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護回到青木鎮(zhèn)已經(jīng)有三天了,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然而屋子里別說空調(diào),連個電扇都沒有。
李護坐在輪椅上,透過生銹的窗看外面陰沉沉的天,身上的燥意慢慢上漲。
這里的一切都和十幾年前一樣,毫無希望。
就連他現(xiàn)在住的這棟房子,除了之前住著的那個男人沒了之外,其余的陳設(shè)都和當年他走的時候完全相同。
同樣的陳腐,破爛。
電視上此時正在播報梅雨預警,聒噪的女聲一刻不停地說著什么降雨量,風向之類。刻意偽裝的溫柔聲線讓李護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他看著墻頭的那個塑料袋,在胡亂的風里蕩來蕩去,勾著某個不和諧的鉤子,一直要掉不掉。
李護壓著眉看了會兒,突然抬起手,用力把手機往墻上一摔。
隨著“啪”的一聲,他慢慢抬眼望。
脆弱的機殼在他面前四分五裂,他卻連半點表情都沒有。
沒有用的東西,還不如直接毀了。
除了剛來青木鎮(zhèn)的時候和江澈講了通電話后,之后幾天李護都聯(lián)系不上他。不是一直不接就是直接關(guān)機,也不知道李家找人進行到哪一步了……
李護感覺越來越煩躁,沉著臉,和同樣陰暗的天面面相覷。
*
徐菀寧一進來就看到這個場景,不由得停住腳步,不敢上前。
她怕自己玷污這幅畫。
一幅由李護哥哥構(gòu)成的,美得不像人間的畫。
在她的心目中,李護不僅是她見過最溫柔的人,還是她見過最好看的人。
李護天生皮膚冷白,一雙眼睛狹長內(nèi)斂,高鼻薄唇,骨骼分明。和這鎮(zhèn)上的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
他坐在那兒什么都不做,就能美得叫徐菀寧丟了魂。
后來還是李護轉(zhuǎn)過頭喊了她一聲。
“怎么又來了?”
徐菀寧才回過神,“媽媽剛做的薄荷凍,我想拿給你嘗嘗?!?br/>
李護一直沒跟徐菀寧說他想要什么,所以徐菀寧只能把她覺得好的東西送給他。
聽到徐菀寧的話,李護才看到她寶貝似的護在懷里的碗。
胸腔微震,“以后不用了,哥哥不愛吃甜的。”
然而徐菀寧卻完全聽不懂他的拒絕,“這個可以不加糖的,當水喝也行?!?br/>
李護盯著她,沒再說話。
徐菀寧把碗放在桌子上,走近后才發(fā)現(xiàn)手機的殘骸。
當即驚得瞪大眼睛,“哥哥,你的手機……”
“嗯,不小心摔壞了。”
“我知道城東有個專門修手機的地方,那個叔叔修得可好了,我現(xiàn)在就幫你拿去修!”
李護笑了下,這個沒有拒絕,“謝謝寧寧?!?br/>
徐菀寧看到他笑,也立刻跟著笑,抓起手機二話不說跑出去。
外面的天這時已經(jīng)全暗。
不正常的天色下閃過幾道不正常的亮光。
李護看著徐菀寧焦急的背影越跑越遠,慢慢地想,哦,原來是閃電啊。
可能要下暴雨了。
然后。
在徐菀寧離開后的五分鐘里,天上就開始倒水。
源源不斷,一盆接著一盆,好像不要錢。
李護坐在昏暗沒有開燈的屋子里,看著院子里搖搖晃晃的松木,嘴角冷冰冰地勾了勾。
心里像點了根煙,白色的煙霧慢慢騰起,輕輕地纏著繞著,攪得他怪興奮。
他想,要是那個傻子回不來就好了。
哈,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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