具備了神念沉海的基礎,因為元覺。
在孤島上,老頭引導凌落內(nèi)視浩然海,如今靈脈打穿,元覺讓神念順利沉入浩然海,從而踏入沉海境。
這一切還沒結(jié)束,紫清雙氣仍在沖擊著靈脈和肉體,靈脈變得暢通無阻,肉體也變得結(jié)實強硬。
最終,達到了沉海境第三階。
如今的凌落,與高陵青玨處于同等階段,但他體內(nèi)的紫清雙氣,卻是尋常靈氣不可比的。
這一刻,來的太遲太遲,遲了數(shù)千年之久。
盡管來的太遲,可也總算是來了。
;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