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八爺來傳信,說胤祥晚上來見我。
月色中胤祥立于樹下,我卻沒有立即出去,悄悄躲在窗內(nèi)注視著他的身影:他憔悴了!身子清減了許多,卻更顯得清俊疏朗,只是平日總是戲謔的神情,此刻籠上了濃濃的愁云……這樣的胤祥,看得我好生酸楚。
緩緩走出去,他瞧見我,急急奔過來,一把將我拉到懷中:“我以為你不肯出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我將頭深深地埋到他的懷中,貪戀地汲取著他身上淡淡的松香。
“重華,對不起!對不起!我在你阿瑪、額娘靈前立過誓的!我要娶你的!可……我……我沒有用!是我害了你啊!重華!”他自責和痛苦的聲音,一聲聲,一句句,將我的心扯碎了。他的苦衷,我懂,可是我卻無能為力。這是否是命運的不公?我不知道。此刻,我只想用盡全力抱住這個屬于我的男人,和他那顆脆弱的心。
他忽然推開我,抓住我的肩膀和我對視,目光中有著熱切的渴望:“重華,我們逃走吧!你說過,富貴于你如浮云,我亦如此!我不想跟他們爭什么,搶什么!我們逃吧,天南地北,海角天涯!總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我不是阿哥,你不是宮女,我們只是一男一女,一對夫妻,就像你的夢想:一天、一地、一山、一水、一廬、一田、一牛、一狗、一夫、一妻,子孫一院;就像我們曾經(jīng)對和的詩句:心隨浮云動,坐看天地寬,不慕琉璃榻,安在松下眠?!彼秸f越激動,攥得我的胳膊斷了一般地痛,“重華,我們逃走!不當這個勞什子的阿哥了!去做一對閑云野鶴!”
見我久久不語,他熾烈的眼神中生出了點點的恐懼:“重華,你說話!你說‘好’,你說你會跟我走!你會同我天涯海角,海角天涯!”
我多么渴望自己能夠點頭,能夠同他沖出這個樊籠,翱翔于我們自由的天地!可是……我們能嗎?
“胤祥!”我掙扎著伸出手,覆上的他他的臉頰,“別這樣!別……”酸澀的淚水想要奪眶而出,卻被我硬生生逼回去——我知道,此刻淚水流下來不是濡濕了我的臉頰,而是在他的心上劃開一道道的傷口。咬牙撐住,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胤祥,你………………要善待梓雅!”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我:“你說什么?!”
“胤祥,你別這樣!我們只能……”
“只能?為什么只能?難道你要放棄了?你答應過我要嫁給我,同我廝守一生!你……為什么?重華!”
每一個字都抽打著我的心,搖搖欲墜,卻不能?!柏废?,”語氣舒緩而寧靜,仿佛不是從我的口里發(fā)出來的一般,“胤祥!我們能逃走么?即便真的可以逃走,能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皇阿瑪,太子他們會放過咱們嗎?太子正等著抓住一個機會置你于死地!你不能這樣犯傻??!”
“不,我不怕!只要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重華,跟我走吧!求你!別放棄我!”他竟然有些哀求。
“胤祥,如果我跟你走,你會后悔的!如果你后悔,我會心碎的!”
“不會!我不稀罕什么阿哥!你不信我嗎?你怎么可以不信我!”他的目光充滿了濃濃的受傷。
“我信你!我永遠都信你!我信你的真心,我信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信你不稀罕當皇子,伴著我我海角天涯……我都信!可是,胤祥,你不僅僅是大清朝的皇子,你還是你皇阿瑪?shù)膬鹤影。∧氵€是你哥哥的兄弟,弟弟的兄長……胤祥,富貴你放得下,親情你放得下嗎?”
他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眼中盡是痛苦地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