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歡歡的話，季老夫人跟晴嬤嬤兩人都十分意外的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何忽然之間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來。

    “我說了，我要銀子?！碧弁凑勰ブK歡歡，讓蘇歡歡失去了耐心。

    季老夫人笑了：“蘇歡歡，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給你錢？”

    “就憑夜白哥哥身上的毒，只有我知道怎么解?！碧K歡歡有恃無恐的看著季老夫人。

    季老夫人咬牙道：“你不配這樣叫我孫子。”

    “有沒有權(quán)利，那是我跟夜白哥哥之間的事情?！碧K歡歡不以為然的看著季老夫人。

    季老夫人咬牙道：“賤人，你害我孫子成這樣，你還要臉么？”

    “臉？”蘇歡歡冷笑，“我從來都不要臉的，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過我倒是很清楚，夜白哥哥若是拿不到解藥，只會越來越殘暴，到時候說不定……他連你都會一起殺。”

    季老夫人沉默了，被人捏住軟肋的她，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老夫人?！鼻鐙邒吆鋈还蛟诩纠戏蛉嗣媲埃⒕蔚恼f：“老夫人，早些時候您讓我出去給您買東西的時候，我偷偷去見過蘇染霜。”

    季老夫人不知晴嬤嬤為何要跪下，她問：“你見過就見過，你跪下做什么？”

    “老夫人……奴婢不知該怎么跟您說，但是我想請老夫人記住一句話，蘇歡歡不可信，她是真的不可信，您不能跟她做任何交易?！鼻鐙邒吆ε聦⒓緱n寒無藥可醫(yī)的事情告訴季老夫人，她承受不住，但是她又不能讓季老夫人跟蘇歡歡做交易。

    蘇歡歡冷笑以對：“你可以不相信我，反正……最大不了，就是我陪他一起去死?！?br/>
    一個連死亡都不怕的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季老夫人不敢賭，她這一生唯一的寄托就是季梟寒，她死了丈夫，死了兒子，若是孫子也先她一步而去，她都擔(dān)心自己死后，不敢去見自己的丈夫。

    “你要多少錢？”季老夫人問。

    “夜白哥哥的命，最少也值黃金萬兩?！碧K歡歡一開口就是這么大一筆數(shù)目。

    晴嬤嬤深怕蘇歡歡拿著這些錢就走了，她不停的給季老夫人磕頭：“老夫人，這個女人不能相信??？”

    “可我只有這一個孫子！”季老夫人說，“蘇歡歡，我可以給你你要的錢，但是你得把解藥給我，只要我得到解藥，我就把錢都給你?！?br/>
    “成交?！碧K歡歡答應(yīng)了。

    晴嬤嬤跪著走到季老夫人面前，抓著季老夫人的褲腿說：“老夫人，您真的不能答應(yīng)她，她拿到銀子，若是離開這里，我們就再也抓不住她了?！?br/>
    “只要有藥，我管她去哪里！”季老夫人不在乎銀子跟蘇歡歡，她在乎的是季家不能斷后。

    說罷，季老夫人欲去將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翻出來。

    “老夫人，侯爺中的毒無藥可解?！鼻鐙邒邊柭曊f：“我去見蘇染霜，蘇染霜說這毒無藥可解，她讓我告訴你，可我不忍心……”

    季老夫人顫巍巍的走過來，狠狠的甩了晴嬤嬤一記耳光：“你不忍心？你這還叫不忍心？這世界上就沒有不能解的毒，你不就是心疼銀子么，我不心疼，只要夜白在，侯府在，這些銀子遲早要回來。”

    “老夫人，那毒真的無藥可救??！”晴嬤嬤哭著說。

    蘇歡歡冷笑：“祖母應(yīng)該清楚，蘇染霜有多恨你，有多恨夜白哥哥。“

    “不用你說！”季老夫人氣惱的打斷蘇歡歡。

    晴嬤嬤哀求道：“老夫人，我不敢說蘇染霜到底有多恨您跟侯爺，但是我知道，她跟蘇歡歡不是一樣的人，她不會對侯爺這么狠，我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祖母也相信么？”蘇歡歡問。

    季老夫人冷然的看著蘇歡歡說：“你們姓蘇的，我一個都不相信?！?br/>
    “老夫人，你不能被她騙了！”晴嬤嬤緊緊的抓著季老夫人的衣袖，深怕她被蘇歡歡蠱惑。

    季老夫人沉吟道：“我可以先給你定錢，你把解藥給我，夜白吃下去后，再也不毒發(fā)，我就把剩下的錢給你?！?br/>
    “我要一半！”蘇歡歡說。

    季老夫人想了想說：“好，成交！”

    “不要……”晴嬤嬤搖頭說：“老夫人，她手里有五千兩黃金，她一定會走的，蘇歡歡這個人，若到了要離開的地步，她絕對不會救侯爺?shù)?，侯爺病好了，就一定會再跟蘇染霜在一起，她蘇歡歡沒這么大方，她不會允許的，我擔(dān)心她會再害侯爺一次??？“

    “那我現(xiàn)在就害好不好？”蘇歡歡從懷里掏出一個盒子，笑著說：“這盒子里面，就是我用血滋養(yǎng)的母蟲，母蟲死了，夜白哥哥也活不了?！?br/>
    “不要……”季老夫人慌了，她真怕蘇歡歡殺了母蟲，殺了季梟寒，她厲聲對晴嬤嬤說：“你別說了，不過就是銀子而已，我季家給得起。”

    說罷，季老夫人準(zhǔn)備去屋里拿東西。

    咚！

    晴嬤嬤急壞了，她一咬牙，一狠心，低著頭悶頭朝季老夫人面前的柱子上撞過去。

    只一瞬間，晴嬤嬤頭破血流，白的腦漿，紅的鮮血，全都濺在季老夫人的臉上，她被嚇傻了，眼睜睜看著晴嬤嬤在她面前倒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尖叫：“啊……晴兒啊……”

    小芳兒從廚房走來，手里還拿著一只雞腿，聽見尖叫聲，她嚇得將雞腿往地上一丟，朝老夫人的屋子跑去。

    與此同時，在晴嬤嬤撞柱子的瞬間，蘇歡歡也傻眼了，躲在暗處的侍衛(wèi)見狀，連忙出現(xiàn)，搶走了蘇歡歡手里的盒子。

    哈哈！

    蘇歡歡在盒子被搶走的時候，冷笑著說：“沒想到，你早就懷疑我了！”

    侍衛(wèi)打開盒子，盒子里面什么都沒有。

    他咬牙看著蘇歡歡，沒想到自己沉不住氣，不但沒幫到季梟寒，還讓蘇歡歡證實(shí)了季梟寒已經(jīng)懷疑她。

    “怎么回事？”小芳兒推門進(jìn)來了。

    她第一眼是看到那幾乎要?dú)⑷说氖绦l(wèi)，接著就看到蘇歡歡跟季老夫人，再往后才看到晴嬤嬤。

    “晴嬤嬤！”小芳兒跑過去，看到晴嬤嬤的慘狀后，她捂著嘴踉蹌的后退了幾步，然后又撲上去，輕輕的將顫抖的手放在晴嬤嬤的鼻子下面。

    沒了……

    她的呼吸沒了！

    “誰干的？”小芳兒緊握著拳頭，冷冷的看著蘇歡歡：“是你殺了晴嬤嬤么？”

    小芳兒很小就來到侯府，從小到大，侯府每個人都對她很好，但是晴嬤嬤對她尤其好，盡管這些年，晴嬤嬤跟季老夫人做了很多錯事，但是如今看到她死的如此凄慘，小芳兒還是難以接受。

    蘇歡歡冷笑：“我一個弱女子，哪里能殺人？”

    “好啊，那我也殺了你，再告訴別人，我也是個弱女子。”說罷，小芳兒捏緊拳頭，朝蘇歡歡打來。

    侍衛(wèi)擋住小芳兒，低聲說：“我暴露了，你想辦法替我遮掩過去，我去稟告侯爺?！?br/>
    說罷，侍衛(wèi)消失。

    小芳兒正在氣頭上，哪里顧得上幫侍衛(wèi)圓謊，她快步移位到蘇歡歡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厲聲說：“說，你到底對請默默做了什么？”

    “是我……晴兒是我害死的！”季老夫人凄苦的說。

    啊？

    小芳兒驚訝的轉(zhuǎn)過頭去看著季老夫人：“為什么？”

    “哈哈哈哈哈……”季老夫人仰天長笑，“這就是報應(yīng)，當(dāng)初我就應(yīng)該拼死攔住夜白娶蘇染霜，要是沒有蘇染霜，我也不會讓蘇歡歡進(jìn)這個家門，現(xiàn)在好了，這個家完了。”

    她瘋了一樣的大笑著，可眼里卻全是眼淚。

    書房。

    季梟寒一直一個人坐在書房的角落里面，一句話都沒說。

    侍衛(wèi)推開門，低著頭站在季梟寒面前。

    “怎么了？”季梟寒淡聲問。

    侍衛(wèi)道：“侯爺，我暴露了?！?br/>
    “什么意思？”季梟寒捻著眉心，不耐煩的問。

    侍衛(wèi)咬牙道：“方才蘇歡歡去跟老夫人要黃金萬兩，老夫人準(zhǔn)備給她，晴嬤嬤擔(dān)心她拿了黃金離開，又害侯爺，就求老夫人不要給，因此跟老夫人發(fā)生爭執(zhí)，蘇歡歡拿出一個盒子，說里面有母蟲，我當(dāng)時一著急，就動手去搶了，后來……”

    “盒子里面什么都沒有！”季梟寒已經(jīng)猜到了。

    侍衛(wèi)愧疚的低下頭說：“抱歉侯爺?！?br/>
    “你也是想拿到蠱蟲，下去吧！”季梟寒不想怪誰，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jīng)怪不得誰了。

    侍衛(wèi)頓了一下說：“侯爺……晴嬤嬤為了阻止老夫人，撞墻自殺了。”

    什么？

    季梟寒站起身來，與此同時，一股怒氣不受控制的從他心底散發(fā)出來，最后全部都變成血絲凝固在季梟寒的眼睛里，他殺氣騰騰的走出來，一拳打在侍衛(wèi)的胸口。

    那侍衛(wèi)硬生生的承受了季梟寒的一拳，他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季梟寒。

    季梟寒心里的戾氣上升到最高點(diǎn)，他心里只有一個想法，殺了這個人，一定要?dú)⒘诉@個人，可是在他的怒氣之中，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逐漸清晰……

    是蘇染霜。

    她抱著溫白芷，用溫和的眼神，甜美的笑容看著盛怒之下的季梟寒。

    奇怪的是，就在看見蘇染霜跟溫白芷的瞬間，季梟寒心里的戾氣完全消失不見，眼底的血色也漸漸消失。

    季梟寒頹然的坐在地上，淡聲說：“下去。”

    直到那一刻，侍衛(wèi)才覺得，自己剛才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季梟寒坐在屋里，平復(fù)了心情之后，朝季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看見季梟寒，蘇歡歡心頭一顫，她不知道如今的狀況，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她現(xiàn)在若是當(dāng)場跟季梟寒執(zhí)白，那季梟寒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指出她做的錯，到時候他要是將她趕走，她就再也沒有跟那殺手談條件的籌碼。

    “夜白……”季老夫人看見季梟寒，委屈的走過來，顫抖著雙手，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季梟寒覺得很疲倦，他深深的看了季老夫人一眼，淡聲道：“小芳兒你去叫人來，將晴嬤嬤送到她房里去……讓管家厚葬?！?br/>
    “我要?dú)⒘颂K歡歡?！毙》純何罩^，厲聲說。

    季梟寒終于回頭看了蘇歡歡一眼，那一眼，蘇歡歡仿佛看見了以前的季梟寒。

    她不安的后退兩步，緊張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里我來解決?！奔緱n寒道。

    小芳兒擔(dān)心季梟寒還被蘇歡歡的藥物控制著，保不齊她出去了，季梟寒就舍不得對蘇歡歡下手，所以倔強(qiáng)的看著季梟寒，就是不肯離開。

    季梟寒冷然的蹙眉：“我讓你離開。”

    “你若敢放蘇歡歡，我就敢燒了這侯府！”小芳兒說罷，憤然離開。

    “夜白哥哥……不是我！”在小芳兒走后，蘇歡歡終于開口，她還想緩和自己跟季梟寒的關(guān)系。

    季梟寒走過來，站在蘇歡歡面前，他的身高壓迫著蘇歡歡，讓蘇歡歡不得不抬頭仰視他。

    “到了這個地步，我們都沒必要演戲了?！奔緱n寒說：“蘇歡歡，你太讓我惡心了?！?br/>
    哈！

    蘇歡歡苦笑：“你說我惡心？”

    季梟寒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可他越是不說話，蘇歡歡越是覺得委屈，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咬牙切齒的看著季梟寒說：“季梟寒，即便再惡心，你也跟我在一起四年?！?br/>
    “可是你很清楚，這四年我并不愛你，即便你用藥物控制我，我還是每天每夜，不停的去追逐霜兒那虛幻的影子?！奔緱n寒涼薄的說。

    蘇歡歡眼里閃過一抹難堪，季梟寒說的沒錯，這四年時間里面，季梟寒確實(shí)從未真的愛過她哪怕只是一點(diǎn)點(diǎn)，她曾經(jīng)以為，只要他不愛蘇染霜，就算不愛自己，起碼他在自己身邊不是么？

    可是……

    “你記起來了么？”蘇歡歡不甘的問。

    季梟寒搖頭，他道：“在那個村子里面重逢，我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我就覺得她跟我夢里那個影子無限的重合，我對她充滿了好奇，去到龍回，我看見她為了救那些與她無關(guān)的人如此努力，我便已經(jīng)情不自禁的愛上她，第一次我愛上她毫無征兆，我掙扎卻越愛越深，第二次我愛上她，也是毫無征兆，我也掙扎過，可我還是越陷越深，我這一輩子，兩次心動，都只為了這一個女人，有時候我覺得我自己很幸運(yùn)。”

    “你沒記起她，卻第二次愛上了她？”這讓蘇歡歡很難受，她窮其一生都沒有讓季梟寒對她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愛意，可是他卻可以愛上蘇染霜兩次，這該死的。

    說起蘇染霜，季梟寒的表情柔和了很多，他笑著說：“是，我愛她?！?br/>
    “可是你快死了。”蘇歡歡得意的笑著說：“盡管你愛她，可是你快死了，你對她的愛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季梟寒抬頭看了看屋頂，笑著說：“能再遇她一次，就算是死，我也甘愿?！?br/>
    “季梟寒，你還沒有放棄，要不然你不會去尋母蟲。”蘇歡歡厲聲說。

    季梟寒看了蘇歡歡一眼，“能活著我自然不會放棄，我有美好的妻子可愛的孩子，這一切都讓人留戀，可若是非死不可，我卻一定會為她做些事情?！?br/>
    “比如？”蘇歡歡哭著，倔強(qiáng)的問。

    季梟寒笑而不答。

    “至少你現(xiàn)在不敢去死，止然還沒回來，她不會原諒你！”蘇歡歡得意的看著季梟寒，她這一輩子都在利用人心，所以她作了這么多的壞事，到現(xiàn)在都還安安穩(wěn)穩(wěn)的站在這里。

    季梟寒淡然的睨了蘇歡歡一眼，冷聲說：“來人，將蘇歡歡關(guān)起來，從現(xiàn)在開始，不必再給她找大夫。”

    “季梟寒，我若死了，母蟲也會死，母蟲死了，你也別想活?！碧K歡歡沒想到，季梟寒完全不買賬。

    季梟寒不為所動：“把蘇歡歡跟她身邊那老鴇子給我關(guān)起來?！?br/>
    “季梟寒，你說什么？”蘇歡歡怒了，她沒想想到，自己對季梟寒一片癡情，最后居然落得個被他罵*子的下場。

    季梟寒冷然的看著她，即便他沒有說話，但是蘇歡歡也一樣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鄙視。

    是的，一個得了花柳病的女人，一個被人那樣對待過的女人，可不就是個&子么？

    季梟寒不為所動，可季老夫人卻很在意，在蘇歡歡被看管起來后，她問季梟寒：“夜白，她說的母蟲，真的能要了你的命么？”

    “祖母，蘇歡歡說的話，你完全不用相信。”季梟寒看了一眼還躺在地上的晴嬤嬤說：“晴嬤嬤這輩子，全都貢獻(xiàn)給季家了?！?br/>
    他沒說指責(zé)的話，但是季老夫人卻聽得懂。

    她無力反駁。

    若不是她堅持要將銀子給蘇歡歡，晴嬤嬤也不會用這樣極端的方式阻攔她。

    季老夫人這一輩子，晴嬤嬤陪伴她的時間，比任何人都要多。

    從她還是個少女，晴嬤嬤就陪在她身邊，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成了耄耋老人，晴嬤嬤還在她身邊，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將她當(dāng)成親人了，可是沒想到，最后逼死晴嬤嬤的，卻是她這個自以為是晴嬤嬤的親人的人。

    晴嬤嬤死，季梟寒的心情也很差。

    他一個人在雪夜的大街上，幽魂一般的東游西逛，心里一團(tuán)亂麻。

    跟蘇歡歡撕破臉，來的如此觸不及防，晴嬤嬤死了，他失去親人一般迷茫又難受，他的生死，還有蘇染霜跟溫白芷的未來，都讓他無法釋懷。

    走著走著，季梟寒已經(jīng)來到韓家門口。

    看著屋里溫暖的燭光，季梟寒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都沒有享受過這樣溫暖的時光。

    從來，他都只是看著別人家的溫暖。

    季梟寒不愿讓自己復(fù)雜的情緒被人看出來，所以他在韓府門前駐足了一會兒，就轉(zhuǎn)身要走。

    “夜白……”有人叫住他。

    季梟寒回頭，卻看見韓天佑手里提著食盒，想必是剛?cè)ソo畫心買吃的回來。

    見季梟寒一個人站在門口，韓天佑蹙眉看著他頭發(fā)上結(jié)的薄冰問：“你在外面游蕩多久了？”

    “不知道！”季梟寒說。

    韓天佑走上前來，拉住季梟寒的手腕說：“進(jìn)去看看孩子吧，只要能看見她，這世界上再困難的事情，也都難不倒你?！?br/>
    “我……”季梟寒想拒絕。

    這時候，韓府的大門打開，門一開，季梟寒跟韓天佑就聽見溫白芷純真的笑聲在韓家的院子里面飄蕩。

    “別跑，天黑路滑?！笔翘K染霜的聲音。

    聽到她溫柔的呼喚聲，季梟寒凄涼的笑了笑，她對誰都溫柔，唯獨(dú)對他……

    “走了！”季梟寒咬牙忍住想要見她們的沖動，轉(zhuǎn)身要走。

    就在這時，溫白芷從院子里面跑出來，剛好看見季梟寒落寞離開的背影，她下意識的用了剛學(xué)的輕功飛身過去，一把抱住季梟寒的大腿：“好看叔叔。”

    季梟寒：“……”

    蘇染霜也出來了。

    看到季梟寒頭發(fā)上肩膀上到處都是雪花，蘇染霜有些愕然。

    “芷兒，天這么冷，你出來做什么？”季梟寒將溫白芷提起來，抱在懷里問。

    溫白芷歪著頭笑說：“韓叔叔惹畫心姨姨生氣了，他去買好吃的哄畫心姨姨，我要幫他把把關(guān)，看他買的東西能不能哄姨姨開心?！?br/>
    季梟寒：“……”

    “隨你！”韓天佑咬牙。

    季梟寒寵溺的笑：“自然，是我的，自然隨我。”

    溫白芷在季梟寒身上膩味了一下，就跑去翻食盒去了。

    韓天佑順勢連食盒帶人一起抱在懷里往院子里面走，經(jīng)過蘇染霜身邊的時候，他道：“他不對勁。”

    然后走了。

    只剩下蘇染霜跟季梟兩兩相對。

    天將黑欲黑，又下雪了。

    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灑落下來，蘇染霜站在臺階上面，看著站在雪地里面的季梟寒，無聲的嘆息一聲后，便要往下走。

    “你別下來，雪大！”季梟寒阻止蘇染霜。

    蘇染霜頓了一下說：“那你上來，我給你做碗面?！?br/>
    “加雞蛋么？”季梟寒下意識的問。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為什么要說這樣一番話。

    蘇染霜卻笑了，她說：“保證跟以前的一模一樣?！?br/>
    看到她的笑容，季梟寒的心情恢復(fù)了大半，他覺得這世界上最艱難的事情，也不過如此而已。

    坐在蘇染霜的屋里，季梟寒捧著熱茶，安靜的坐著。

    頹廢姿態(tài)已然不見。

    過了沒一會兒，蘇染霜端著托盤進(jìn)來，托盤里面有一碗熱騰騰的面，上面臥著一個煎的很漂亮的雞蛋，還有幾片菜葉子，顏色十分討喜，旁邊放著肉干和花生米，蘇染霜手里提著一大壇酒。

    她將東西放在季梟寒面前，笑著看他。

    季梟寒將面捧到手里，柔聲問：“以前，你也經(jīng)常煮面給我吃么？”

    “嗯，經(jīng)常！”蘇染霜點(diǎn)頭。

    季梟寒說：“可惜，我記不住了！”

    “你方才不是說了要加雞蛋么，只要你多努力，就能想起更多以前的事情，可是以前的事情想起來，你未必就覺得好?！碧K染霜淡聲說。

    季梟寒沒說話，他捧著面碗，喝了一口湯。

    熱湯下肚，記憶也涌來。

    簡陋的屋子，粗布衣衫，溫暖的燭光，熟悉的面湯，這一切的一切，都涌上心頭。

    “為什么……我會看到我們很窮很窮的畫面？”季梟寒將自己腦子里面的畫面告訴蘇染霜。

    蘇染霜道：“那是當(dāng)初凌霄公子與鄰國做交易，大量囤積藥材，想要強(qiáng)攻風(fēng)月關(guān)，我們發(fā)現(xiàn)之后，你我假扮夫妻去調(diào)查，住在一個村子里?！?br/>
    “這么好的事，我居然忘記了！”季梟寒嘟囔道。

    蘇染霜抬頭，冷冷的看他：“你說什么？”

    “沒什么?！奔緱n寒連忙低頭吃面。

    頓了一下，蘇染霜問：“你怎么了？”

    聽了蘇染霜的話，季梟寒放下筷子，淡聲說：“晴嬤嬤死了?！?br/>
    “怎么回事？”蘇染霜可不覺得晴嬤嬤有病，她雖然年紀(jì)也不小了，但是早些時候見她她還很精神。

    季梟寒將蘇歡歡要錢的前前后后跟蘇染霜說了，自然也說了他跟蘇歡歡坦白的事情。

    “她沒要挾你？”蘇染霜疑惑的看季梟寒。

    季梟寒說：“要挾了，但是我不接受?！?br/>
    “我確實(shí)給蘇歡歡下過毒，但是我下的毒不是這樣的，芊妤也說，蘇歡歡身上那傷口像是蠱蟲咬的，但是又區(qū)別于蠱蟲，所以我覺得，那或許真的是惡魔丸反噬在她身上的結(jié)果，方才你想起了一些事情，你或許可以回去驗(yàn)證一下，看她的傷是不是惡化了?！碧K染霜道。

    季梟寒說：“你的意思是說，我想起來越多往事，對她越不利？”

    “我只是懷疑，若是能得到論證，那我們就努力想，我倒是要看看，她自食惡果的樣子。”蘇染霜雖然見的人不多，可是蘇歡歡是她見過的最惡毒的人，沒有之一。

    季梟寒笑了，他說：“好，若是能讓她難過，我會努力想?！?br/>
    “生死有命，有時候我們無法阻止一切，關(guān)于我母親，我以前也無法釋懷，可是看到那具不知是不是她的骸骨后，我忽然發(fā)現(xiàn)，不管我怎么糾結(jié)，母親都回不來了，既然我活下來了，那我就要好好的活下去，連同她的，一起活下去，所以……你也不要太難過?！碧K染霜柔聲說。

    季梟寒忽然抓住蘇染霜的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哽咽著說：“霜兒，我想跟你在一起?！?br/>
    蘇染霜心里一酸，若是多年前，他們都有如此勇氣，不管不顧都要在一起，結(jié)局會怎樣？

    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蘇染霜也沒法當(dāng)沒發(fā)生過。

    她靜靜的陪著季梟寒，卻始終不敢開口承諾。

    許久之后，季梟寒松開蘇染霜的手。

    他總是這樣，說好了不逼她，可是每次脆弱的時候，就忍不住去想要承諾。

    “陪我喝一杯么？”季梟寒問。

    蘇染霜點(diǎn)頭，將平日她溫酒的酒壺拿過來，用小爐子加了燒的正旺的炭火，然后將小火爐放在桌案上，開始煮酒。

    蘇染霜煮酒的時候，季梟寒腦子里面又閃過她煮茶的畫面，那么熟悉，又那么溫暖。

    “你烹茶么以前？”季梟寒問。

    蘇染霜抬眸笑：“烹啊，我用雪水烹煮的梅花茶很香，待臘梅開放，我烹給你喝?！?br/>
    “好！”季梟寒眼眶一熱，倘若他還能等到臘梅花開，他一定要跟蘇染霜一起烹茶煮酒。

    “四年前，我剛剛忘記你的時候，我忙于處理蘇家的事情，倒也沒覺得，可是越到后面，我就越是覺得，漫漫長夜，我總是很孤寂，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昏黃的燈火下，有妻子兒女，有火爐上撲騰的酒或是茶，剛剛走在路上的時候，我還感嘆萬家燈火的溫暖，獨(dú)獨(dú)沒有我的，可是現(xiàn)在，我感受到了，我不僅感受到了此刻的溫暖，還回憶起曾經(jīng)你給我的很多很多的溫暖……霜兒，我有沒有說過，你跟溫白芷，是我唯一擁有的溫暖？”

    季梟寒并不是一個愛說話的人，可今日他卻對蘇染霜說了這么多話。

    蘇染霜看著季梟寒，就這樣靜靜的看著。

    她眉眼如畫如水如寒夜的燈火，笑容如春如夢如冬日的太陽，看的季梟寒情不自禁的靠近再靠近……

    就在他們的鼻尖相互碰到的那一瞬間，火爐上的酒忽然撲騰起來。

    “酒……酒開了！”蘇染霜臉紅心亂，居然直接上手去提酒壺。

    嘶……

    因?yàn)樘珷C，她立馬又縮了回來。

    “沒事吧？”見她燙著，季梟寒緊張的湊過來，抓住她的手指查看。

    她如水蔥尖般細(xì)白的指尖，此刻泛著紅，想必是燙傷了的。

    “我又不會吃了你，你至于這么緊張么？”季梟寒說罷，起身去抓了一團(tuán)雪來，將蘇染霜的手指放在雪上，給她降溫。

    蘇染霜在感情事上，總是嘴笨，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去反駁季梟寒，便不理他。

    用雪降溫后，季梟寒又將她的手指放在嘴邊輕輕的吹，幫她驅(qū)散寒意。

    “我去涂藥?！睔夥者^于曖昧，蘇染霜無法應(yīng)付，只能逃走。

    季梟寒手都伸出去了，他原本是想將她拉回來，抱在懷里，讓她再也沒辦法逃避自己，可是一想到自己那沒有未來的未來，季梟寒就不敢放肆，他看著蘇染霜消失的方向，無力的垂下手。

    蘇染霜回來的時候，季梟寒正一個人喝酒。

    從蘇染霜認(rèn)識季梟寒那天開始，季梟寒就是一個強(qiáng)大的存在，他無時無刻都挺直著脊柱，便是偶爾頹廢，他也不曾有過這般蕭索的狀況。

    蘇染霜忽然懂了，或許他一直沒有對自己做出進(jìn)一步親密的舉動，不是因?yàn)樗⒕尾桓遥呛ε?，他怕自己沒有明天，所以不敢靠近。

    可蘇染霜又何嘗不怕？

    她也害怕，有時候她比季梟寒更害怕，因?yàn)檫^去那幾年，只有她自己知道，當(dāng)初她是怎么過來的。

    “原本酒量就不如我，卻要先喝，到時候不要耍賴，說我作弊！”蘇染霜坐回去，給自己倒酒。

    季梟寒笑：“我一直都知道你能喝，但是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能喝?！?br/>
    “反正，跟我拼酒，你從來就沒贏過。”蘇染霜道。

    若是尋常人說這樣的話，季梟寒一定覺得那人在吹牛，可是蘇染霜這樣說，他卻是相信的。

    “那今晚再比過，我總有贏你的時候吧？”季梟寒雖然相信她，可也忍不住想逗她。

    想起季梟寒贏過的那次，蘇染霜就紅了臉，她道：“若不是你用酒王對付我，新婚那日，你也不可能……”

    說到這里，蘇染霜才發(fā)現(xiàn)，挺尷尬。

    兩人雖然曾是親密無間的人，可是現(xiàn)在畢竟已經(jīng)過去。

    新婚……

    季梟寒期待的看著蘇染霜問：“不可能怎樣？”

    “沒事，喝酒！”蘇染霜借喝酒掩去尷尬。

    見她神色不對，季梟寒也不好再問，便笑著與她飲酒。

    就在他出門游蕩的時候，侯府卻也在發(fā)生一些事情。

    柴房。

    蘇歡歡跟她的管事嬤嬤被關(guān)在柴房，大冬天里面，兩人只靠身上的衣衫抗寒，早已凍得四肢僵硬。

    “夫人，您還是將母蟲交出去吧，這樣至少您還可以要挾他們，換來自己離開的機(jī)會，若是這樣下去，我們倆遲早要凍死在這里?！惫苁聥邒哳澏吨?。

    蘇歡歡冷笑；“這偌大的風(fēng)月關(guān)，我根本就逃不掉，既然要死，不如大家一起死?！?br/>
    “可是，侯爺未必會死?！惫苁聥邒哒f。

    聽了她的話，蘇歡歡厲聲道：“你什么意思？”

    “那貨郎曾說過，這惡魔丸一旦種入侯爺體內(nèi)，侯爺按理說是沒辦法再想起關(guān)于蘇染霜的任何事情的，可是夫人你還記得么，四年前蘇染霜在城樓被劫走，侯爺暈倒之前說了一句別走，之后這些年，他哪一次午夜夢回嘴里喊的不是那句話？每次他做完夢，都會離開這里，獨(dú)自去書房，若不是夢到蘇染霜，他也不會這般，所以這惡魔丸或許根本就沒有貨郎說的那般嚇人?！惫苁聥邒哂袟l有理的分析。

    蘇歡歡蹙眉道：“這毒在季梟寒體內(nèi)確實(shí)奇怪，貨郎也說過奇怪，可我不相信他能好?！?br/>
    啊……

    就在季梟寒回憶起他們在偏橋鄉(xiāng)村假扮夫妻的時候，蘇歡歡只覺得腹部一熱，那種被千千萬萬只螞蟻撕咬的感覺又回來了。

    蘇歡歡急切的撩開自己的衣衫，果然看見那傷口在擴(kuò)大在流血。

    “夫人，這又是怎么了？”管事嬤嬤問。

    蘇歡歡手邊沒有東西可以止血，只能用手捂住傷口。

    “是不是那子蟲在反噬？”管事嬤嬤著急的問。

    蘇歡歡疼得渾身無力，她搖頭說：“不可能，季梟寒發(fā)病的時間更早，我也當(dāng)場見證過，當(dāng)時我身體一點(diǎn)變化都沒有，一定是別的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啊……疼……”

    蘇歡歡終于控制不住，在地上打滾。

    管事嬤嬤深怕蘇歡歡誤傷她，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蘇歡歡傷口不斷的浸血，她在地上打滾，地上也留下了很多血漬。

    想到自己可能要窩窩囊囊的死在這里，蘇歡歡就很不甘心，她一邊忍著疼痛，一邊想：“季梟寒，我不相信你身上會有奇跡，若是我能活下來，我們倒也各自安好，若我活不了，你又憑什么活下來？”

    “我要活下去！”蘇歡歡厲聲說。

    管事嬤嬤聽了蘇歡歡的話，連忙激動的爬過來問：“夫人，你要用母蟲跟他們做交易么？”

    “你好像也很希望我將母蟲交出來？”蘇歡歡瞇著眸子看管事嬤嬤。

    管事嬤嬤眸色一黯，轉(zhuǎn)眼又笑了，她道：“我們能不能出去，就看夫人手里的母蟲了，我自然是關(guān)心的。”

    “與你無關(guān)的事情，最好不要問，我若出去，我不會讓你出不去的?！碧K歡歡冷聲說。

    管事嬤嬤連忙從自己里衣里面扯了一塊布條，幫蘇歡歡包扎傷口。

    是夜，季梟寒從蘇染霜那里回來。

    他走到關(guān)押蘇歡歡的院子門口，就有一個侍衛(wèi)走出來，躬身道：“侯爺?！?br/>
    “她有什么異常舉動么？”季梟寒問。

    侍衛(wèi)道：“天剛剛黑的時候，她忽然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滾，然后肚子上就有了一道很深的傷口，流血都止不住?！?br/>
    “天剛黑的時候……”季梟寒沉吟道：“那時候我剛好在跟霜兒聊過去的事情，難道真的是我回憶越多的事情，她就越被反噬得厲害么？”

    想到這里，季梟寒對那侍衛(wèi)說：“從現(xiàn)在開始，蘇歡歡什么時候發(fā)病，你一定要準(zhǔn)時的記錄時間，每一次發(fā)病的時間都要記清楚。”

    說罷，季梟寒跑了。

    韓府。

    季梟寒沖進(jìn)蘇染霜屋里的時候，蘇染霜正在沐浴，季梟寒一走進(jìn)門，嚇得立馬就退了出來，退出來后，他又后悔了。

    嗯……錯過了！

    蘇染霜被他一嚇，也沒泡澡的心情了，她飛快的起身穿衣，都沒來得及擦拭頭發(fā)，便走出來問：“有事么？”

    “蘇歡歡果然又發(fā)病了，侍衛(wèi)說她在天黑的時候疼得滿地打滾，那時候我記得我剛好回憶起關(guān)于我們在偏橋的事情，若是如此的話，我還想試試，是不是真的我恢復(fù)一分記憶，她肚子上的傷口就會加深一分？”季梟寒有些激動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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