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和平?jīng)]說話，他從何小魚手中拿過竹竿，伸到孔壁的簡易鋼架上，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纏繞在上面的一團頭發(fā)挑了出來，裝進了物證袋。

    顧偉濤問：“是那個失蹤女人的？”

    “有可能，帶回去，做個技術(shù)鑒定。”杜和平?jīng)]有多說，心里暗暗思忖：里面處理得那么干凈，為什么偏偏那些頭發(fā)還在，并且還是不小的一團，看上去好像是人為纏繞到上面的。

    把排污孔蓋嚴復(fù)原后，三個人繞到前面，按響了吳富貴家的門鈴，卻不見有人回應(yīng)。

    杜和平拿出手機，撥通了吳富貴的電話。

    “喂，哪位？”聽上去對方有氣無力。

    “我是負責你妻子失蹤案的警察，我叫杜和平?！?br/>
    “哦，我知道……我知道?！睂Ψ郊悠饋恚B聲問道，“是不是有我老婆的消息了？人在哪兒呢？”

    “對不起，目前還沒有確切消息，不過您不要著急，我們正在全力搜索呢?！?br/>
    “我能不著急嗎？人都丟了好幾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怎么活呀？”吳富貴夸張地嘆息一聲，接著說，“不過這個案子有您負責我心里就踏實了，畢竟您是老警察，經(jīng)驗豐富?！?br/>
    杜和平心頭一動，追問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老警察？”

    “哦，我是以貌取人了，看上去您最年長?！眳歉毁F趕忙岔開話題，問杜和平，“杜隊長，您說我老婆會不會被人害了？”

    “別那么悲觀，我現(xiàn)在想跟你碰碰面，了解一下你太太平日里都接觸些什么人，有啥社交圈啥的。”

    吳富貴說對不起，我又去津北了，定制的設(shè)備技術(shù)上出現(xiàn)了分歧，必須親自到現(xiàn)場改裝測試。

    “什么時候回來？”

    “暫時還不好說，不過今天已經(jīng)開始運行調(diào)測了，一旦達到正常數(shù)值，立馬就回去?！?br/>
    “您是帶車過去的嗎？”

    “不是，坐飛機。”

    杜和平又安慰了他幾句就掛斷了電話，驅(qū)車去了在城郊結(jié)合部的晨光再生資源公司。

    幾年前，這里還是一個收廢品的爛攤子，四間平房，一個偌大的院落，四周用木柴做成的簡易柵欄串圍著，里面堆滿了亂七八糟的廢品。

    短短幾年，已是面目全非，不僅蓋起了氣派的辦公樓，還在后面搭建了一個頗具規(guī)模的生產(chǎn)車間。

    車停在了大門口不遠處的樹蔭下，杜和平邊下車邊對他們說：“你們倆在車里候著，我看一下就回來?！?br/>
    何小魚問：“一起不行嗎？”

    “不行，目標太大?！?br/>
    杜和平大搖大擺朝前走去，剛到大門口，一個駝背老頭從門衛(wèi)值班室走了出來，走路一跛一跛，是個殘疾人。

    “你找誰？”

    杜和平說我是做廢品收購的，想找吳老板談點生意。

    “吳總不在公司，出差了。”

    “去哪兒了？”

    “去津北了?！?br/>
    “不會吧，他前天給我打過電話，讓我過來談生意?！?br/>
    “他是昨天上午走的，出門的時候親口告訴我的?！?br/>
    “看來吳總對你不錯，連去哪兒都告訴你。”

    “可不是嘛，吳總是個好人，大好人，要不然我還是要討飯的，說不定早就被小流氓打死了。”

    老頭告訴杜和平，說自己無兒無女，原來一直靠撿破爛為生，那天在一個飯館門前轉(zhuǎn)悠，見兩個小混混正在欺負一個女孩子，眼看著女孩子就要被拖上車了，他喊了一聲放開她。

    小混混停下來，回頭惡狠狠問一聲：“你是誰？”

    老頭指了指那個被挾持的女孩，說我是她爹。

    誰料那個女孩轉(zhuǎn)身朝他啐了一口，罵了一句：“老瘋子，你配當我爹嗎？”

    小混混松開女孩，罵罵咧咧沖上來，一頓拳打腳踢。

    多虧著王富貴開車從那兒經(jīng)過，抄起一截鋼筋下了車，趕跑了混混，救下了他的半條老命。

    先帶老頭去醫(yī)院包扎了傷口，又把他帶回了公司，讓他吃飽喝足，還給他安排看門守院的差事。

    “大爺，你不會是在編故事吧？”杜和平有點不太相信這事的真實性，質(zhì)疑道。

    老頭挽起袖口，露出了胳膊上的一道傷疤，氣呼呼地說：“你們這些人，咋就聽不進人話呢？你看，你看看，這就是被那兩個小子給打的，還有大腿這一塊，也被他們踢破了?！?br/>
    見老頭動手解腰帶，杜和平趕忙制止了他，說我信我信，大爺您就別脫了，我相信您說的，吳老板是個好人。

    老頭說他也不容易，眼下生意難做，為了工人們能發(fā)上錢，吃飽飯，就連自家媳婦丟了都顧不上，還要去外地談生意。

    說完，老淚縱橫，抬手擦了擦眼睛，接著說：“廠子里的工人都被感動了，很多人下班后也不回家，自愿幫著尋人去了?！?br/>
    杜和平心里泛起了一股怪味，隨口說了幾句暖心的話，返回了車里。

    他呆坐了一會兒，看了看時間，說：“回局里吧，吃完午飯后，小顧跟我去一趟機場。”

    何小魚問道：“那我呢？”

    杜和平稍加思索，說你繼續(xù)看小說吧。

    “你還讓我看小說？”

    “是啊。”

    “老大，不帶這樣報復(fù)人的?。　焙涡◆~臉上掛不住了。

    “別啰嗦，讓你看你就看！”

    杜和平吼一嗓子，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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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剛上班，分管刑偵的曹副局長把杜和平喊到自己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吳富貴是縣里的利稅大戶，各級領(lǐng)導(dǎo)非常重視他老婆失蹤的案子，要求他周密安排，盡快破案。

    杜和平說已經(jīng)著手調(diào)查了，看來案情有點復(fù)雜。

    “怎么個復(fù)雜法？”

    “吳富貴的嫌疑很大?！?br/>
    “不可能吧？”曹副局長有些驚訝，他說，“很多人都知道，吳富貴的這份產(chǎn)業(yè)，是在接受了他老丈人的衣缽后才發(fā)展壯大起來的，一定意義上，沒有他老婆，就沒有他的今天?！?br/>
    “可人性是善變的?！?br/>
    “再怎么變，本質(zhì)是不會變的，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吳富貴的人品不錯，心地善良，仗義扶危。去年秋天，有兩個小混混在迎春飯館門前欺負一個拾荒老頭，他路見不平，出手相助，只是下手太狠，差點要了人家的命?！?br/>
    “他把人打成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