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看來老夫來的不是時候。”
楊北峰戲謔的聲音自院中響起，驚起一池漣漪。
云瑾如夢初醒，見自己的手還貼著楚璃的肌膚，楚璃好像正在阻止她的“侵犯”，頓時羞得恨不能挖個坑將自己給埋了。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云瑾不斷做著深呼吸，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一扭頭，落荒而逃，沒有看到楚璃眼中寵溺又奸詐的神情。
“喲，出來得夠快的？沒關(guān)系，為師可以明日再來?！?br/>
楊北峰自認為這世間像他這般開明又體貼的師傅已經(jīng)絕跡了。
可顯然，他這徒弟卻不這么認為。
“老頭，你擅闖別人院子，實在沒有禮貌?！?br/>
云瑾死豬不怕開水燙，看見就看見，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愛美之人男女皆有，反正她也沒干什么逼良為娼的事。
楊北峰被云瑾前后截然不同的兩種態(tài)度給氣著了，也對她厚顏無恥的臉皮深表佩服。
“臭丫頭，那剛在里面對人家上下齊手時可沒見你這么蠻橫無理，真是女大不中留?！?br/>
云瑾選擇性忽略楊北峰的話，人已從剛才天崩地裂的羞愧中走了出來。
論不要臉，至今還無人能越過她。
“我哪有蠻橫無理？我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說這滿院的鮮花，給誰看不是看，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近水樓臺先得月嘛?！?br/>
“嗤，大言不慚，不知羞恥。你還是先保證今晚的訓(xùn)練能順利過關(guān)吧，為師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您何時留情過？”云瑾不滿地嘀咕了一句，接過了楊北峰扔給她的一把劍。
自后楚璃走了出來，師徒二人望去，這廝已穿戴整齊，只是仍未束發(fā)，仍其隨風(fēng)飄動。見了楊北峰，安之若素地行了個禮，一派云淡風(fēng)輕，半點心虛之色都沒有，更別提千年難得一見的放蕩不羈，彬彬有禮、恭敬謙和。
“偽君子。”云瑾心里發(fā)表了一句很中肯的感慨。
楊北峰面不改色地受了楚璃一禮，道：“剛來時見到你房頂上有只貓，本想殺了烤肉，想想還是算了，也不知是家養(yǎng)的還是野生的，說不定以后能尋著老窩呢?！?br/>
楚璃明月清風(fēng)般地莞爾一笑：“您說的是，子羨也正是此意?！?br/>
云瑾聽不懂他倆在打什么啞迷，只隱約感覺話中有話，她朝房頂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沒有。
“等你能察覺到貓兒靠近再看吧。”楊北峰給了云瑾一計爆炒大粟，對楚璃說了句，“人先帶走了。”
稍一用力，提著云瑾的衣領(lǐng)便飛出院子。
那夜，竹錦院中的其他學(xué)子有幸一飽耳福，聽楚璃彈了大半夜的琴，琴聲悠揚婉轉(zhuǎn)，有高山流水覓知音之情，亦有彩云追月求知己之心。
一直到子時，琴聲才幽幽停下。
眾人無一不如癡如醉，慶幸能聽得南豐第一君子的絕妙琴音。
除一人外。
云瑾似一團爛泥癱在楚璃書案前，一身臭汗，累得手都抬不起來。
“老頭子是瘋了，徹底地瘋了?！?br/>
楚璃好心幫云瑾倒了杯茶，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張著嘴就要人喂。
楚璃嘴抽抽，卻還是端起了茶杯。
被人伺候的感覺真好，某臉皮厚的女人在灌下一大杯水后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嗝，人也活了過來，開始控訴起這非人的折磨。
“你說說，書上都說了，學(xué)什么都要循序漸進，這學(xué)功夫又不是喝水吃飯，一口能干掉一碗。就算喝水吃飯，不也有句話叫‘一口吃不成一個大胖子’嘛，這老頭八成是故意的?！?br/>
云瑾說這話時心不跳氣不喘，全然忘了才在不久前，她剛向楊北峰討過速成的方法。
這話，好像也是當時楊北峰甩給她的。
楚璃又替云瑾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懶到成精的某人這次倒是沒占他便宜，只是也沒占自己便宜，直接將嘴湊到茶杯上，下巴一壓，咕嚕咕嚕地喝完。
楚璃腮腺緊繃。
半天沒得到這人的響應(yīng)，云瑾水喝了，話說了，吊著最后一口氣拖起軟癱的肉體，有氣無力地往外走，總算還沒忘了最基本的禮節(jié)。
“謝謝你的茶，世子晚安。對了，你今晚彈的是什么曲？很好聽。我在跟老頭對打時都覺得氣息爽朗不少?！?br/>
楚璃見云瑾一手扶腰，一看扶墻，一步三晃地挪到了大門口，瞥了眼倒在書案上和主人一樣懶的茶杯，慵懶地往后一靠，涼涼地說道：“既然喜歡，那自明日起，每日我下學(xué)后，教你彈琴下棋。還有讀書作畫，一并學(xué)了吧，就按琴棋書畫的順序每日輪換?！?br/>
“哐當”一聲響，地板震動，云瑾淚奔。
“憑什么？”
“憑什么？”
楚璃聲音隱著笑，輕飄飄地站了起來：“憑我愿意教你?！?br/>
云瑾氣絕：“我為什么要學(xué)那些鬼東西？”
楚璃淡定地從袖中抽出帕子，手指一松，帕子蓋住了書案上的水漬：“因為我的身邊不留不學(xué)無術(shù)的人?！?br/>
云瑾作死掙扎：“我不是在學(xué)武功么？說不定將來比你還厲害?！?br/>
楚璃往內(nèi)室走，笑得儒雅風(fēng)流：“那就等到那一天，你再來反對吧。”
反抗無果，云瑾開始協(xié)商：“那我能不能只學(xué)一樣？我又不去考學(xué)，學(xué)個畫畫就行?！?br/>
畫畫簡單呀，畫得四不像，還能說成抽像派呢。
楚璃回頭，勾了勾嘴角譏誚地揚起下巴睨著她：“你恐怕還沒能正確地認識自己?！?br/>
云瑾哭喪著臉趴在地上裝死，哼哼嘰嘰，唉聲嘆氣。
楚璃又道：“不過當初你契約上的字，倒是讓本世子驚為天人?！?br/>
都說成這樣了，云瑾哪能聽不出楚璃話里的諷刺。她不說滿腹經(jīng)綸，但好歹也是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大學(xué)畢業(yè)生。引古博今她可以，但實在不會寫這復(fù)雜繁瑣的古文呀，更不會用毛筆。上次那份契約還是用筷子沾著墨汁，臨摹了房中配備的字貼上的字才寫下來。
云瑾還記得當時楚璃看到那張紙時豐富多彩的表情，誰料這人那會沒說什么，原來一早就存了要教她練字的心思。
讓她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看本書畫張畫，還不如讓她跟著楊北峰對打幾百回合呢。
談判以失敗告終，云瑾埋頭于臂彎將始作俑者腹誹了個遍，卻不料忽然眼前一暗，有什么東西劈頭蓋臉地蒙住了她的頭。
“什么東西？”云瑾火冒三丈地扯下，一看，竟是楚璃下午穿的那件袍子。
“扔出去，燒了?！?br/>
帷幔后熄了燈，鼻尖有淡淡的酒味，想到之前南宮燁摟著楚璃的樣子，云瑾咬牙切齒地暗自嘟囔：“這么嬌情，都誰慣的?！?br/>
帷幔后冷風(fēng)嗖嗖，聲音似箭：“明日卯時，不準遲到?！?br/>
云瑾內(nèi)心：此處省略一萬句罵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