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簫劍一副軍事派頭,洋洋灑灑為永琪羅列出了他的優(yōu)勢：他是皇子，能自由出入皇宮；他的側(cè)福晉可以去宮中看香妃,順便可以通傳消息；他同令妃關(guān)系不錯，令妃是住在宮里的,他可以請令妃幫忙；太后一回來便找他,可見是歡喜他的……

    這樣一一羅列出來，永琪的臉色便越加好看了。

    蒙丹也帶了喜氣。

    簫劍繼續(xù)羅列：“我們需要進宮，至少，我和蒙丹需要進宮，這樣才能將香妃救出來，小燕子也要救。所以柳青柳紅也得帶上。那么這么多人進宮,需要一個理由。五阿哥,剛剛聽你的講述，太后仿佛并不喜歡皇后？”

    永琪有些猶豫：“這……這我不太清楚?！?br/>
    簫劍心里有譜了：“那么，接下來的行動，如果能扯上皇后，太后一定會支持。但是，又必須扯上香妃，這樣我們才能救她出宮……”

    他想了半晌，所有人都看著他。

    終于，他一拍桌子：“有了！”

    “太后信佛，那么她一定也信鬼神！如果香妃恰好魔怔了，那么作為太后的孫兒，五阿哥你正好可以出謀劃策，順便讓令妃也說說話，讓太后出面找薩滿法師進宮。一定是薩滿法師！因為薩滿法師用的道具最多，最能夠掩藏我們。然后，五阿哥你一定要將找薩滿法師的差事?lián)尩绞郑@樣，我們就能夠順理成章的進宮了?！焙崉σ慌淖雷?。

    “太后會答應(yīng)？”永琪有些不安。

    “如果你告訴太后，薩滿法師會說，妖邪在坤寧宮，我想太后一定會答應(yīng)！”簫劍笑道。

    “簫劍，你這個主意好極了！”蒙丹道，“我簡直對你太佩服了?！?br/>
    柳青柳紅也是一片贊揚。

    簫劍推脫了幾句，便又道：“接下來，我們要規(guī)劃怎樣帶香妃出宮，出宮后往……”

    福康安和善?；ハ嗫戳丝矗纸猩习郊选じ刀?，三人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間，下了樓。離開的時候，他們正討論到讓香妃裝成個小太監(jiān)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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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會賓樓，一瞬間，仿佛連空氣都格外清新了。

    三人的肚內(nèi)空空，隨意吃了點東西。敖佳·傅敦便告辭要回去溫書。只剩兩個小的繼續(xù)閑逛。

    今日是他們休沐，卻不料，因為善保的一個念頭，竟連休沐也過不好了。

    “這事兒不是我們管的的，”善保道，“皇家這些事，還是不要攪合進去為好?！?br/>
    ?？蛋苍鯐欢囊馑?？若擱在往常，只怕他也會這樣做了?？墒恰?br/>
    他眼前浮現(xiàn)出那片白雪上的佳人身影：“這事十分荒唐，縱然是管不得，卻也不能坐視不理。善保，今日，就當(dāng)是我一個人聽到的這消息吧?！?br/>
    善保眼睛睜大，好半日，方嘆氣：“你小心，這樣也好，好歹，你父親總是能保住你的?！?br/>
    他并沒有問為什么。?？蛋餐铝丝跉猓骸爸x謝?！?br/>
    “該是我謝謝你，”善保道，“你知道我并不想扯進這些事中。”

    ?？蛋残Φ溃骸拔抑?，你想要做著天下最大的官，你不會在這陰.私之事上冒險?！?br/>
    他記得，他曾問善保：‘五格格當(dāng)年那么歡喜你，你可心動過？’。善保只是一笑‘額駙是不能夠掌權(quán)的?！谑歉？蛋脖忝髁耍荷票２粫膭樱词顾膭恿?。他也會讓那份心動永遠深埋。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富康安也好，善保也罷，他們都是聰明人，從一開始，便不會去奢求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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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唉！”

    乾隆一把將書扔了，再次嘆氣：“唉！”

    永璟眉頭輕皺，他擱下手中朱筆：“要么你來批奏折，要么你給我出去！”

    乾隆換了個姿勢：“唉！十三，你真是個不討喜的臭小子！”

    “哦，所以我是你親生的?！庇拉Z隨口反擊。

    乾隆又嘆了口氣：“唉！”

    “一百三十九?！庇拉Z道，“一炷香功夫，你已經(jīng)嘆氣一百三十九聲了。對著我嘆氣沒用，實在想嘆氣，出門左轉(zhuǎn)坤寧宮，想撓墻，想嘆氣，想玩憂郁，想哭泣。去那里。走，不送！”

    于是，永璟便聽到了第一百四十聲來自乾隆的嘆息：“唉！”

    “吳書來！”永璟叫。

    門開了，吳書來忙鉆了進來：“十三阿哥?！?br/>
    “給我找兩團棉花！”永璟道。

    吳書來立刻去了，其過程中，竟看都沒看坐在軟榻上嘆息的乾隆。

    永璟拿起朱筆，繼續(xù)用乾隆的筆跡批閱奏章。

    “十三，”乾隆幽幽嘆息，“你真是個破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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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婭看著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永琪，忍不住諷刺地笑了：“王爺有何貴干？”

    “福晉……”

    “臣妾是側(cè)福晉，”賽婭面無表情道，“王爺?shù)母x還未過門呢?！?br/>
    永琪滿臉愧疚：“是我錯了，可是賽婭，我真的不愛你，我愛小燕子。”

    賽婭笑的更加諷刺：“哦，我聽著呢，可是王爺，你愛誰，管我何事？我又不在乎你，你今兒在這里坐了半個時辰，就為了告訴我，你不愛我？”

    永琪覺得無比尷尬?？上肫鹆撕崉Φ脑?，又不得不硬起了頭皮：“是這樣的，回疆前段時間，不是有個圣女進京嗎？她現(xiàn)在是皇阿瑪?shù)腻?，我覺得，她和你一樣，都挺可憐的。你有時間去和她說說話，多陪陪她吧。”

    他說完，便狼狽逃了。

    賽婭卻真的被他勾起了心頭的思鄉(xiāng)之情，一時也覺得那公主同她同病相憐，不由得真起了幾分心思，想去看看那公主……

    ----

    “福海同奴婢說，太后仿佛要扒了香妃的白衣服，讓她換旗裝，香妃抵死不從。太后便怒了，讓純妃看著她換裝。香妃竟跳樓了。”冬兒跪在下首，呈上自己做的針線活。

    她壓低了聲音：“迎秋丈夫前不久去了，她如今只和同侄子住一起，不過，她從一開始便很照顧那兩侄子，故日子也算好過。娘娘，她的侄子，便叫鈕鈷祿·善保?！?br/>
    雅嫻一愣，又笑了：“那孩子倒是個不錯的。”

    冬兒松了口氣，畢竟，她是聽說五格格和善保之前的事情的，迎秋和她還擔(dān)心皇后會因此遷怒善保呢。如今見皇后并無責(zé)怪之意，方才覺得安心了些。

    她四人自小一起長大，如今雖境遇不同，卻依舊是姐妹情深。

    她臉上堆出笑來，便婉轉(zhuǎn)動聽的講起迎春家孫兒的趣事來，原來迎春的兒子去年便養(yǎng)了孩子。如今，那孩子卻是周歲了。

    雅嫻也聽得很高興，她笑道：“伺書，你去將本宮那日得的一個小玉佛拿出來，待會兒便給冬兒，讓她帶回去，想法子交給迎春，就當(dāng)是晚來的賀禮了?！?br/>
    冬兒慌忙磕頭謝過。

    雅嫻笑道：“平日總聽你說起迎春，迎秋，倒沒怎么聽說迎夏的事。她如今可好？”

    冬兒一瞬間臉色有些僵硬。半晌才道：“是……是極好的。”

    “不對，你這語氣和臉色分明是在說‘極不好’，本宮記得迎夏是嫁給了和親王，和親王福晉本宮倒是見過幾次，不像是善妒的。和親王也不是冷酷的，迎夏到底是怎么了？”雅嫻卻是起了疑心。

    “娘娘，那是迎夏的命，”冬兒嘆了口氣，“她是肖想了不該肖想的，夠不上的人，世間的女子若不小心，難免會為一個情字所苦。”

    雅嫻默然，只嘆息：“那卻是無法了，只是和親王，唉……”

    她想說，迎夏是個好的，若她真的歡喜和親王，不妨直與和親王說來，若是不敢，她可以幫這個忙。若迎夏能照顧好和親王，倒也是一樁美事。

    可轉(zhuǎn)念一想，哪個女子不盼被夫君所疼愛？只怕和親王福晉自己也是想的，她雖是想幫迎夏，卻也不能夠無視和親王福晉和和親王自己的意愿吧。

    世上，情之一字最為磨人。卻也是最由不得人的，她明白，所以她知道自己沒那個資格去干預(y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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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婭第一次進了這寶月樓來。

    這樓，她是知道的。

    在香妃住進來之前，已經(jīng)荒廢了好些年了，傳說，這曾是當(dāng)年太宗皇帝為他的寵妃海蘭珠所建。太宗皇帝戎馬一生，閱人無數(shù)，最終卻愛上了身為寡婦的海蘭珠，不僅給了她封號‘宸’這寓意為帝王所居的封號，還為她建了這只為觀月的樓。

    更在她死后，一病不起，最終郁郁而去。

    傳說，愛新覺羅家的每一代都是要出一個癡情種的。賽婭當(dāng)年也曾好奇過，雍正皇帝愛誰？乾隆又愛誰？

    而今，當(dāng)她進了這讓少女時期的她無限向往的寶月樓時，卻再也不覺得有何羨慕了。昔人已矣……

    “歡迎五側(cè)福晉?！眱蓚€身穿維族服飾的侍女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給賽婭。

    賽婭眉頭輕皺：“起磕吧。”

    她往里間走去，撲鼻便是異香，只見一白衣少女端坐在地上，滿面愁容，見她進來，才有了點兒笑模樣：“五側(cè)福晉好?！?br/>
    賽婭便忍不住打量起這個據(jù)說天生異香的回疆圣女來。

    她果然生的十分美麗，眉頭輕顰，似有無限愁意。只是……

    賽婭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感情，便忍不住皺起眉來：“給母妃請安，母妃吉祥！”

    她利索的行了一個規(guī)規(guī)矩矩的禮。

    含香嚇的一個哆嗦，慌忙上前拉她：“起來，起來，別這樣?！?br/>
    “禮不可廢，”賽婭道，“我是西藏的公主賽婭。”

    “西藏！”含香眼睛亮了，“你也不是大清人？”

    “不，我如今是大清人，”賽婭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母妃，您也是大清人了?！?br/>
    “我不是！”賽婭連連搖頭，“我永遠屬于回疆?！?br/>
    “這話只可藏在心里，”賽婭輕聲道，她看看身邊的心腹，示意她們先出去，方道，“臣妾嫁過來有些時日，恕臣妾斗膽，只想叩問母妃。您為何還不換裝？”

    “你是也是要來扒我衣服的嗎？”含香驚恐地護住自己的身子，“我是寧死也不會換的！”

    賽婭有些無語：“可是母妃，你已經(jīng)嫁給皇阿瑪了?！?br/>
    “不，皇上可以拿走我的身體，卻無法拿走我的心，我的心，永遠在天山！”含香深情道，“你也是異國公主，應(yīng)該懂我的感受才對，我并不想嫁給大清的皇帝?！?br/>
    “我是西藏的公主，”賽婭突然氣勢一變，顯出幾分利落和精干來，“我嫁到大清，只為了我西藏的子民。”

    “我也是！”含香痛苦道，“所以我永遠屬于回疆?！?br/>
    “可是我知道，若我不做好這個側(cè)福晉，做出一點錯誤來，都會讓我西藏的子民過的不好。做公主，即使我的權(quán)利，也是我的義務(wù)。我享受了十幾年他們對我的供奉和尊敬，如今，便是我要捍衛(wèi)他們的時候?！辟悑I笑道，“這道理我初時也想不通，可是母妃。你是回疆的圣女，你的子民想必給了你比對公主還要高的尊敬，如今，你無論多么委屈，都要為他們犧牲了?！?br/>
    “我已經(jīng)犧牲了夠多了！”含香淚如雨下，“我的蒙丹，我的愛人，我的愛情，都犧牲了，我甚至違背了我的心來到這里，做了皇帝的妃子，我已經(jīng)犧牲了那么多，為什么還要我犧牲？”

    賽婭大吃一驚：“愛人？愛情？”

    含香激動萬分：“你一定不知道，我的蒙丹，他有多么的好，多么的優(yōu)秀，我的愛情，有多么的偉大，多么的了不起。我第一次遇到蒙丹的時候……”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記得‘你是風(fēng)兒我是沙，風(fēng)兒吹吹，沙兒飛飛，風(fēng)兒吹過天山去，沙兒跟過天山去……’”含香流淚說完，再次重復(fù)，“我的心，永遠同蒙丹在一起，誰也不能分開我們?！?br/>
    賽婭已經(jīng)傻了，她完全說不出話來。

    含香卻仍沉浸在她自己的偉大愛情中，她回頭看向賽婭：“你說，我是不是犧牲了很多？”

    賽婭到了此刻終于明白，永琪為何會突然那么關(guān)注香妃，或許，只是因為他們是同類，同類相吸罷了。她看著含香，冷冷地說：“我不明白你的愛情有多偉大，我只知道，若是你再沉浸在你偉大的愛情中，再看不清事實。曾經(jīng)供奉你，尊敬你的回疆人，只怕都會恨你若狂。公主，你究竟明不明白來大清的意義？”

    她轉(zhuǎn)身，再也不回頭的離開。

    含香以為她犧牲了她偉大的愛情便是世上最悲傷的人。

    可誰知道賽婭曾經(jīng)年少時，也有一個少年瘋狂追逐，那少年，曾是西藏的少年英雄。被所有少女愛慕，卻仿佛一切都不知曉，只是守在她一個人身邊。那時候，巴勒奔曾笑言：‘以后，便讓他來做你的額駙吧……’

    賽婭一步步走出寶月樓，外頭的陽光很好，她卻只覺得冰涼。

    或許，她所有的溫暖，都隨著那一年，她同巴勒奔上京時，那個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身影的少年留在了西藏吧……

    “側(cè)福晉，”她的侍女嚇了一跳，“您怎么哭了？”

    “哦，興許是被沙子瞇了眼?！辟悑I聽到自己這樣輕輕地答。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從那一年前，屬于賽婭身上的那些驕傲和自負(fù)都已離去。因為，她知道，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像他一樣愿意寵著她所有缺點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