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奴,一般是指做官的人或者官宦家的子女因家族獲罪后被充為奴仆。有賣被送到苦寒之地做苦工,有被賣到青樓楚館為娼妓。
但無論賣到哪里,官奴自己都不能贖身自由。
因為這不是銀子的問題,而是官府律法。凡為官奴者,除非是所犯罪責被免,否則不予贖身。
一般凡為官奴者必是是非罪人,所以不會有人愿意為了一個官奴而惹上事端。
便是有人想贖也只能花銀子向官府報備,然后將官奴的戶籍契約買來,然而奴籍卻是改變不了。
即便如此,一般權貴都是很難做到的。所以自天澤建國以來,極少有過官奴贖身的先例。
天寶街多情閣斜對面的一座茶樓。
二樓臨窗的雅間里,神情有些冷清的白衣男子坐在窗前。
男子一手執(zhí)杯,靜靜望向窗外大街。
“阮蓮華?”男子低頭看著杯中碧綠茶水輕輕重復著這個名字。
身后去多情閣打聽的林子陵站在男子身后恭敬回道:“是。他便是阮蓮華。近日滎陽城中所傳,西南王世子樊若白要贖卻被拒的那個人便是這阮蓮華?!?br/>
雖然林子陵隨爺剛剛回到滎陽,但是這件事早已被傳的人盡皆知。畢竟官宦子弟的風流韻事是百姓們最喜談論的話題。
溫雅男子輕輕挑眉。“哦?一般的清倌公子能有人贖身皆是求之不得,而且這人還是西南王世子?他竟拒絕了?”
林子陵看了看自家爺又道:“便是如此,西南王世子卻并未放棄,隔幾日便會來這多情閣里看望?!?br/>
男子沉思了片刻。“既然如此,那今日樊若白闖入多情閣,還帶了那臨家的妖孽是想做什么?難道臨君夙也對那阮蓮華感興趣?”
臨君夙也對那人感興趣?林子陵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如實道:“屬下剛剛看到好像是臨少爺的屬下打了那阮蓮華。而現在匆忙趕來只是為了救他?!?br/>
男子似了然點頭。
看來是臨君夙的毛病又犯了。只是他作惡慣了,今日不過欺凌一個清倌,樊若白可能會在意,但是他怎會如此焦急?
臨君夙那妖孽雖然看似囂張跋扈的無良惡少,實則卻是個極聰明極有城府之人,他可不會為一個人而輕易失了方寸。
林子陵見自家主子面露疑惑,道:“屬下在門外好像聽到是西南王世子說那阮蓮華像一個什么人,所以臨少爺才匆匆趕來救人。”
像一個人?男子皺眉。會像誰?能讓樊若白不顧名聲去替他贖身,讓臨君夙那樣的人跑來救他?這阮蓮華究竟有何與眾不同之處?
忽然冷漠男子再次蹙起眉問。“那樊若白今日是不是又提及了為那阮蓮華贖身?”
林子陵點頭?!笆恰6沂雷舆€說可以將那阮蓮華的弟弟也一同贖出來。”
阮蓮華的弟弟?原來不是那阮蓮華不知好歹才拒絕樊若白,而是想要更多啊。
男子抬眼看向多情閣?!澳侨钌徣A好深的心機,好厲害的手段?!?br/>
欲擒故縱,利用樊若白是西南王世子,讓他兄弟二人都離開多情閣。看來這阮蓮華決不會是個良善之輩。
想必毫無心機的樊若白是被人有意算計了。
林子陵想了想道:“但是,他這次也并未答應世子殿下?!?br/>
男子驚異回頭看向子陵。“哦?竟沒答應?為什么?”難道自己猜錯了那阮蓮華的為人?
林子陵恭敬道:“因為他們兄弟是官奴。想為他們贖身,西南王世子的身份只怕還不夠分量。”
“官奴?”男子沉吟?!八麄兯负巫??”
林子陵道:“這屬下便不知了。不過為兄長的阮蓮華也不過才十八歲,既充做官奴想必是因父輩所犯罪行而受牽連的?!?br/>
男子思敷片刻放下茶杯道:“立刻去查一下那阮家兄弟究竟是什么人?!?br/>
“是!屬下這就去。”子陵領命。
一炷香后,男子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一張紙。
子陵的辦事能力一直很強。不過去查一兩個人的身世,對他來說并不難。
男子看了面前紙上的內容卻震驚不已。
阮家雙子,兄阮蓮華,弟阮雙玉,入多情閣六年?
男子看著紙上所寫的內容眉頭深深糾結。
六年前?阮家?
男子看向林子陵道:“這阮家可是當年戶部侍郎阮籍的阮家?”
“是,正是那個阮家?!碧峒叭罴遥肿恿昝加铋g透露著淡淡憂慮之色。
男子驚異道:“那阮蓮華與阮雙玉便是阮籍的兒子?”
林子陵點頭?!班?,他們就是阮大人的兩位公子。當年,因為那件事,阮大人和夫人被抄斬,而他的兩位公子便被充做了官奴。”
當年的那件事?
一日之間便家破人亡的阮家?
淪落風塵的阮家兄弟?
男子一手按在那張紙上,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身后林子陵眼眸中也傾瀉出深深擔憂。
雖然此時他看不到自家爺的神色,但是他知道爺的心里有多難過。這些年來,每次提起當年的事爺便會痛苦不已。
都怪那個人,明明喜歡著別人卻占據著爺的心。便是他消失了六年不知生死,爺卻一刻不能忘記。
這些年來爺不辭辛苦的走遍了天澤國的大江南北,只是為找尋那人的下落。
林子陵偷偷打量了爺的背影,咬了咬唇。
他很想問爺,你如此記掛那人,六年了還在尋找那人??墒悄惚闶菍さ搅擞秩绾??他心里可曾記掛著你一分?
沉默許久,冷漠男子深沉目光才又看向那座多情閣,卻又似看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六年了,你在哪里?
看了許久男子才嘆了口氣,平整了一下紛亂的心緒問道:“除了樊若白,這些年可曾有過別人要為阮蓮華贖身么?”
林子陵道:“有過,因為阮蓮華通詩書擅音律,性子又溫順,所以為多情閣招攬了不少客人。其中也不乏有人看上他想替他贖身,只是別人聽說他是官奴,又是與當年的事有關系便沒人再敢為他贖身,只怕惹上是非?!?br/>
“嗯。”男子點頭,低眉思索了一下。
不過一個娼子,一般人自然不愿惹上麻煩。
只是,如今西南王樊無忌正在北國邊境不能回來。便是回來了怕也是不會同意樊若白做出這種荒唐事。
男子沉吟了一下朝林子陵吩咐道:“子陵,你去告訴樊若白,便說由本王替他出面,讓他把阮蓮華兄弟贖出多情閣。”
“爺?!”子陵大驚?!斑@怎么可以?”
爺是什么身份?如果被人知道爺出面為充做官奴的男娼贖身,豈不是會毀了爺的聲譽?
“爺……”林子陵想要勸阻,卻被男子擺手打斷。
“無需多說了,本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只去辦吧?!?br/>
“……是?!绷肿恿戟q豫了一下終是領命離去。
當年是因為那個人才會讓阮大人夫婦被處死,讓阮家兩位公子淪落到娼館之中。
他知道爺今日這么做不過是為那人贖罪,補償那人所犯下的罪孽。
他的心中只有那個心中從未有過他的人。
冷漠男子走到窗前,遙望遠處天空,似是看到了那個身如玉樹,風華無雙的人。
男子低聲喃喃道:“云歌,你究竟在何處?你可知因為當年那事連累了多少人?
我決不信你會做那樣的事,可是你為何要走?為何不向天下人解釋你的清白?
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