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布可在靜安區(qū)給顧夕顏安排了一處房子,一室一廳的新居,家電齊備,拎包入住。房主是個愛嘮叨的年輕人，不停的給布可講這房子是要留給自己結(jié)婚用的婚房，裝修設(shè)計(jì)都很用心,如果不是工作單位把他外派出國,短時間內(nèi)回不來，他才不會外租。布可有點(diǎn)煩他,這房子又離致遠(yuǎn)稍遠(yuǎn)，開車要半個多小時,猶豫的時候，看到客廳的墻上大大的貼了一個喜字。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久，心里一動，當(dāng)即交了定金簽下合同。

    心理學(xué)上說，人們對美好事物都有一種先天的追求，繼而引發(fā)對其邊緣物的靠近，用來彌補(bǔ)自己內(nèi)心的遺憾或成為激勵自己向前的動力。國人管這個叫沾沾喜氣，大概是這樣。

    “怎么樣？喜歡嗎？”晚上，布可帶著顧夕顏進(jìn)門。

    顧夕顏無所謂住在哪里，象征性的轉(zhuǎn)了一圈，點(diǎn)點(diǎn)頭說：“挺好的。”

    “我下午已經(jīng)請家政過來做過清潔了，臥室的床單被罩都是新?lián)Q的，衛(wèi)生間和廚房也弄的很干凈，你還想要什么？旁邊就是家樂福，咱這就去買。”

    她話說的很溜，手指習(xí)慣性的從兜里摸出盒煙，食指一敲，一根白嘴的香煙跳了出來，喂到嘴間一叼，還沒等摸出火，顧夕顏就擰著眉頭走過去，把煙從她嘴里抽|出來扔到垃圾筒里。

    “我不管你在外面什么樣，在我這不許抽！”

    布可還想爭取一下的，見她真是厭煩的樣子，舉起雙手表示妥協(xié)：“好好好，我不抽，我忍著?！?br/>
    顧夕顏不依不饒的盯著她手里的半盒煙，心里盤算著要不要奪過來扔出去？可她表情太明顯了，被布可看出來了，當(dāng)即用手護(hù)著煙盒，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放回兜里，沖著顧夕顏一樂，笑出無所謂的樣子。

    顧夕顏無奈的坐到她身邊，戳她的毛頭：“你現(xiàn)在真是既像個紈绔又像個暴發(fā)戶！”

    布可不覺得如何：“紈绔我不算，暴發(fā)戶么，哪里像了？我就是！在東北的時候我就小有資產(chǎn)了好不好？憑我那幾個小超市，養(yǎng)個把個你還富富有余?！彼恢老氲搅耸裁?，臉色微微一暗，哂笑：“不過，致遠(yuǎn)的人倒都個個都覺得我是個爆發(fā)戶，只不過他們不敢說出來而已?！彼柭柤纾肿龀隽藷o所謂的樣子，無意中透露出冷淡的氣息。

    這個時候，經(jīng)年遠(yuǎn)離的時光作用就突顯了出來，顧夕顏不知道該如何靠近她，盡管她近在咫次。

    布可兀自出了會兒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嘆了口氣，嬉皮笑臉的仰在顧夕顏的腿上，大聲說：“不讓抽煙還不給飯吃啊？我餓了，我要吃飯。”

    顧夕顏問：“那你想吃什么？”

    布可想不出來，挺長時間了，她沒想過這個問題，林小中把她的胃口拿捏的準(zhǔn)準(zhǔn)的，做什么都是她的口味，她都不用去想，只管張嘴吃就好，遂搖了搖頭，說：“隨便吧，都行?！?br/>
    顧夕顏把她的腦袋挪開，起身說：“那你等一會，我去超市買些菜?！?br/>
    顧夕顏本身是沒什么廚藝天分的，做飯做菜都是勉強(qiáng)合口，跟李品言結(jié)婚后，天天對著那么一張仇人臉，都恨不得下毒毒死他，更練不出來好手藝。簡單的兩菜一湯擺出來，布可剛一入嘴就擰起眉頭說：“淡！”

    她就是被林小中給慣的，淡就只會張嘴說。

    顧夕顏?zhàn)詠碇浪谥?，嘗了一口說：“不會啊，正好，你別老吃的那么重，對心血管不好?！?br/>
    布可又吃了一口，不是很能忍受，劃出一部分菜，起身去廚房拿來鹽罐子自己添。顧夕顏瞧著她撒鹽的那個勁頭，就跟跟鹽有仇似的，心里一股火，按住她的手腕抬頭看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說了出來：“她平時就是這么慣著你的？”

    她早就想說了，一直忍著，這些日子，在兩個人不多的獨(dú)處中，也許布可沒有注意，但顧夕顏從她不經(jīng)意的行為舉止到幾近白目的生活習(xí)慣上看的出，在她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布可在生活自律上一點(diǎn)都沒有成長起來，甚至還不如大學(xué)的時候勤快，完全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樣。

    布可被問的臉上一紅，放下鹽罐子悶頭吃飯，連吃了幾大口，抬頭見顧夕顏還在盯著自己看，賠笑道：“我就是口重而已，不是給你留菜了么，別生氣?！?br/>
    顧夕顏的腦子是個就是論事的腦袋，布可的避而不談并不能改變她的思路，她的腦子在還沒來得及吃醋前想的是，她怎么可以這么慣著她？這么慣下去？人不都慣廢了？但人的思與行就是如此的矛盾，布可吃飽了肚皮，以為顧夕顏在吃醋，將功補(bǔ)過的打算洗碗時，顧夕顏厭煩的推開了她，一邊把碗盤收在水池里，一邊還在想，她怎么可以這么慣著她？！

    留布可在身后竊竊的笑。

    因?yàn)闆]有攤牌，林家還是要回去的。午夜時分，在布可給予顧夕顏一場完美的親密后，看著她疲憊到沉睡的樣子，她心滿意足卻又戀戀不舍，支起腦袋側(cè)身臥著，手指不安分的在她的水潤的肌膚上游走，分分鐘都在騷擾著她即將沉睡的神經(jīng)。

    顧夕顏縮了縮肩膀，貼住了她的身子，口齒不清的說：“別弄了，睡?！?br/>
    布可的指尖在她肩頭一跳，猶豫半天，唇貼著她的額頭說：“我得回去了。”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在親密過后有人要起身離開？這種難堪要怎么形容？顧夕顏沒有睜開眼，輕薄的鼻翼小小的收縮了一下。許久之后，嗯了一聲。

    她沒有睜開眼，也沒有說出挽留的話。

    回到林家，又是大半夜，進(jìn)了正廳看到程寧坐在沙發(fā)上看文件，布可左右看看，四下無人，問：“怎么在這?！?br/>
    程寧沒有抬頭，合上了手里的東西整理著說：“等你?！?br/>
    “有事？”

    程寧不稀罕看她，堆起一摞文件抱起來往樓上走，“去飯廳看看吧，等了你一夜，飯都沒吃?！?br/>
    布可一怔，外衣挽在手臂上，遲疑的轉(zhuǎn)到飯廳，在門口看到偌大的飯桌旁，林小中一個人守在那里失神，看到布可的一瞬間，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

    壁燈虛暗且曖昧，她眼里流露出的情緒，讓布可想起了某種動物，一時也形象不起來。她走過去，有些不忍：“你是沒吃？還是在等我？”

    小中接過她手里的衣服，抬頭看她，目光落在她的脖間一頓，迅速移到別處，問：“你……這么晚回來，吃了嗎？”

    “我……”

    “吃了吧？”小中強(qiáng)做笑顏，若無其事的推著她往出走：“那上樓睡覺吧，挺晚的了，我也困了。”

    一推，竟然沒推動，布可轉(zhuǎn)過身看她，“你沒吃呢吧？”

    林小中呵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也沒吃呢，你陪我吃飯吧?！?br/>
    “嗯？”林小中不解的由著她抓著自己的手返回飯廳，“你怎么可能沒吃？”

    “嗯?！辈伎啥似鹨煌腼埲叫≈惺掷?，自己也端起一碗，夾起一筷子獅子肉給她，簡單直接的說：“吃！”自己又夾起一筷子菜硬塞入嘴，用力用力的嚼，狼吞虎咽的看起來像是餓極了。

    飯，還是小中做的合口，但布可在顧夕顏那真的吃飽了，不狼吞虎咽根本咽不下去?？尚≈锌床怀鰜?，真以為她沒吃，有些驚訝的說：“你還真沒吃?。磕俏野巡藷釤崛ァ！?br/>
    “不用了。”布可按下要起身的她，“溫的，不涼，你也趕緊吃，吃完了上樓睡覺?！彼謯A了一筷子菜給小中，順便用筷頭敲了小中的碗一下，表示你吃的太慢了。

    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沉默不語的吃著飯，偶爾發(fā)出碗筷相碰的器皿聲，驚心動魄的挑戰(zhàn)著布可即將跳脫的神經(jīng)，她必須發(fā)出些聲音來化解這種無意識的對峙。但每當(dāng)她想要說些什么，試圖張嘴說話的時候，林小中的眼里馬上又流露出若隱若現(xiàn)的慌張。這讓她已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一場不倫不類的謊言：“呃……晚上被分公司經(jīng)理纏住了，跟我說什么建材出口，還要給我看企劃案，我一直被他拉著，聽的我都瘋了，你說這事兒他是不是應(yīng)該先找恭瑋？他跟我磨嘰什么？后來又跟我說什么燃油？要申請……”

    說出去的話，像開了閘的河一樣滔滔不絕。眉頭皺的緊緊的，不如意的樣子，好像真的有這么一回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編這些，但嘴就是停不下來。

    一切都很好，她的話，她的表情，粉飾太平下的氣氛在慢慢回暖。只是，她不敢去看林小中的眼睛。

    “好了，布可，好了，我們吃飯吧?！毙≈袦厝岬恼Z氣有種寧神的力量，她在微笑的看著她，表示著自己的相信。相信她真的遇到了一個不討喜的人，碰到一堆她不喜歡的事。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她晚歸的原因只是被人絆住了腳。

    相信到，她明明看到了她脖子上那么明顯的吻痕，卻在告訴自己，那不過是壁燈太過虛暗，投射角度打在她脖子上的局部陰影。

    其實(shí)，那沒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