袞布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打又打不過，逃又不知道該往哪里逃！

    讓他五日內(nèi)南下，已經(jīng)是最后通牒。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楊承應(yīng)還在向北行軍。

    五日內(nèi)，必定抵達庫倫。

    該怎么做呢？

    袞布已經(jīng)失去了左翼，只剩下右翼和本部人馬，必須盡快決定。

    迫不得已，他只得再次召集蒙古貴族們，商議下一步。

    喇瑚里倒是很鎮(zhèn)定：「其實不用慌，我們加在一起族人三十萬，他還能把我們都殺掉？」

    有人卻道：「你當然不著急，索諾木已經(jīng)做了楊承應(yīng)的狗，還怕保護不了你們？」

    喇瑚里是土謝圖汗部右翼臺吉，與索諾木的父親昂噶海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換句話說，喇瑚里是索諾木的親叔父。

    所以，有人拿他的身份嘲諷他。

    所幸袞布看得清楚，當即斥責嘲諷的人：「昂噶海與喇瑚里分開放牧好多年，索諾木又和喇瑚里不親，別說些傷害自己人的話。」

    那人悻悻地閉嘴。

    「大汗，再愚蠢的人都知道殺光我們是不可能的事。楊承應(yīng)這樣大張旗鼓是給我們下馬威，真正臣服于他?！?br/>
    喇瑚里對此毫不在意，仍積極的闡述自己的觀點：「當下，我方勢力遠不如對方，該低頭時得低頭?！?br/>
    「這話也有幾分道理。哎！他若是靜悄悄的來，才是壞事。」

    袞布松了口氣。

    經(jīng)過喇瑚里的提醒，他已經(jīng)猜出楊承應(yīng)此行目的。

    別人不知道楊承應(yīng)是干啥的，袞布知道。.

    他知道楊承應(yīng)想要安定東西蒙古，就得壓服外喀爾喀蒙古。

    他還知道自己一旦屈服，土謝圖汗部將不復存在。

    東西蒙古的結(jié)局，就是他的未來。

    領(lǐng)內(nèi)被迫編戶齊民，制定佐領(lǐng)和律法，規(guī)范領(lǐng)主行為。受到傳召得出兵相隨，還要把領(lǐng)內(nèi)一切情報上報王府理藩院知曉。

    他不想這樣。

    但袞布粗略估計一下，他們這幫部落首領(lǐng)綁到一起，都不夠楊承應(yīng)塞牙縫的。

    何況，索諾木已經(jīng)率先投降了。

    袞布根本沒把握贏，但他也不想死。

    正笑著，就看見喇瑚里一臉誠摯的說道：「大汗，這天下可沒有兩全其美的好事。為了部落的延續(xù)，您必須犧牲一樣?！?br/>
    「***諾顏誤會了。并非我不想臣服，而是他的條件太苛刻?！?br/>
    袞布說道：「一旦真正臣服，我的汗號必然不保。這還事小，我們所有部落的屬民要被登記造冊，還不許我們隨意征收牧民財物?！?br/>
    這話一出，貴族們嘰嘰喳喳，議論紛紛。

    在他們看來，老子是成吉思汗的子孫，部眾都是祖上給的。屬民的生死都該由他定奪，楊承應(yīng)憑什么管。

    一個個義憤填膺，看架勢是要抄家伙，和楊承應(yīng)一決高低。

    「如果不臣服，代價是什么？」喇瑚里問。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一片沉默的襯托下，顯得特別響亮。

    如一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騰機思的前車之鑒，他們得吸取教訓。

    這個教訓，不是騰機思只身逃亡車臣汗，而是其弟騰機特順勢和楊承應(yīng)攀上親戚，成為蘇尼特部右翼領(lǐng)主。

    成為札薩克，遲早的事。

    你不想給楊承應(yīng)當狗，有的是人想。

    那些人還覺得當狗沒什么不好。

    當狗有肉吃，有大樹好乘涼。當狼，只能吃屎，還要被趕。

    「算了！為了土謝圖部的部落延續(xù)，本大汗還是親自南下，當眾立誓效忠?！?br/>
    這本來是袞布說的一句氣話。

    他以為有人會很憤慨，然后勸阻他。

    沒想到，一個個望著他，眼中竟是贊同。

    這算哪門子事！

    喇瑚里很機靈的起身，向袞布行禮：「大汗為了部落犧牲自己，我等深感佩服?！?br/>
    其他貴族們也紛紛起身，表達敬意。

    袞布欲哭無淚，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很明顯，一世榮華富貴和逃難相比，前者更有吸引力。

    何況，你未必能逃得掉！

    遼東中路軍已經(jīng)抵達克魯倫河的消息，在蒙古貴族中間傳遍。

    車臣汗下落不明。

    袞布也聽說了，心存僥幸的認為車臣汗沒出事。

    既然眾首領(lǐng)都愿意南下投降，袞布也沒有別的好辦法。

    他于十月十三日率眾南下，與楊承應(yīng)在巴彥匯合。

    遼東軍擺出四方陣，防止有人偷襲。

    袞布身著華貴的衣服，手捧哈達，低著頭，帶領(lǐng)土謝圖汗部大小領(lǐng)主朝著楊承應(yīng)信不走來。

    快要靠近，他單膝跪地，獻上哈達：「臣土謝圖汗袞布，率土謝圖部三十七名諾顏、濟農(nóng)、臺吉、宰桑等敬拜周王殿下，此后永世臣服于殿下，但有二心，天誅地滅。」

    孟喬芳替楊承應(yīng)接過哈達，再轉(zhuǎn)手遞給楊承應(yīng)。

    楊承應(yīng)將哈達掛在袞布的脖子上。

    袞布又把璽印、寶冊、腰刀等敬獻。

    楊承應(yīng)一一收下，然后拉著他的手，將他扶起。

    「光輝普照大地，從今以后，土謝圖汗部就是我的臣民。」

    楊承應(yīng)朗聲道：「他們將享有其他臣民一切待遇，誰敢進攻他們就是進攻周王府?！?br/>
    「大王千歲，土謝圖汗千歲！」

    遼東士兵舉起步槍，整齊劃一的吼著。

    已經(jīng)被楊承應(yīng)的極限施壓，搞得心驚膽戰(zhàn)的袞布，聽到千歲時，嚇得連連擺手：

    「殿下，臣不敢稱‘千歲，臣愿意做殿下麾下的一名札薩克?！?br/>
    不過，或許是討厭索諾木的「背叛」，說到最后一句話時，袞布看的人卻是索諾木。

    索諾木尷尬的笑了笑。

    楊承應(yīng)卻道：「這都是后話，你只管坦然接受吧?！?br/>
    「遵命。」袞布雖然點頭，心里卻是懷里揣著十五只兔子——七上八下。

    不過，袞布可以確定一件事，幸虧選擇投降。

    遼東軍行軍速度好快，并且士氣旺盛。

    個個手里有射程遠的火器，還他娘的有幾十門大炮。

    想搞個土圍子，臨時抵擋一下遼東騎兵，那都純屬妄想。

    「土謝圖汗請坐?！?br/>
    到了帥帳，楊承應(yīng)和袞布坐在里面。

    除了楊承應(yīng)的侍衛(wèi)和翻譯，其他人都站在外面吹風。

    「殿下，臣迎接來遲，還請殿下恕罪?！?br/>
    袞布臉色有點尷尬，說道。

    「區(qū)區(qū)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楊承應(yīng)大方的擺手道，「以后你還是土謝圖部的首領(lǐng)，只是這個汗號……」

    「臣愿意去掉汗號，做殿下的札薩克！」

    袞布再次表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