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淵神情瞬間變幻，很快的整理情緒，臉上換上尋常和緩的笑容，語氣也是尋常，卻透著股不尋常的味道：“卓大人又是從何處聽來的傳言？”

    “當(dāng)真是傳言嗎？”卓長卿笑容稍頓，突然正色起來，“本官自然又本官門路，這就不方便與靳大人透露?！?br/>
    “不過若真的是傳聞，這件事情也必須要按住，不能給它散播的機會，但若是真的……靳大人眼下又該如何打算？”卓長卿嚴(yán)肅的問道。

    靳淵打量著卓長卿的神色，拋開事件本身，卓長卿現(xiàn)在的態(tài)度著實值得人深思。

    傳言是否屬實，說白了，這一切都跟他卓長卿無關(guān)，今日特意過來跟自己提起這事，要是自己不知道，卓長卿此舉便是提醒，若是自己知道，那便成了警示。

    事情并沒有靳淵想的那么嚴(yán)實，卓長卿這一來，便明確的告訴了靳淵，自己能知道，旁人自然也能知道，不過只是遲早的差別。

    靳淵要是處理的好，能在這件事被旁人發(fā)現(xiàn)之前解決那便最好，要是不能，那么他之前擔(dān)憂的事情，恐怕真的要上演了。

    “確有此事?！弊块L卿能親自走這一趟，還有剛才那一席話，靳淵知道掩飾無用，不妨直接承認(rèn)，他也正想好好看看，這個卓長卿到底是敵是友。

    “哎……”聽了靳淵的回答，卓長卿突然嘆了口氣，靳淵沒有吱聲，卓長卿兀自沉默了半晌，這才又開了口，“這筆銀子可不小，眼下又隨時都被啟用，大人可安排好了？”

    靳淵沒有反應(yīng)，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他只是看著卓長卿，沒有說話。

    “靳大人。”卓長卿對上靳淵的眼神，再次嘆息一聲，語氣里頗有些無奈的說道：“夫人與我算是有恩，卓某本無以為報，若是能幫襯到大人一二，卓某心里也好受些?！?br/>
    是來幫忙的？

    靳淵沒有立馬相信，笑道：“先不說此事是否屬實，終歸跟卓大人無關(guān)，大人何必淌這趟渾水？”

    “先前已經(jīng)說過了……”卓長卿忽然頓住，抬眼看向靳淵。

    他本是個聰明人，能在寧昭背后擺她一道的，本身就不簡單，心思如卓長卿，怎會看不出靳淵的猜忌警惕。

    “大人不信我？”卓長卿直中要害，突然笑了笑，說道：“卓某與靳大人無冤無仇，夫人還對我有恩，原來在大人眼中，卓某就是個恩將仇報的人？”

    “卓大人言重了。”靳淵打斷了他的話，抬手給卓長卿斟了杯茶，不緊不慢的說道：“此事事關(guān)重大，任誰都會無比小心謹(jǐn)慎，本官警惕些也無可厚非，卓大人覺得可對？”

    “靳大人的擔(dān)憂卓某明白，也理解?！弊块L卿也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說道：“不過卓某也是真心想要幫忙的，靳大人大可對卓某放心?！?br/>
    戒心不是說放就能放，更遑論卓長卿前世還有前科，但靳淵突然間卻不這么看，相反的還真對他少了些許戒心。

    原因很簡單，卓長卿有隱疾先不提，若是卓長卿真的想要對付自己，他何必多此一舉到自己面前告訴自己他知曉的事情。

    靳淵會防備，卓長卿自然知道，想要使壞最好的便是私下進(jìn)行，這樣光明正大若是對付地位懸殊之人尚且可以，但對付靳淵，怕就是一步差棋。

    再有，卓長卿雖然是右相親信，卻并沒有表現(xiàn)出明顯的站隊，客觀來講，他現(xiàn)在的立場跟靳淵很像。

    不想孤立無援，等到奪嫡劇烈化之后被殃及池魚，那就只能折中選擇一方，又或者選擇跟自己同樣立場的靳淵。

    多一份助力，他也就多一份安身立命的籌碼。

    “我原想與世無爭，官場混混日子，不過形勢迫人，為了今后的安生，我也不得不做出些選擇?！?br/>
    卓長卿頓了頓，儼然一副跟靳淵推心置腹的模樣，接著說道：“老師的選擇并不代表我的選擇，我一向懶散，老師不知數(shù)落過我多少回，以前聽著當(dāng)真很煩，無奈，以后再也聽不到了?！?br/>
    卓長卿的老師，便是已經(jīng)離世的御史大夫陳大人，他跟廷尉劉洪仁師出同門，可對于老師的死，反應(yīng)卻不相同。

    涼薄自私或許太過片面，靳淵只當(dāng)自己之前對卓長卿不了解，不予置評。

    “那卓大人做好選擇了嗎？”靳淵開門見山，一點彎子也不饒。

    卓長卿也驚訝與靳淵的直接，但只是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說道：“當(dāng)然，要是沒有決定，卓某今日也不會走這一趟?！?br/>
    想著，卓長卿還朝房門瞥了一眼，語氣打著打趣自己的味道，無奈道：“我們卓家可都是系在夫人手上啊，卓某可不敢那一脈香火開玩笑?！?br/>
    知道不應(yīng)該，但靳淵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卓長卿臉色頓時黑了一分，靳淵趕緊抬手?jǐn)[了擺，抱歉道：“抱歉，實在沒忍住?！?br/>
    卓長卿：“……”

    抱歉能否也有個抱歉的態(tài)度??！還笑！能懷孩子了不起哦！

    不對！

    靳淵和寧昭成婚一年了，不也沒有子嗣嗎？！

    卓長卿這么想著，努力讓自己舒坦一點，不去瞧靳淵笑的止不住的臉，言歸正傳道：“卓某的心意如此，靳大人現(xiàn)在可以放心了吧?！?br/>
    靳淵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收住了笑聲，神色也很快恢復(fù)如常，說道：“若就這點誠意的話，我還不能放心?！?br/>
    有病而已，沒有寧昭指不定會出現(xiàn)另外的高人，山外有山，靳淵不會托大，然而名聲什么的，有些人會珍如生命一般，但看卓長卿……

    靳淵覺得他好像并不是那么在意。

    卓長卿被噎了一下，盯著靳淵半晌沒說出話來，最后實在沒忍住，被氣的笑了出來，點頭道：

    “果然是靳大人，夫人商業(yè)奇才，生意人貪心些正常，只是沒想到靳大人也被感染了?！?br/>
    靳淵沒在意他話里的揶揄，端起茶杯閑適的抿了一口，一點兒也不想自己有把柄捏在他人手里，反而像是卓長卿倒著求他讓自己幫忙似的。

    ……好像還真是！

    卓長卿頓時無語的很，也不想跟靳淵介意這個，干脆的交出了底牌，“身為宰執(zhí)，協(xié)助監(jiān)察百官，雖然卓某政績上不溫不火比不上靳大人，但是人脈倒是日積月累，敢說要比靳大人略勝一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