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綺麗

    別的地方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常曦他們是一概不知道的，她從九黎身上離開，面上已然紅霞滿天，見九黎似乎好了很多，便更覺得不自在，就連外面一直下著的大雨都讓她聽的心煩，嘈嘈雜雜的十分刺耳?！澳愫眯┝藳]有？”

    只聞到低低的女聲，九黎雪白的臉上，也有了絲血色，在常曦幫助下往床榻上靠過去，他的手有些無意識的撫過自己的唇，方才的觸感似乎還在，讓他意猶未盡。

    常曦見他那樣子，氣得直跺腳，扭頭就想走，又聽他咳了一聲，心道她都已經(jīng)犧牲了那么多，總不能臨門一腳了，還放棄了，日后再來算今日之事。她深深的嘆氣，到底拿九黎沒有辦法。

    九黎哪里知道人家姑娘心中彎彎曲曲的，抬頭朝她招了招手，“我知你心中有許多疑問，可憾我亦無法替你解答?！?br/>
    常曦正襟危坐，對九黎有著十分的警惕心，倒是讓他哭笑不得。他已經(jīng)不復(fù)方才那般痛楚，常曦觀察他的時(shí)候，卻訝然的發(fā)現(xiàn)，他的眉眼間似乎多了什么。

    一滴水滴樣的紋飾。似乎是鑲嵌在他眉心間，活生生的。

    她的長袖下的雙手握緊，神經(jīng)一頓，有些不敢相信。

    九黎見常曦有異樣，問道：“怎么？有什么不對？”

    “九黎，你說你從不知道自己的來歷？你可從想過，世人是不會(huì)相信的?！背ｊ爻錾@么久，走的地方也很多，她一眼認(rèn)出了九黎身上的印記，那個(gè)印記，她曾經(jīng)見過。

    紫微垣的平生帝君，便是有這樣的水滴樣神跡，只是他很少示人。九黎平日里也從不曾有過這樣的東西，她剛才替他輸送仙氣的時(shí)候，他的本源之力十分親近她的靠近。

    上善若水，這個(gè)世上她為龍族，親水，而水亦然。

    九黎他，原身只怕不是那么簡單，而與紫微垣定然也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九黎的手，在自己的眉間停留，有些遲疑，卻也知道常曦看得見。他其實(shí)日日都有這樣的東西，只是似乎別人都看不見，而今日以后又多了一個(gè)看見的人了?！柏藏?，我降生在九嶷，就是屋外的一眼湖泊中，啟智的時(shí)候，我什么都沒有。”

    他說的什么都沒有，便是一切都不曾有過。他醒來的時(shí)候，一切都是空白的?！八艺f，日后會(huì)有個(gè)有緣人，她能替我解了多年的溯源。”

    “你至今還不知道他是誰?！背ｊ氐穆曇魝鱽?，是篤定的，“他既然不想讓你知道，你定然也是不能知道的。”

    “我現(xiàn)在，知道了?！泵C然的聲音中帶著嘲諷，他看著常曦的時(shí)候，就知道常曦也已經(jīng)知道了，“我說過，我不信天命?？晌疫€是感謝天命，感謝他，把你送到我身邊。”

    常曦起身，后退，不去看他的眼神。

    “夭夭，我心悅你?！彼袂閹?，專注和柔和。

    常曦驚訝，但是嘴角還是輕輕有了弧度，但是仍開口拒絕道：“你我，即使天命有緣又如何？你不信天命，我亦然?！?br/>
    九黎眼中、面上俱是笑意，點(diǎn)點(diǎn)暈染，讓他本就好看的臉更是平添了幾分顏色，“夭夭，我可以等?！?br/>
    不論千年光陰，或是萬年光陰，滄海抑或桑田，他即便等不到她回頭，便是只看著也于心足矣?！半m千萬人吾往矣，縱萬死猶不悔。”

    常曦一抬首，就能看見屋外已放晴，滿樹的桃花似乎也隨著主人的心情，層層疊疊的綻開，“九黎，你可知道，常曦一生最恨失去?！?br/>
    “你可要想好，若此時(shí)同我鴛盟，日后便再也不能后悔了?！彼齺辛⒃谀抢锖芫?，才轉(zhuǎn)身同他道。

    “今日，九黎對天明誓，愿四海八荒諸神見證，終我一生，絕不負(fù)你?！彼麪恐ｊ氐氖?，在屋前廊下，雙雙跪下，對天起誓。

    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感動(dòng)，她一向羨慕折子戲中的對月明誓，如今身在其中，是她的幸運(yùn)。常曦，百年紫微垣，你該忘記那時(shí)候不該生出的綺麗。

    緣也，命也；時(shí)也，運(yùn)也。

    “你記住，你今日所言。”

    無論你是誰，來歷如何成謎，但有今日一言，常曦日后也當(dāng)傾心相待，再不生出二心。

    聽常曦的話，九黎握住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眼底卻漸生柔軟，聲音溫潤“我記得?！?br/>
    常曦將他扶起來，又有些苦惱：“這可難辦了，那到時(shí)候你是隨我回瀛洲，還是我來你九嶷常?。俊睎|荒有灼灼桃花，九嶷有奇山秀水，確實(shí)讓人為難。

    她望著九黎的眼，帶著淡淡的期待，九黎點(diǎn)頭，將她攏在懷里，揉了揉她的腦袋，道：“都好，你若喜歡，哪里都好?！?br/>
    “到時(shí)候，我還要帶你去見見我?guī)煾福瑤熜謧儯麄兌己芎??！?br/>
    “好。”

    “還有阿姒和小花，青丘也要去一趟。”

    “好?！?br/>
    “九黎，若有機(jī)會(huì)，我們大婚后再上一趟紫微垣?！?br/>
    “……”

    常曦掙開九黎的懷抱，指了指外面放晴的天氣，眨了眨眼，道：“今日贈(zèng)君一首桃夭賦，君心如我，永不相負(fù)。”

    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fēng)。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

    常曦長袖善舞，便是青衣也相得益彰，九黎的目光陡然變得濃烈起來。

    終他一生，他都不會(huì)負(fù)了這個(gè)女子，不論她是何種身份，何種來歷，只一眼便誤終身。

    最后一舞的時(shí)候，躍上樹梢，折一枝桃花，遞于他，卻也驀地怔住。

    “待此間桃樹開滿桃花，我再折一枝贈(zèng)你。”似乎百年前，她也折過一枝花，送過一個(gè)神君，只是那時(shí)候年少輕狂，以為的戲言，到現(xiàn)在向來也是一種悵惘。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shí)已惘然。

    九黎接過常曦的桃花眸色愈加深沉，眉間水印閃閃生輝。

    夭夭，我可以等。終有一天，我能隨你回東荒，守著你的瀛洲，候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常曦離開九黎的時(shí)候，他已經(jīng)安穩(wěn)睡下，今日之事，終究是讓他大傷元?dú)?，怕也是要修養(yǎng)很多年了。丹朱下君說過，每逢下雨九黎便會(huì)離開九嶷，如今瞧著只怕是躲在自己的結(jié)界內(nèi)，他如此怕雨，而她以前很是喜歡廊外雨霧彌漫的樣子，至如今只盼望九嶷再不要下雨了，也讓他少受一些苦。

    離開了簫韶，路過灌溪峰的一處，此地她以往不曾來過，但是十分幽靜，剛想離開就聽到耳邊傳來聲音：“師叔，聽說君上的簫韶，我們都不能靠近？”

    常曦聽到簫韶的時(shí)候，豎起耳朵，放慢腳步，湊過一眼就看見灌溪峰的弟子居住的地方圍了許多人，不過大多是陌生面孔。不過也是沒錯(cuò)的，她鮮少出現(xiàn)在灌溪峰，因此認(rèn)得的也不多，聽他們的語氣，應(yīng)該是丹朱門下的弟子收的弟子了。

    “不是聽說，你們?nèi)蘸笠膊灰陨矸阜??！蹦莻€(gè)白衣長劍的少年，也不知是丹朱門下那個(gè)弟子，說話的時(shí)候語氣也是沒的肅然，他瞥了一眼師兄收的女弟子：“且不論君上如何綺年玉貌，你們是無福消受的，白白折損了機(jī)遇，后悔也沒用的?！?br/>
    “是嗎？”女弟子們都垂頭喪氣，又有人問道：“我聽說，潮音的師父，就住在簫韶的，這是不是說明君上也是喜歡女子的?！?br/>
    那少年睨了說話的人一眼，笑道：“等你成為她師父，再說吧。”

    若這些弟子真有天賦奇佳，只怕師父亦早將其收入門下，若沒有憑借，何以說這些有的沒有的，無端生出不快。只是他年幼就在九嶷，也曾聽說過夭夭這個(gè)人，只是無緣得見。

    不過小師弟那般風(fēng)清月朗的人，所能心儀的女子，定然也是萬中選一的。少年正色道：“都別胡思亂想，明日玉京山的玉宸上君要前來九嶷授課，他來的時(shí)日雖然只有短短幾日，可莫失了九嶷顏面。”

    底下眾人聞言，眉眼間有著許多驚喜：“玉京山，此生無緣入玉京山，能見到玉京山的掌事仙君，說出去都有底氣。”

    那少年也覺得十分棘手，九嶷新來的弟子，怎么都生的這般花癡，當(dāng)日就不該聽師兄的話，將這些女弟子收上門，這分明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咳嗽了一聲，比之方才更加嚴(yán)肅了不少，“我聽說玉京山的玉宸上君，平生最厭惡女色，你等若是靠近，別偷雞不成蝕把米?！?br/>
    常曦聽到此的時(shí)候，忍不住有些笑意，大師兄確實(shí)是十分厭惡女色，只是對她卻也十分好。聽小師兄說過，好像當(dāng)年受的什么情殤，從此絕了對女子的心意，也是一段傷心往事啊。

    說來她也已經(jīng)許久不曾見過大師兄了。那日凡塵回來，便上了紫微垣，須臾百年光陰，她甚至連師父都不曾再見過一眼，也是十分不孝的。

    不僅沒去見師父，如今還在九嶷拜了別的師門，雖說同九黎如今關(guān)系不太一般，到時(shí)候她偕同九黎上山的時(shí)候，只怕要被師兄們趕下山來。

    這么一想的時(shí)候，她倒是有些同情九黎了，只怕那日真的來臨，他的日子不會(huì)很好過。紫微垣如今她是上不得，師兄來了倒是可以問問一些事情。

    常曦想著的時(shí)候，便也沒打算再留在此處，轉(zhuǎn)身便悄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