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所有病人就診完畢已經(jīng)快到一點半。鐘濤又急急忙忙的從醫(yī)院往家里趕。時間太晚，下午雖然沒有門診排班，但還是要到住院部。而且病理科那邊關(guān)于昨天急診手術(shù)的那個患者的報告已經(jīng)出來了，需要參與會診。所以簡單的在外面找了一個小餐館吃完午飯后便回家換衣服，收拾收拾。父母都在北京，離的太遠，這位于高檔小區(qū)的140多平米豪宅是醫(yī)院提供的，不交房租和其他費用，只是自己管好吃穿住行即可。由于離醫(yī)院只需兩個地鐵站的路程，鐘濤也沒有買車。

    這樣一來二去，等再次回到住院部已經(jīng)兩點半了。位于醫(yī)院靠西位置的第四住院大樓一共有四個科室。除了鐘濤所在的腫瘤外科。還有耳鼻喉外科，肝膽外科以及泌尿外科。整棟樓算作外科大樓吧。腫瘤外科在上面的七八層，還有最上面一層是手術(shù)室和重癥監(jiān)護。

    每個科室夜間都會安排一位專家和兩位住院醫(yī)師值班。今晚恰好該輪到鐘濤作為值班專家。所以現(xiàn)在才急忙趕回來整理病例，他需要全面了解整個科室收治的病人，不只是他的病人。

    當鐘濤回到辦公室，剛準備坐下的時候卻看到了科室朱主任走了進來。

    “主任。”鐘濤有些詫異，朱主任一向很少單獨進各個醫(yī)生的辦公室。作為醫(yī)院僅有的幾個享有國務(wù)院津貼的權(quán)威，朱為民主任身上名譽無數(shù)，那就不是鐘濤這種擔任協(xié)會專家的形式可以比擬的了。

    單憑一個國家科技進步獎就能事他難以望其項背。畢竟鐘濤還是太年輕，無論閱歷還是知識上的積累都是完全不夠的。

    朱主任擺擺手示意鐘濤坐下“小鐘啊，坐下說?！?br/>
    “主任您今天應(yīng)該沒有排班吧。”在鐘濤印象里，朱為民除了每周星期一的科室會議以外，平時很少出現(xiàn)在大家視野里。作為即將退休的一員，雖然醫(yī)院已經(jīng)提前和他達成了返聘協(xié)議，但以后只會從事醫(yī)療而不是管理了。

    “我聽王正說你這次急診手術(shù)挺不錯的啊?！?br/>
    “額，還行吧?！辩姖t虛的說，王正就是急診科的王主任。說起這事兒，鐘濤才想起自己居然忘了再去急診科看一下病人的情況，畢竟手術(shù)是自己做的。

    “那天我有事沒有去，鄧主任和胸外科許亞幾個人全程關(guān)注著。大家都是對你贊不絕口，小伙子有能耐嘛。”年近70的朱為民豎起大拇指笑著說。

    “都是主任您平時指導的好?！边@并不只是鐘濤低調(diào)哥拍馬屁的說辭。事實上朱為民平時經(jīng)常給很多醫(yī)生傳授經(jīng)驗。特別想鐘濤這種年輕的，急需大量病例學習的醫(yī)生。自然而言受益匪淺。整個腫瘤外科專家只有不到10人，兩個一級專家，三個二級專家，一個三級專家加上三個四級專家。比起內(nèi)科那些專家成堆的地方，可以算是出類拔萃的了。

    “好了，我就不繼續(xù)夸了，免得你小子飄得太高，說個正事兒。”朱為民也看出了鐘濤心頭有些得意，不由得話題一轉(zhuǎn)“你應(yīng)該知道我在下個月會退休吧。”

    “下個月？這么快啊。”朱為民將要退休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沒想到會這也快。鐘濤原本以為要等到年底去了。

    “醫(yī)院早就和我達成返聘協(xié)議，我會繼續(xù)在這里工作，但是不會參與管理。也就是說嘛，主任這個位置就空了下來?！闭f完這話，朱為民有意無意的憋了鐘濤一眼，意味不明。

    鐘濤沒有接話，在不清楚朱為民想表達什么意圖的情況下最好安靜的聽著。

    “上周院長親自找我談了一次話，他讓我推薦一個合適的人接替主任這個位置。”朱為民側(cè)著身子，面帶微笑。

    “王主任這么多年為咋們醫(yī)院作的貢獻很大啊?！辩姖蟾琶靼琢酥鞛槊竦囊馑?，但這種事，涉及權(quán)利的問題，一向不是他去想的。

    “我說你腦子得開竅啊?！敝鞛槊窨吹界姖o二不爭的態(tài)度有些急了“王立華年齡都快有我這么大了，還能干幾年？”

    “錢教授他們幾個專家也……”

    “我當時就直接推薦的你?！敝鞛槊癫挥煞终f的一口打斷了鐘濤。

    “主任，我覺得我不合適啊?！辩姖~頭汗珠密布，無論從哪個角度想也不敢接下這個擔子。且不說自己太年輕，前面還有三個正值壯年的二級專家，學術(shù)將就輩分和名號，怎么排也排不到自己頭上。一旦接了，萬一很多人不服，那就是個大麻煩。

    “你先別說這么多，人家院長還沒同意呢?！敝鞛槊癜琢怂谎邸?br/>
    “那就不用考慮我了嘛?！辩姖龑擂蔚男α诵Α?br/>
    “哎，我們科室結(jié)構(gòu)復(fù)雜，有像你這樣年輕輕的三級專家，也有四五十歲了還沒混進專家行列的人。但是科學總是在發(fā)展的，老一輩人做學問的思路雖然踏實穩(wěn)健，但是缺乏創(chuàng)新精神。醫(yī)學，很多時候需要奇跡?！敝鞛槊駠@了口氣說。

    其實說白了，朱為民之所以極力推薦鐘濤，還是為了不讓科室的發(fā)展故步自封。鐘濤作為留學歸來，又前途無量的年輕學者兼專家，視野開闊。無論是對腫瘤的研究還是治療方式的創(chuàng)新，都會領(lǐng)先他們老一輩人。而目前在腫瘤或者說癌癥這一塊，幾代人難以攻破，需要，甚至說必須需要有新的思路。

    “主任民說這么多我明白，但是問題是后面的事很麻煩啊?！辩姖鄲赖恼f。他擔心的是影響科室平衡。畢竟朱為民坐鎮(zhèn)和自己上場，還是有相當大的區(qū)別的。

    “我這會兒來只是給你提一下，院長也挺贊同我的意見，但是他需要和醫(yī)院高層再具體商議一下。所以，現(xiàn)在你該干嘛干嘛，不要有思想包袱?！?br/>
    “主任，你嚇得我可是病例都不敢寫了?！辩姖p手一攤，故作驚恐的樣子。

    “滑頭?！敝鞛槊裥α诵φf“我先走了?！?br/>
    “您慢走?！?br/>
    看著朱為民離去的背影，鐘濤內(nèi)心的波動任然不小，一方面是對老一輩專家的敬佩。另一方面是想著難道自己要當官了？

    在醫(yī)院食堂吃過晚飯后，鐘濤又回到了辦公室。整棟樓住滿了病人，燈火通亮。今天下午的時候已經(jīng)看完了所有病人的情況。沒什么事做了。病理科那邊已經(jīng)下班，只有明天過去。而急診的王主任也主動給自己打了電話，說患者恢復(fù)良好，家屬一定要請自己吃飯以做感謝。鐘濤直接拒絕，治病救人是本分而不是發(fā)財?shù)耐緩?。自從陳老家里去了一回，鐘濤感覺自己的思想又升華了一步。想起陳老，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陳心怡。要不要找她聊聊。鐘濤心里有些糾結(jié)，一方面面薄，不好主動開口，另一方面也怕別人態(tài)度生冷，畢竟只解除了一次，不完全了解。

    拿著手機望著天花板猶豫了半天，鐘濤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于是打開手機給陳心怡發(fā)了一條短信。

    “你今天身體有沒有好轉(zhuǎn)？”

    鐘濤暗笑，陳老好像說過那天陳心怡是過來看病的。

    “沒什么大問題，你在干嘛呢？”陳心怡居然很快就回復(fù)了信息。這倒是讓鐘濤又驚又喜。于是順勢展開了聊天。

    陳心怡似乎并不是那種高冷的人，當鐘濤找不到話題的時候還主動尋找聊天話題。鐘濤心里琢磨著，看來那天晚飯給她的印象不錯。

    當兩人聊的開心的時候，敲門聲想起了。

    “請進?！辩姖痤^。

    一值班護士走了進來說“鐘教授，4床李老伯的家屬想見見您?！?br/>
    “見我？讓他直接進來就是了啊?！辩姖苫蟮膯?。自己又不是大領(lǐng)導，有什么問題直接到辦公室就行了。

    “他說他想在走廊上跟您談?wù)勊赣H的病情。而且老人家也在那里坐著，好像剛做完運動?！弊o士說。

    聽到前面一句話，鐘濤本想拒絕的，但又聽到老人家還在外面，于是選擇出去跟他們聊聊。

    “我馬上過去?！辩姖c點頭，然后給陳心怡發(fā)了條短信說有病人的病情需要處理。

    在這一層樓靠窗邊的位置，鐘濤老遠便看到坐著的李老伯和他的兒子。

    “鐘醫(yī)生，真是不好意思。”李老伯的兒子老遠就跑過來對著鐘濤一臉歉意的說。

    “沒事兒，老人家怎么樣了?！辩姖脒^去問問李老伯，卻被他一把拉住了。

    “我爸最近……好像腦子有點不正常?！蹦腥擞行殡y的說。

    “什么意思？”

    “就是……他經(jīng)常說在樓道里看到穿著古代衣服的人四處走動。”說出這話后，他的臉更加發(fā)燙。

    “穿越了啊?！辩姖蓸妨耍蛉さ谜f。

    “鐘醫(yī)生，這可不是一次兩的，我怕他是不是轉(zhuǎn)移到腦部了，產(chǎn)生的幻覺?！?br/>
    “不會。”鐘濤十分肯定的說。有一些癌癥患者由于長期精神壓力過大確實會出現(xiàn)幻覺。

    “要不給他開點鎮(zhèn)靜安神的藥吧?！辩姖肓讼胝f。

    “那好吧?！?br/>
    “咦，鐘醫(yī)生啊”不遠處的李老伯看到了鐘濤，大聲喚道。

    “誒，李老伯你感覺怎么樣啊?！辩姖齼扇俗哌^去問。

    “還行，就是總是看到一些奇怪的人在這里走動，我有些害怕。”李老伯說著說著變得緊張起來。

    “不用擔心，吃點藥就好了?！辩姖忉屨f。

    “對了，昨天晚上還看到有人在你辦公室那里進進出出呢。就是晚上容易看到這些人，還有動物。真是奇怪?！?br/>
    “那是你的幻覺，不要太害怕?！辩姖杏X他的精神狀態(tài)不怎么好。

    “我要先回去了，萬一他們又來我可不敢待在這里了。”李老伯說著就要兒子攙扶著他回病房。

    “那您注意點休息。”

    目送兩人離開后，鐘濤暗自思忖，癌癥病人出現(xiàn)幻覺可不是什么好兆頭。又順著走廊望向遠處的護士臺，雖說是在醫(yī)院里，人多而且燈亮。絲毫沒有恐怖感，倒是人心不好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