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莫六一起用過晚膳后,易三郎跑去正堂,劉全還在邊用膳、邊查看著幾本文冊,易三郎瞄了幾眼,似乎是侯府中的生意相關(guān)的賬冊和總結(jié)匯報。
與劉全見禮后,易三郎猶豫了一下,接受了仆從奉上的果盤和酪漿,權(quán)當(dāng)陪著劉全用晚膳了。期中,易三郎好幾次抬頭看向劉全,卻又不太好意思問出口。
畢竟,人嘛,誰都不希望重視的人看見自己陰暗的一面。
另一方面,三十來年的社會主義旗幟下生活形成的三觀,也在反對著易三郎做一個文抄公——這個說法已經(jīng)極具美化了,準(zhǔn)確說是剽竊者。
數(shù)千年華夏文明傳承,留下了多少絢麗燦爛的詩詞文章。這個世界上,詩詞歌賦、話本小說也是諸子百家之列,若是能以文道之法引得精神共振,只怕易三郎會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成就大宗師,甚至更高境界......
若是可行,這個誘惑就實在是太大了,大到無法想象的地步。
劉全飲了一口湯,看著三郎道:
“說罷。何事???平時也不見三郎想起來陪我用膳的......”
易三郎有些尷尬,又馬上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可是經(jīng)常和明德叔父在一起用膳的,怎么說的好像自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樣。
算了,不計較了。易三郎打著腹稿,慢慢道:
“叔父,我今日第一天上了學(xué)堂。學(xué)堂教學(xué)果然與蒙孰不同,就是武學(xué)課也與往昔在府中筑基時所學(xué)不同,不但講了武道發(fā)展的歷程,演習(xí)六祖正拳之前還要先誦讀大道歌訣呢!‘道生天地,天地生人。人稟陰陽,一炁生三。人身三寶,一炁相關(guān)......’”
“還有,‘道不遠(yuǎn),在身中,物則皆空性不空。性若不空和氣住,氣歸元海壽無窮。欲得身中神不出,莫向靈臺留一物......’”
劉全倒是有些享受這種感覺了,易三郎現(xiàn)在這會兒的表現(xiàn),更像是有所求時的小孩表現(xiàn)。邊用膳,邊不時翻看著著文冊,邊聽著易三郎獻(xiàn)寶邀功似的背誦著大道歌二首,也不插話,任由他表現(xiàn)。
易三郎背誦著,卻漸漸頗覺無趣。索性停下來看著劉全,見劉全完全一副看你表演的作態(tài),干脆開口問道:
“叔父,先修行精神功法到一定境地再修武道是否是妙途?”
劉全擦拭完嘴角,招來仆從撤下餐具。態(tài)度變得認(rèn)真,溫聲道:
“確實!只是真正的精神功法極度稀少、且修行條件過于苛刻。眾所皆知的“天子望氣”是國君專屬,“牧守一方”也需要從政并達(dá)到一定的位格才可修行。此外道佛兩家核心的“經(jīng)”“印”“訣”“觀”更是需要成為嫡傳或者寺觀之主才得秘傳。另外墨家御神一脈、陰陽家通幽一脈也有獨特的錘煉精神法門,只是這兩家的精神功法是需要入了門徑才可修煉的。最后就是少數(shù)江湖流傳的神功,比如只在傳聞中的“煉神訣”、東國澪水郡的凜氏家傳的“尋龍典”......”
劉全淵博不凡,見識更在莫六之上,不僅能準(zhǔn)確說出道佛兩家精神功法的核心,還額外說出了墨家和陰陽家也有精神功法,甚至還有江湖流傳和國外世家功法名稱。
易三郎倒是鎮(zhèn)定,從劉全口中還是能聽出些未明說的意思,那就是:似乎還是沒什么希望學(xué)到的......
“墨家和陰陽家的入了門徑是何意?江湖流傳的神功......有希望入手嗎?”
“入了門徑就是指修煉他家派別的武功、或者研習(xí)經(jīng)典到先天境;所謂江湖流傳,就是指傳聞的、沒能證實的,而且無法確定能否入手的?!?br/>
“......罷了......那道佛兩家的“經(jīng)”“印”“訣”“觀”是何意?”易三郎興致缺缺道。
隨手將書冊翻頁,劉全不抬頭的回答道:
““經(jīng)”“印”“訣”“觀”,是指道佛兩家精神修持的核心——誦讀經(jīng)文,手掐印法,口吐真言或咒語,心中觀想特定對象或事物。據(jù)傳,得其一即可得道。各派自有其獨特的經(jīng)印訣觀等秘法修持精神。”
易三郎怔然,腦海中《龍象般若真經(jīng)》中關(guān)于智慧精神的一應(yīng)內(nèi)容逐一對應(yīng)上:大日經(jīng)、金剛頂經(jīng),金剛印、菩提心印、大光明印,六字真言、大日如來心咒,大日如來觀想法!
呵呵......挺齊全的!不管是選擇修煉哪一項似乎都有成效,可我不敢照著練??!
易三郎苦惱不已,有心莽它一波,又唯恐這里面有什么陷阱玄虛——看多了神話玄幻、修仙類小說,總歸是心存忌憚的。若真是有什么玄虛,最可能的就是在這種涉及精神的部分了。心中糾結(jié),臉上就表現(xiàn)得像是欲言又止。
劉全合攏書冊,瞄了一眼門外,這都好一會兒了,莫六也不進來,看來是知道三郎有問題要問我,到底是哪般問題,這兩人表現(xiàn)這么奇怪......
“三郎你到底想問什么?”
明德叔父果然深沉老練,一眼看出我在繞彎子了呢。
易三郎干笑一聲,舔了舔嘴唇,表情有些危險的問出心里話:
“叔父,假如是他人的學(xué)術(shù)成果,被搶先發(fā)表了,發(fā)表者能獲得精神共振、凝練意志嗎?”
劉全聞言,詫異的看著三郎,表情變得奇怪。
“三郎自己想的?還是哪里聽來的?抑或是獲得了什么孤本手稿?”
易三郎下意識覺得有些發(fā)冷,劉全的表情讓他有些不安。
“我......偶然間想到的......”
劉全認(rèn)真看著易三郎的臉,神色變得嚴(yán)肅鄭重,也有些生氣,肅然道;
“三郎!切莫走入邪道!思想、精神、意志事關(guān)魂魄本我,切不可胡來。須知,騙他人易,騙己心難,自身所有的才屬于自己。冒奪文名之事,兇險異常。即便是極端寡廉鮮恥之人,其心底也是知道冒奪來的學(xué)術(shù)成果實不屬于己身,心懷糾結(jié)的后果就是道心破碎;”
“若有心性扭曲至極,心底認(rèn)可了掠奪之物便是歸屬己身的,卻又須本身達(dá)到所發(fā)表的成果該有的境界,否則便無法與認(rèn)可成果的同道心靈共振獲得增益,可若本身便已達(dá)到相應(yīng)的境界,又何須竊奪他人成果,此是兩相矛盾矣!”
“再者,這等陰私造假之事,一旦露了破綻,自會引來人心懷疑,質(zhì)疑者形成規(guī)模,其眾又會再起共鳴共振,造假者受此共振反噬,輕則道途斷絕、重則身死道消!”
“三郎如今尚年幼,心思活躍靈動......但須謹(jǐn)記叔父一言:文道修行若非“心誠”二字,與魔道何異?”
言罷,劉全依然一臉肅容,緊盯著三郎,似乎想從三郎臉上看出點端倪來。
太尷尬了,易三郎臉皮不自然抽動一下,話說就算剽竊文抄之事可行,他也會因自身的堅持而猶豫不定。只是此刻明德叔父這么嚴(yán)肅......就好像小孩子舉例假設(shè)如何如何,家長立馬警惕起來審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什么。
一方面因為自己確實產(chǎn)生了一些想法,不管說是未遂、還是說沒到那地步,但他本心里是羞赧的;另一方面是覺得這番表現(xiàn)實是愧對了叔父的殷殷期望,內(nèi)心愧疚;再一方面,則是內(nèi)心剛剛泛起的小九九被窺破的尷尬......
劉全緩緩松了口氣,聲音放得柔和道:
“三郎,切記:持正守心方是修行正途......”
也許是覺得還是對孩子太嚴(yán)肅了,也可能是覺得嚴(yán)厲之后也需要溫聲安撫,劉全話題回轉(zhuǎn)道:
“精神功法難得。但是世間流傳的經(jīng)典,大多有明心益神的效果,時常誦讀也能增益些精神,雖不如精神功法之效,卻勝在穩(wěn)妥,世間大多修行者皆是如此入道。有許多學(xué)究雖無創(chuàng)新成果,卻也能在通透經(jīng)典后,步入精神先天......三郎若真有意精神功法,可多讀些道佛經(jīng)典,若是有所契合,也無需入門,只要睽得些門徑,以侯府名望自可加入其中的某些流派之一,有所成就后或可得傳......”
劉全其實明白,他所提是堂皇正道,只是這正道所需時間難料,可實是時不可待,易三郎的身體本就先天不足,自我封閉又空耗了三年,早就有夭亡之兆。兩年前自封閉中醒來后,雖說身體好了許多,可是那早夭的禍兆卻還是未曾消除。
“三郎最近不是在讀史嗎?讀史可借古鑒今、開明智慧,不過不要太晚,須早些休息。”
易三郎聞言,心下暗想:這是在趕我走了的意思?太生硬了吧?
不過看劉全又展開書冊查看,加之之前的尷尬,便就此告退了。
眼見易三郎離開,劉全臉色變得陰沉,放下書冊,沉聲喚道:
“莫六。且來有事相商......”
話語方落,莫六已跨入廳中,默然看著劉全。
劉全面露復(fù)雜之色,略沉吟問道:
“近日,可有什么人與三郎接觸過?”
莫六搖頭。
劉全再問:“三郎可有反常舉止?”
莫六沉默了一下,低聲道:“今日他初入學(xué)堂,有些不安,課間曾下意識尋找我和石守誠還有宋神通的身影。另外,回府路上,他詢問文道修行和精神武功的信息?!?br/>
劉全嘆了一口氣,低聲道:“他也問我關(guān)于精神修持的信息了......”
莫六仰頭看著屋頂,緩緩道:“三郎對自身武力的追求已成執(zhí)念了。明德兄,三郎的身體本就先天不足,健康成長已是不易,武道本就難有成就,卻又心心念念想習(xí)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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