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衡，也該體諒侯爺苦心呢，”春娘嘆了口氣，道：“你這些年在外得學(xué)習(xí)與游歷，我雖是不懂得，但侯爺讓你去的，想必都是好的，學(xué)了會有大用處，能讓我們阿衡活的更恣意舒心就好。只是阿衡縱使比這洛京城的男子要強，終歸是女子，若是阿衡在侯爺康健時便能成家生子，再接手了侯爺?shù)木粑?，安安生生的站穩(wěn)腳跟，平安順?biāo)煲簧?，我也便安心了?！?br/>
    晏衡正欲找了個借口推了，卻聽到春娘扶額，拿帕子捂了臉悲傷哭訴道：“我是怕了的，想著若你也如小姐一般，遇到個不良人，到時候侯爺百年了，沒有人給你倚靠，該怎么辦？我沒有看顧好你的母親，若是連你也過的不順?biāo)?，那就是拿刀子割了我的心肝，我是再也遭不住一回了?！?br/>
    晏衡最怕的就是見春娘哭，見此，只能隨手指了幾個。

    她心里知曉自己反正她遲早要招婿的，便全當(dāng)府里多養(yǎng)了個人罷了，便找了借口匆匆逃開。卻沒想到，還未等到春娘給他安排的選夫，陛下便已經(jīng)下旨給她賜婚了。

    被賜婚的是長樂郡主的獨子，陳哲元，其父原也是世家子弟，只是在昌平之亂時候家族沒落，他生父早早喪了，郡主常年閉府只安生撫養(yǎng)他長大?；实勰罴盎首迨窃诓街畞y時候死去太多，只余下寥寥幾人，便對長樂郡主這個表妹多有照撫，今年陳哲元剛剛及冠便封了個御前行走的官職。

    晏衡聽到消息就匆匆去問祖父，卻見祖父正坐在諾大的書房里，門窗都關(guān)了，只從窗縫里露進(jìn)一點光亮。

    晏衡進(jìn)來的時候，武虞候沒有發(fā)覺，獨自坐在書案前，摩擦一柄陳舊的紅纓槍。槍上的纓穗已經(jīng)褪了顏色，因為被時長磨礪，槍身依舊光亮，晏衡識的，那是母親的□□。

    “祖父?！标毯庾哌^去，低聲的喚他。

    武虞候抬起頭，嗯了一聲。許是昏暗的光線下，晏衡瞧見了祖父的些許老態(tài)與落寞，他寬大的身軀在錦袍之下居然有些空蕩，一頭白發(fā)下的精目有些疲憊了。

    “阿衡過來坐在祖父身旁，”祖父伸手拉著晏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有些沮喪，卻只是一閃而過的，便又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武虞候，說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成為那些權(quán)貴的棋子?！?br/>
    晏衡蹲下身子，依偎在祖父膝上，只低聲又喚了幾聲祖父。

    “陛下做皇帝久了，比當(dāng)初多疑了許多，便是我傷瘸卸任了大將軍的軍職，將你養(yǎng)的遠(yuǎn)離洛京城，卻也還是免不了陛下的疑心?！蔽溆莺蚵曇粲行┐謫?，輕撫著晏衡的額頭，似下了決心般：“我的阿衡，定當(dāng)活的恣意快活。”

    晏衡依昔記得是再當(dāng)今陛下登基后的第三年整，宰相羅息提出立儲之事，一時間朝堂上黨派相爭激烈。武虞候晏小山是當(dāng)朝新貴，又是手握朱雀令的天子親衛(wèi)火銃軍的大將軍，縱使未曾有意參與黨派之爭，卻也差點被陷害入了局。武虞候當(dāng)機立斷在一次對陣時故意露了破綻，使得敵襲下重傷了右腿，卸了軍職且交出了朱雀令。卻不想，陛下準(zhǔn)了晏小山的卸任，未將朱雀令收回，要等晏衡承爵位后繼任火銃軍的職位。

    也是待這之后，晏小山便讓晏衡長住在荊溪居士的茂臨山莊之中，便是甚少的幾次回洛京城時候，也縱容晏衡招搖恣意的如男子般出入花樓，晏衡也是心思剔透，明白祖父是故意如此，偶有幾次晏衡跋扈的厲害了招惹了皇親世家，晏小山就去宮中找陛下哭訴舊情輕巧的為晏衡收拾了過去。

    晏衡知曉祖父的性格，必然是要不動聲色替她絕了后患，但她卻對陳哲元起了好奇，想見見是如何模樣。便在傍晚時候，趁著府衛(wèi)換防翻墻溜了出去，去了郭恒處，打聽了陳哲元的性情和常去的地方，再順手牽了匹馬，便去了南市。

    南市多書肆和酒樓，住了頗多的文士，每年來京趕考的書生也多租住在那處。

    郭恒這般脾氣，對人向來挑剔，與晏衡說起陳哲元時難得的用了性情敦厚的書呆子來點評他，使。她知曉祖父向來雷霆手段，為了自己不被卷入洛京城的權(quán)勢之中，必然是要對陳哲元籌謀了，得晏衡心中有些不忍。

    晏衡到了南市，便見樊樓有詩會。頗多文人聚集于此，當(dāng)中便有許多今年來洛京城的考生，這些考生原該春闈便出榜，但因為當(dāng)時的主考官泄題，便取消了那次成績，改九月再舉秋闈重考，故考生都留在此處等秋闈備考。

    她入了樊樓，便見人熙熙攘攘的往一處走去，晏衡也隨著人流跟去，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溫玉也來了。

    溫玉，大約便是洛京城中世家貴女的標(biāo)桿了，出生于歷經(jīng)五朝屹立不倒的世家，長的是時下正好的雅致秀麗，氣質(zhì)如蘭，才貌雙全，精通詩詞。

    她是晏衡生父溫瓊的長女，溫瓊到落霞寨時候，溫瓊的新婚妻子柳氏已經(jīng)懷了溫玉。溫玉正好大了她一歲，八歲時候便以一首詩得了個才女的名聲，待到十二歲時候陛下親賜了她與二皇子的婚事，不論相貌，才情，還是婚事，都是洛京城所有女子的楷模了。

    只是當(dāng)年晏衡與溫公府的事情實在太大，況且在一眾溫良的洛京女子中，晏衡招搖恣意的作風(fēng)太過，使得洛京城人人將溫玉與晏衡相比較。

    晏衡好不容易擠了進(jìn)去，便聽得身旁有人說道：“居然是溫家大小姐親自來了？”

    轉(zhuǎn)頭看去是個藍(lán)袍錦衣的男子，瞧見晏衡看她，轉(zhuǎn)過頭來與晏衡打招呼，道:“姑娘也是來參與詩會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