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貝耳朵沒有被允許回去。
自從貝衡安從女兒的租屋撤離后,貝耳朵恢復(fù)自由身,行動便利,但夜不歸宿還是人生的第一次。
幸好,某項安慰活動結(jié)束后,某人沒有再起其他的心思,很安分地摟著她睡覺。
“我睡不著。”貝耳朵突然睜開眼睛,說了一句,然后艱難地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和身邊人面對面,試著喊他,“抒微。”
葉抒微閉著眼睛:“什么?”
“原來你沒有睡著。”貝耳朵伸手戳了戳他的長睫毛,調(diào)皮地玩著,“小酒窩陪長睫毛,你怎么沒有小酒窩?”
“你一直動來動去,我怎么睡得著?”
貝耳朵收手,睜著眼睛近距離欣賞他的五官,一會后跳脫地問:“你爸媽會不會反對我們?”
葉抒微聞言睜開眼睛,和她漂亮如黑珍珠的眼眸對視:“你擔心他們不喜歡你?”
“有點擔心,之前霍小桐和我說過,你媽媽是個藝術(shù)家,品味很高?!?br/>
“你覺得我品味低嗎?”他反問。
“你喜歡的不一定是你媽媽喜歡的,說真的,如果她反對,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她不會反對的。”他的聲音如輕羽般覆蓋在她耳膜,“這是我的事情,她只能接受?!?br/>
貝耳朵往他懷里擠了擠,他的手臂下滑,落在她的腰上,把她安置得更舒服。
這一回,貝耳朵連腳都不客氣地抵在了葉抒微的腿上,完全當他的人是睡床一般陷了進去。
她的身體弧度仿佛和他的懷抱天生就契合,他的胸膛比枕頭更適合擱腦袋,疊在一起睡更省空間。
“既然你睡不著,不如為我唱首歌。”他提議,總不能讓她一直保持新鮮,在他懷里扭到天亮。
貝耳朵想了想后唱了一首情歌,聲音和情意一點點地鋪開在他的耳邊。
“你送我偶然從天而降的隕石,我一直誤會那是顆完美鉆石,不曾看見它的瑕疵,把它鑲在我的戒指,我也沒發(fā)現(xiàn)有什么損失。”
“盡管昏迷有時夢醒有時不堅持,人生最大的快樂也不過如是,所謂醉生夢死,大概就是這個意思?!?br/>
在滿是星星倒影的藍色湖泊里和你醉生夢死,也是一件無憾的妙事。
貝耳朵睡著了,葉抒微伸手攏了攏她的頭發(fā),持續(xù)看著她,一直到凌晨,他毫無睡意。
清晨醒來后,貝耳朵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呈大字狀睡在葉抒微身上,頭發(fā)微亂,右肩的衣服落下,卻不自知。
“早?!彼曇羯硢?。
“早。”她睡得神清氣爽,聲音很有中氣。
“你睡了我一晚上?!?br/>
“……”
“舒服嗎?”
“……舒服,你呢?”
“好像有點麻?!?br/>
“……”
他說的沒錯,被她趴著睡到了天亮,手臂和腿不可能不發(fā)麻。一起吃早餐的時候,他趁機提出了不容拒絕的要求,于是,她為他捶了整整十分鐘的腿。
……
高顯音不甘分手騷擾當街尋死的事情上了新聞,本來也只是占了晚報的一個小角落,誰知有路人用手機偷拍到他尋死之前被女友暴打的視頻,上傳到網(wǎng)絡(luò),引起了廣泛關(guān)注。
視頻中的彪悍女霍小桐手持香奈兒菱形格紋手袋瘋打高顯音,一邊打一邊罵,據(jù)無聊統(tǒng)計,她罵了“你這個人渣”十一次,“窩囊廢”八次,“你這樣的人為什么不去死”六次,“這么點錢就想打發(fā)我”四次。
高顯音的臉像是承受甩餅的鍋,被霍小桐的手袋一次次迎面正中,從視頻里可見,到后來他的臉完全是紅腫的。
高顯音的家人站出來為兒子討公道,霍小桐父母閉門不見,霍小桐本人已經(jīng)向公司請了病假,手機也關(guān)機,風馳電掣地消失了。
有些網(wǎng)友實在看不過這等惡女,知道霍小桐真名后對她進行了人肉,很快獲悉她的年齡長相,工作單位和成長背景,這些曝光后,發(fā)現(xiàn)此女真是一個奇葩。
霍小桐的微博記錄了她四年里的三段戀情,每一段都是高調(diào)開始,悲劇收尾。
而每一次分手,她都毫無例外地把分手原因歸咎于對方的負心,把自己塑造成了用情至深的受害者,卻把對方往死里碾成渣男,持續(xù)咒罵幾個月甚至是半年的時間,直到她找到下任從肯收手。
從她的記錄里看出高顯音為她花了不少錢,鮮花,西餐,名包,香水,衣服,手機電腦源源不斷,幾乎是對她有求必應(yīng),她也曾美滋滋地宣稱高顯音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但等分手了,她的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每天在微博宣泄對高顯音的憎惡,反復(fù)說自己瞎了眼,上了渣男的當,付出身心卻換來絕情,囑咐廣大女同胞千萬要睜開眼睛,不要輕易男人的甜言蜜語。
她孜孜不倦地列出高顯音的十宗罪,光看她的片面之詞,的確容易相信高顯音是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人渣混蛋。
高顯音本來就是內(nèi)向,好面子的人,霍小桐是他第一個女朋友,他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經(jīng)驗,不敢想象分手會被詆毀成這樣,又害怕霍小桐會四處造謠,就找她出來協(xié)商,主動提出給她經(jīng)濟賠償,但霍小桐不是真心愿意分手,故意報了一個天文數(shù)字為難他,高顯音無能為力,心理壓力大到快崩潰。
加上研究所的工作壓力,父母長期對他的戀情不贊同等各方面的原因,他纖細的神經(jīng)終于崩裂。
他被搶救成功,蘇醒后卻始終僵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說,他的家人為他請了心理醫(yī)生治療,并懇求研究所的同事多來醫(yī)院和他交流。
何楊組織了同事愛心救援會,一共十幾個成員,每天輪流去醫(yī)院探望高顯音。
周二中午輪到葉抒微去探望高顯音。
葉抒微一向是寡言沉默的人,更不擅長安慰別人,他在一邊簡單說了一點最近的工作項目,在高顯音要喝水的時候,喂他喝了點水,此外就沒有了。
沒想到一直不肯說話的高顯音破天荒地主動聊起了自己的心事。
“如果是你,你一定不會惹上這樣的事情,你一直很聰明,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的。”高顯音的聲音很壓抑,像是有什么東西擠壓他的嗓子,“我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就羨慕你。”
說到這里,高顯音試著深呼吸了一下,費勁把心里的另一句話說出來:“霍小桐說的沒錯,我根本就不喜歡她,我只是想找一個女朋友結(jié)婚,只是剛好遇到了她,沒遇到一個很乖很溫柔,還會崇拜我的女孩子。就像你的女朋友那樣的女孩子,真的很好。”
葉抒微什么也沒說,只是聽他說完,眼見午休時間快結(jié)束,沒有多留就出了病房。
在走廊上,他打了電話給貝耳朵,告訴她晚上一起吃飯。
晚上在牛扒館的時候,貝耳朵從葉抒微手里接到一份禮物,包裝雅致又漂亮。
她打開一看,是一個復(fù)古的留聲機造型的八音盒,附帶一只抽屜,拉開后可以當首飾盒用。
“你在哪里淘到這樣的寶貝?”她驚喜地問。
“單位旁邊新開一家禮品店,我看不少人在里面挑東西,跟著進去看了看,買了這個送你。”
“好漂亮,我喜歡?!彼p輕扭了扭手柄,曼妙的音樂叮叮響起,“不過,你怎么突然變浪漫了?竟然買這么文藝的東西送我?!?br/>
“作為獎勵?!?br/>
“獎勵我什么?”
“在連鎖酒店提供的首次服務(wù)。”
“……”一提到那個,貝耳朵就臉熱。
“只要你的服務(wù)一直進步,我會送給你更好的東西。”
貝耳朵舉手作勢打了打他,想到什么,提醒說:“你有淘寶的吧?下次送我禮物完全可以在淘寶上買,尤其是這樣的禮品,商店里的價格會翻三倍?!?br/>
“我不太網(wǎng)購?!彼f,“不過以后你有什么想買的,我都會買給你?!?br/>
貝耳朵聽得一怔一怔的。
“沒事,我的薪水足夠負擔的了你的物質(zhì)生活。”
“你今天怎么了?吃錯藥了?”
“你就當我吃錯藥了。”
貝耳朵啞然,對突如其來的幸福有些不能適應(yīng),在她印象里只有進展到關(guān)系很親密的那一步才能沒有心理負擔地用對方的錢。
不過,如果他愿意,她不想掃興。
“你今天中午去探望過高顯音了嗎?他恢復(fù)得怎么樣了?”她巧妙地換了一個話題。
“恢復(fù)得不錯,至少他愿意主動說話了?!?br/>
“是嗎?那太好了,我真覺得他太可憐了,希望不要留下后遺癥。”她善解人意道,“下次你去醫(yī)院探望,我陪你一起吧?!?br/>
“不用了,你去不合適。”
“為什么不合適?”她疑惑,之前還聽他說何楊帶著甄志玲一起去過醫(yī)院表達關(guān)心,周大姐也攜老公一同去探望,怎么輪到她就不合適了呢?
葉抒微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的私心,給貝耳朵一個敷衍的解釋:“如今他孤家寡人地在醫(yī)院養(yǎng)傷,承受不了相親相愛的畫面,何必去刺激他?!?br/>
“……”
好吧,雖然她還是有點納悶,但還是聽他的好了。
霍小桐在輿論持續(xù)迫使下,終于站出來發(fā)了封道歉信,承認自己錯了,感情破裂是雙方的事情,她不該任性地把錯歸咎于一方,此外她的父母也通過晚報的記者,向高顯音的家人表示歉意,并聲稱愿意歸還高顯音送女兒的所有貴重禮物。
對此,高顯音的家人不買賬,覺得霍小桐連同她父母的道歉毫無誠意,至今為止,霍小桐還是不接電話,她的家人更是一面都不肯露,之所以通過第三方出聲完全是因為抵不住社會各界的罵聲,做做樣子而已,真要論及精神賠償,他們一定會逃避責任。
霍小桐虛偽的道歉信引來了更多網(wǎng)上的斥責,而網(wǎng)友通過多日搜索也發(fā)現(xiàn)了一點,受害者高顯音和葉抒微竟然是同事,出事后,葉抒微第一時間對高顯音進行現(xiàn)場急救。
同人不同命,一個是整天提著女友外出秀恩愛,一個是被女友暴打后當街尋死,兩者如同云泥之別,足可見找一個貼心的女友是多么重要的事情,甚至攸關(guān)性命。
再慘的悲劇都有調(diào)侃聲出沒。
“我覺得大家不必擔心貝耳朵有一天會家暴葉抒微,就算她伸長胳膊都夠不到他的臉,除非他低下頭心甘情愿讓她打臉。”
于是,貝耳朵的評論區(qū)的熱門變成了:“求你跳起來暴打葉抒微的視頻,想看的點贊?!?br/>
貝耳朵:“……”
葉抒微知悉此事后對她說:“你要不要跳一下試試看?”
貝耳朵果斷拒絕的同時也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打葉抒微了,該怎么辦呢?反正是沒法和霍小桐那樣一擊一個準的。
想到此,她覺得有點惋惜,這輩子都沒有家暴葉抒微的可能了。
可惡的是,晚上一起去公園散步,遇到一些路人認出她和葉抒微時,葉抒微突然低頭,居高臨下地揉了她的腦袋,用行動表明他們之間的身高差注定她永遠不可能對他實施暴力。
貝耳朵不想他得逞,立刻抬腳輕踢了一下他的腿,他反應(yīng)過來,琢磨地說:“你要當街暴打男朋友?”
“……”
趁她來不及做反應(yīng)的時候,他又輕巧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現(xiàn)在大家都很關(guān)心我的人身安全,我建議你最好對我溫柔一點??梢援敱娪H我,但切忌對我動粗?!?br/>
貝耳朵憋屈地回到家,搬出床底的拳擊沙包,當它是葉抒微揍了一頓。
揍完葉抒微的替代品,貝耳朵一身輕松,洗完澡后上了一會網(wǎng)。
冷不丁地喵到一則熱門新聞。
“城市之聲的新晉主播張逸露戀情曝光?!?br/>
貝耳朵點開一看,里面有一系列圖片,先是張逸露和一個男人在飯店門口擁抱,牽手,然后兩人上了車,直奔公寓,最后在公寓的窗邊迫不及待地接吻。
之后會發(fā)生什么根本無需猜測。
但以上都不是這則新聞的重點,重點是該男子的身份,他是某知名企業(yè)的二代管理者,家世顯赫不說,他本人還是某賽車運動俱樂部的理事長,個人資產(chǎn)千萬,身高有一米九五,足足比張逸露高了三十公分。
大部分網(wǎng)友對這則新聞的反應(yīng)是:“啊,看來相差三十公分的情侶不止一對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