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皇宮,鳳華殿。
寬大的鳳椅上,一個年約七八歲身穿黃色鳳袍頭戴紫玉鳳冠的女孩兒正嘟著嘴坐在那里,對面下首,一個人品俊朗的女子正負(fù)手而立。
“攝政王,朕要去接朕的上將軍?!迸⒖蓱z兮兮的央求,一雙漂亮的丹鳳眼骨輪輪的來回轉(zhuǎn)了轉(zhuǎn),又補(bǔ)充道,“好歹上將軍也做過朕的武師傅,師傅回朝,為人弟子的,自當(dāng)去迎接?!?br/>
俊朗女子微微皺眉,“皇上身份何等尊貴,便是上將軍曾做過您的武師傅,也當(dāng)不起您親自去迎。況且,上將軍不過是回京述職,而且在奏折中講的明白,此次回京,便會長居京城,皇上若真是思念上將軍,以后自可每天在朝堂上見面,又何必急于一時?”
看自己雖是放低了身段苦苦央求,攝政王竟無論如何也不通融,女孩兒很是惱怒,從椅子上蹦下來,到女子的面前叉腰道:“攝政王——”
喊完,又覺得不對勁兒,對方太高了,連說個話,都要自己抬著脖子,本想震住對方呢,哪想到反而是自己被壓得沒了一點兒氣勢!想要開口讓楓童蹲下,可覺得那樣不雅的動作,和面前如此瀟灑的攝政王實在不相稱,若是讓她跪下,自己又沒那個膽子!
皺著眉考慮了一會兒,女孩兒轉(zhuǎn)身吃力的便往鳳椅上爬,一旁伺候的侍人嚇了一跳,想要上前把小女孩抱上去又不敢,惶恐的看了眼瞧著皇上如此頑皮卻依然面容沉靜的攝政王。
楓童沒有理侍人,沖仍艱難的往鳳椅上爬的女孩兒一躬身:“皇上用完膳就請移步上書房,太傅已經(jīng)在哪兒候著了。”
說完轉(zhuǎn)身,大踏步離開了鳳華殿,陽光下攝政王衣袂飄飄,寬大的袍袖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度,便是那背影亦清雋的讓人移不開眼。
女孩兒好不容易爬上鳳椅,掐著腰昂首挺胸對著下面再喊道:“攝政王接——”
面前卻早空空如也,哪還有攝政王的半點兒影子!只有兩排傻乎乎的侍人,正呆頭鵝般直勾勾的瞧著外面。
女孩兒看了看自己好容易擺出來的這個威武的造型,氣得直跳腳。
一旁的侍人終于回過神來,忙跪下:“皇上息怒,小心鳳體。”
“楓童——”女孩兒控訴聲長時間回蕩在鳳華殿的上空,余音裊裊,久久不絕。
卻原來,那儀態(tài)風(fēng)華的女子,正是名震大陸、乾綱獨斷、威名赫赫的玉藥宗宗主兼藍(lán)豐攝政王!女孩兒則是五歲便登上鳳位的藍(lán)豐皇上,殷泓。
“皇上傳膳了——”殿外忽然傳來尚膳司宮人抑揚頓挫的傳飯聲。
“什么都要替朕做主,連什么時辰吃飯都要定好規(guī)矩,每天這也不許,那也不許,這個皇上做的好無趣!你們?nèi)ジ嬖V攝政王,明日朕定要去接上將軍!”女孩兒擰著眉吼道,“端出去!”
已經(jīng)端了早膳進(jìn)來的宮人嚇了一跳,忙撲通一聲跪倒,“皇上息怒,小心——”
“除了這兩句話,就不能說些新鮮的嗎?每天都是這兩句,朕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聽的都要煩死了!”
宮人“鳳體”二字還未出口,殷泓已經(jīng)從鳳椅上憤怒的跳了下來,椅子畢竟太高了,竟是一個立足不穩(wěn),身子一歪,就趴在了地上。
“皇上!”下面的侍人嚇得面無人色,手忙腳亂的趕忙去扶。
殿門處忽然一暗,眾人抬頭一看,卻是剛剛離開的攝政王又去而復(fù)返,一個個立時體如篩糠。
“你們就是這么照顧的皇上?”楓童聲音依舊平靜,“拉出去,杖責(zé)五十?!?br/>
“皇上饒命!攝政王饒命啊!”那些宮人頓時磕頭如搗蒜。
五十大棍下去,那是要出人命的啊,這些宮人都是容貌娟秀的男兒,別說五十棍,便是二十棍下去,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殷泓一愣,也知道五十大棍的嚴(yán)重后果,面前這些人,可都是從自己記事起便陪在自己身邊的!忙阻止道:“朕不許!”
“不許?”楓童瞟了殷泓一眼兒,“為什么?”
殷泓一下噎住,想了想道:“朕是皇上,你是朕的攝政王,自然要聽朕的?!?br/>
“哦?”楓童似是覺得有趣,不再急于處罰犯錯的宮人,“還有嗎?”
“還有就是——”殷泓皺眉,終于撇了撇嘴道:“今日的事,是朕自己不小心,與他們無關(guān)。大女子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又何苦難為他們這些男子!何況,朕就是摔了一下罷了,并無大礙。”
沒想到小皇上還能說出這樣一番道理來,楓童微微揚眉,表情也有些復(fù)雜。
“皇上言之有理。不過,身為宮人,照顧好皇上便是他們的職責(zé)本分,五十棍可免,可也要給他們一些教訓(xùn)!還不快下去,自己去慎行司領(lǐng)罰!”楓童想了想吩咐道。
“奴才謝皇上,謝攝政王!”
到了慎行司,少不得也有一頓打,卻好歹不會要了命,宮人們忙磕頭謝恩。
殷泓聽的一陣不爽,貌似給你們求情的是朕,攝政王可是堅決要罰的那一個!這些人倒好,謝攝政王的態(tài)度可比謝自己誠懇多了!
那些宮人一離開,殿內(nèi)便只剩了楓童和仍舊坐在地上的殷泓二人。
殷泓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沖楓童伸出雙手:“攝政王——”
楓童走上前,俯□,攙起殷泓。
殷泓的小臉兒一下子垮了下來:“攝政王,朕的腳疼,你抱朕去鳳床上躺躺吧?!?br/>
“皇上已經(jīng)大了,臣不敢僭越。”楓童依然謙和有禮,連身體彎的弧度也是恰到好處,只是身上的疏離卻使得殷泓心里更加難過。
這皇宮太大了,空洞洞的,讓人害怕。
記得從很小的時候起,自己便是和娘同楓童在一起??赡飬s只喜歡自己玩兒,或者和自己搶楓童,長這么大了,除了楓童,還沒有任何人抱過自己??珊髞砟锺{崩了,自己也正式登基,攝政王便再也不抱自己……
可是當(dāng)這個皇帝又有什么意思?那么大個鳳床,自己無論如何打滾兒都到不了邊兒;那么多的宮人,都跟木偶一樣,每天除了不停的下跪,不停的說“皇上萬安”“小心鳳體”再不會說一點兒有趣的東西……
自己上次在街上見到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兒,騎在她娘的肩上,笑的真是開心極了!皇上不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人嗎,那,自己只是想要被抱一下,為什么這么小的愿望,都不能實現(xiàn)?就因為自己是皇上嗎?為什么攝政王要讓自己做皇上?做皇上,實在太苦了……
楓童攙著殷泓來到床榻邊,半摟半抱的把她送到床上。
“皇上忍一忍,臣這就派人去撿玉藥來。”楓童告了聲罪,轉(zhuǎn)身又要走,卻覺袍子一緊,低頭看去,卻是殷泓,小心的用兩顆指頭捏著自己的衣服下擺。
楓童只做不知,微一使勁,就要甩開。
“朕不要玉藥,攝政王,可不可以陪陪朕?”殷泓把頭埋在枕頭里,甕聲甕氣的說。
“皇上小心鳳體,臣待會兒就讓人把玉藥送來?!闭f完一撣袍袖,便不顧而去。
走到殿門口,楓童又站住腳,“皇上鳳體欠安,臣待會兒會替皇上向太傅告假?!?br/>
腳步聲漸去漸遠(yuǎn),很快沒了聲息。殷泓坐起身子,狠狠抹了把淚,發(fā)狠道:“朕今天就是要去接上將軍,看你能把朕怎么樣?”
為什么每次都當(dāng)自己無理取鬧?明明只要肯哄哄自己,或者讓自己抱一下,或者坐下來陪自己吃頓飯,自己都一定會聽話的照攝政王的要求去做,那么聰明的攝政王,為什么就看不出來呢?!
“迂——”楊芫喝住馬頭,看著前面若隱若現(xiàn)的酆都城門,神情有些變幻莫測。
“將軍,小主子有些不舒服?!币粋€侍衛(wèi)匆匆跑過來稟告道。
“讓車隊停下來,原地休息待命。”楊芫忙吩咐,自己又趕緊到小竹的車前,著急的問道,“又暈車了嗎?出來歇息片刻吧。”
嘴里說著,便要伸手去抱,卻被小竹擋開:“我,自己,下去?!?br/>
“別逞強(qiáng)!”楊芫斥了一聲,仍是抱住小竹,又隨手揭起車子里的被褥,裹著小竹來到一處相對平坦通風(fēng)的地方:“你在這躺會兒,覺著舒服些了,就喚下人把你抱回車上。姑姑還有事,很快就會回來接你。”
自己在奏折上言明,今日一早,便會入宮陛見,卻哪知小竹一路暈車,竟是這時才到了酆都城外。眼看天已是這般時候,自己再不去,別說陛見了,恐怕朝會都該結(jié)束了!
小竹沒說話,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楊芫歉意的握了握小竹的手,只帶了兩個貼身侍衛(wèi),很快上馬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