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書香世家出身的方旭相比,伊里力克的家族貌似更為顯赫,同樣的,到了他父親這一代,則過得更慘。
那個時代里,貴族的榮耀已經(jīng)變成負擔,伊里力克的父親甚至得不到一句達瓦里希的稱呼,至于他的爺爺,則是肅反中的大反動頭目,死在集中營中,全家甚至沒人敢去收尸。
直到九十年代末,伊里力克的父親都告誡他,低著頭夾起尾巴坐人,哪怕此時的伊里力克只有十多歲。
電視中坦克開進莫斯科,被大媽們阻攔,爾后獨聯(lián)體成立,伊里力克終于用回了原來的姓氏,羅曼諾夫。只是多年的窘迫,并沒有因為三色旗的回歸而有所改變,為了承擔起家庭的重擔,他自愿走進了混亂的兵營。
當十九歲的伊里力克·羅曼諾夫站在新兵營長官面前時,這個普通個子身材略顯瘦小的小伙子沒有給他任何好感。長官問到:“你會些什么,我得給你找份工作?!?br/>
伊里力克緊張的回答說:“我母親是個護士,從小跟她學了點急救。”這是入伍前別人就教給他的。
長官明顯不滿這個答案:“你為什么姓羅曼諾夫,是剛改的么?”
這個沒人教過啊,伊里力克照實說:“我的祖先是羅曼諾夫家族的旁支,蘇聯(lián)解散后就恢復了這個姓?!?br/>
“該死的,你們這些資本主義的走狗,都是你們的復辟讓俄羅斯變得這么糟。我會如你所愿的,醫(yī)護兵,你被分配到格羅茲尼了,幸運的小子!”長官大聲吼叫的。
伊里力克其實并不清楚格羅茲尼在哪,就好像車臣人并不知道伊里力克跟他們有一個共同的仇人貝利亞。
也許是上帝也不忍心讓貝利亞的敵人們自相殘殺,佩戴十字袖箍的他參與了兩次車臣戰(zhàn)爭,竟然幸運的活了下來,后來成為一名醫(yī)生,娶了一位漂亮的妻子,生活在葉卡捷琳堡。
他一直深信夢境中大神的告誡,在家中為這場遷徙做好了準備,然而一場春季罕見的暴風雪卻將他困在了圣彼得堡,數(shù)日之內(nèi)不能離開,隨后當局宣布關(guān)閉一切公共交通,已近不惑之年的伊里力克在機場痛苦流涕,數(shù)千公里的距離,將他和家人永遠的分開了。
傳送至源界后,他離開人群開始尋找親人,在南半球緯度最高的苔原凍土上,伊里力克吃著地衣喝著積雪一路往北尋覓,歷經(jīng)數(shù)個春秋,他的衣物早已碎成條狀,奇怪的是他從未感覺寒冷,每個村莊的人第一眼看見都會把他看做乞丐,但這個乞丐并不乞討只是詢問家人的消息,這樣的尋親者讓人嘆息不已。
又是一個秋天,踩著火紅的落葉,他穿過楓葉林,走近了一座村莊。原木扎起的圍墻把這座村莊圍得嚴嚴實實,圍墻頂上還削出尖頭,看的村民們有所防范,僅有的一扇進出大門站著兩個大漢,抬頭挺胸的守在那里。
伊里力克想走進去,被看守們用刀趕了出來:“走開,你這個骯臟的乞丐,楓林村不歡迎你,這里沒有多余的糧食,滾到別處去吧?!?br/>
不想放過任何一絲希望的伊里力克乖乖的走到樹林中,想等待外出打獵拾柴者,問個明白。
他瘦小的身軀,穿上泥黑色的衣物,靠在樹旁就好似一堆黑土。
正好有兩個孩子蹦蹦跳跳的從林子邊走過。
大點的女孩對男孩說:“小氣鬼,你別得意,我媽媽說從前在葉卡捷琳堡,她有的是珠寶,只是走得急沒帶出來?!?br/>
男孩還小,卻應得很老練:“阿杰莉娜,你就吹牛吧,我媽說你家過傳送陣的時候啥也沒有,現(xiàn)在和從前一樣窮?!?br/>
女孩不高興了,就要打那男孩,伊里力克伸手攔住女孩,急切的說到:“小姑娘,你們村子都是從葉卡捷琳堡來的么?”
突然從樹上冒出一個臟兮兮的人來,女孩嚇的尖叫,村口站崗的兩位大漢急沖沖的跑了過來。
被嚇得不輕的女孩語無倫次:“叔叔,這個人想要抓我走,還想抓走阿廖沙?!泵黠@那男孩家中比女孩有身份,女孩聰明的加上了砝碼。
兩個壯漢一聽就火冒三丈,要不到飯竟敢來拍孩子,一陣拳打腳踢之后,拉起兩個小鬼準備離開。被扔在一旁的伊里力克大聲喊到:“我想跟你們聊聊?!?br/>
女孩眼珠子一轉(zhuǎn):“叔叔,這個人很可疑,他是不是來搗亂的?”
壯漢一聽,趕緊找來繩索將伊里力克綁緊拉到村子中的小黑屋鎖好,路上伊里力克想說話,卻被女孩讓人找了東西把他的嘴巴堵上了。
小黑屋外兩個壯漢的聊天,讓他明白自己為何被如此對待:“這個流浪漢敢動村長的兒子,肯定有問題,等三天后村長回來,再好好的修理他?!?br/>
歷經(jīng)磨難的伊里力克又怎會在意幾天的功夫,寒冷中他能從空氣中找到溫暖,黑暗中他能從周圍找到亮光,哪怕饑餓也只是讓他更瘦弱一些,唯有那思念和擔憂一次次割穿他的心房。
第三天傍晚,村長回來了,小黑屋被打開,虛弱的伊里力克讓他皺起眉頭:“你們抓一個流浪漢關(guān)在屋里三天沒給他吃的?”
兩個壯漢這才想起來,自己把這個家伙忘了好幾天,訕笑到:“我們把他給忘了,反正這年頭死幾個人不是常事兒么,不差他這個。”
村長似乎也習以為常,吩咐到:“這個流浪漢估計只是湊巧碰到了我兒子,就他這樣虛弱的人風一吹就倒。你們一會兒給他一個黑面包吧,天一亮就讓他走。”
壯漢聽命扔了小半個黑面包給他,仍將他鎖在小黑屋中,也毫不理會伊里力克有氣無力的問題。
夜里四處突然喧鬧起來,四處點起火把,一個年長大叔打開了小黑屋的門,急切的喊到:“流浪漢,你趕緊出來逃跑吧,兇狠的狼王來了?!?br/>
伊里力克卻毫不在意,問到:“大叔,你們當初是從葉卡捷琳堡的傳送陣來的么?”
大叔很著急,點頭回到:“是的,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們都是從那來的?!?br/>
伊里力克提到了自己妻子的名字,急切問到:“您有見過伊麗娜么?她是我的妻子,我到處找了她六年?!泵枋銎鹆怂拈L相。
大叔這才明白這個流浪漢的艱辛認真的回答到:“北面的村子有個伊麗娜,和你說的差不多,還帶著兩個孩子?!?br/>
就在這時,一陣驚恐的聲音傳來:“狼王打破大門啦,大家快躲起來!”
此時村子高高的圍墻就成了棺材,頭頂?shù)奶炷粍t是最后一塊棺材板,沉沉的即將壓下來,埋葬這一村的生靈。
虛弱的伊里力克站了起來,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支撐著自己往大門走去,大叔阻攔不及,只好自己離開跑到屋子下的地窖里躲起來。
大門內(nèi),顫抖的村長帶著十幾個男子擋在一匹雄偉的巨狼面前。
銀色的長毛從狼背垂下,高大卻矯健的身姿無處不顯露著美,這是一匹極漂亮的生靈,只是它嘴邊的鮮血同時提醒著人們,它也是人類的夢魘。巨狼身后站著數(shù)百匹略小的銀狼,呲牙咧嘴隨時準備撲上來。
巨狼王眼中,一個人影由遠及近,它神情凝重,那個顫巍的身影讓它有些害怕??墒穷I(lǐng)兵的將領(lǐng)怎能帶頭退縮,它昂首向三輪明月長嘯,祈求勇氣。
狼嘯聲,嚇尿了好幾個男人,沒尿的人自然想笑一笑,顯示自己的勇氣。然而讓大家吃驚的是,竟然有一個流浪漢就那樣顫巍巍的越過自己,站在狼群面前。
只見,伊里力克停了下來,舉起手中的木杖,木杖頂端如同初升的朝陽一般漸漸亮起,直到所有人都無法直視那點光。整個村子,乃至這片森林都被這點光照亮。
狼群在嗚咽聲中奪路而逃,它們害怕那無盡的光,仿佛會融化自己,巨狼則靜靜的躺在地上,它的大腦已被那道光點燃,這是純粹的能量,被人用一種純粹的方式釋放出來。
村長不知怎樣形容自己的懊悔,他的手下竟然將天使抓進了小黑屋,而他僅有的一絲憐憫竟然也只是不想讓對方死在他的村子里,最無法釋懷的是,備受折磨的天使卻點亮了圣光,拯救了他和他的家人,乃至整個村子。
伊里力克沒有在意他人的想法,問到:“村長先生,你知道北面的村子怎么走么,我要去那里?!?br/>
村長匍匐在地上,沒敢起身,認真回答到:“北面的娜塔莉亞村三天前被剛才的狼王攻破,被狼群屠村了?!?br/>
撲通一聲,那個虛弱的身影昏倒在地。
第二天清醒過來的伊里力克,堅持步行,來到娜塔莉亞村,這個名為誕生的村莊此刻已是死寂一片,他帶著希望造訪每一間屋子,希望伊麗娜并不在這里。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夢破了,而是你希望它是夢的時候,現(xiàn)實認真的告訴你那不是夢。
打開屋子,手中握著找到的伊麗娜和孩子的相片,伊里力克忘記了白天與黑夜。他來到村中漏風的教堂,對著圣像虔誠的為家人禱告。
他成為一位普通牧師,日夜禱告,虔誠的為天堂中的家人祈福,四面八方的人們仰慕這位天使,為他建造了圣娜塔莉亞大教堂。這就是基督教世界源界第一位圣人的開始,平凡而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