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多方面談論的中心人物。

    教室里。

    “這個成覺什么來頭？”陸震霆左手依舊摸著因被掐住而印記明顯的右手手腕，疼痛感經歷了半個小時還沒有散去。說實話，從小習武的陸震霆感覺回到了七歲時候第一次練武術時被師父毆打時候的狀態(tài)，完全像是一個不懂武術的人遇到了一個武林高手的模樣。

    “能有啥來頭，新來的老師唄，被一同新來的江晉均完全比下去了啊。江晉均連續(xù)兩年被評為全國優(yōu)秀教師，成覺完全是名不見經傳?！鼻白酪粋€戴眼鏡的男生轉頭回了句，“瞧他那衰樣，估計是還不認識你，給他點教訓，就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了?！?br/>
    這個戴眼鏡的男生叫劉禮鳴，與陸震霆關系較好，出了名的快嘴，特能叨叨，時常與他開玩笑，當然，也時常因為嘴賤被打。

    聽了劉禮鳴的話，陸震霆眉頭微蹙，心中有些搖擺不定。要說成覺是一個完全普通的教師，他可真不相信。從高中入校至今，還沒有哪個人能夠給他這樣的危機感，尤其是剛剛被他擰著的右手手腕，現在還隱隱作痛。顯然，從習武者的角度，這是個高手，明明身板比自己矮了半個頭，而且還一身不知道哪里撿來的難以發(fā)出力量的加肥款西服，看上去也沒啥肌肉。各種不合常理拼湊起來，反而讓他有些忌憚。

    “先看看再說吧?！标懻瘀亓艘痪洹?br/>
    “別啊，你不整，我來整，因為家里的事最近正煩著呢，有樂子干嘛不玩啊?！眲⒍Y鳴繼續(xù)叨叨著。

    陸震霆不去管他，趴在桌子上，繼續(xù)睡覺。

    高三文科辦公室。

    “果然是小年輕啊，希望成覺老師至少能挺過一個月吧?！迸峙值闹心昱蠋熀鷷跃陣K嘖說道。

    “分到十三班，只能說成覺老師的教師生涯到頭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得罪了誰啊。老規(guī)矩，我們來賭賭成覺能熬幾天，我來坐莊。”英語老師馮承志三十來歲，戴著一副眼睛，整天瞇著個小眼，好像看什么東西都不清楚，當說到“賭”之類的字眼時，眼睛才微微睜開。

    “三百塊，一個月?！蔽目瓢嗟臄祵W老師高澤湊過來，“至少比之前娘娘腔的范明長些吧，雖然看起來有些傻傻的?！?br/>
    “半個月最多了，而且他會哭著離開?！闭齑髦蹦R的語文老師樊達說，“二百五，湊個和他一樣的數兒，兩個星期。你不知道他剛剛招惹了陸震霆么？”

    “哦對哦，那我也改兩個星期。”胡曉娟想起來這回事兒，立刻改口。

    “買定離手啦?！瘪T承志可不管胡曉娟的話，已經把她的錢收了起來，賭約都列在了紙條上。

    成覺在門口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但還是走了進來，他的步伐簡單純粹，完全不受他們的議論而變化。

    成覺的到來讓辦公室又陷入平靜，剛剛還在議論紛紛的眾人都緘默閉了嘴，好像空氣中流傳著什么只要一講話就會傳染的惡性疾病。

    “成覺老師，十三班的事情你還是少管，你只是個任課老師?！边€在翻著報紙閱覽的衛(wèi)國老頭提醒了一句，他是這個辦公室除了成覺以外唯一的歷史老師，教十二班歷史，擁有四十年的豐厚教學經驗，也是現在在辦公室里面唯一一個沒有參與打賭的人。

    “謝謝衛(wèi)老師的提醒?！背捎X很禮貌的回了一句。

    敏銳的直覺和觀察讓成覺從這個辦公室之中看出些許端倪。每名教師提到十三班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態(tài)度，但其實都帶著些畏懼，說不出為什么，但很顯然，這個十三班很有故事。

    午餐，成覺跟著其他的老師一起進入餐廳。三個樓層的餐廳，一樓是高一高二，二樓是為面臨高考的高三考生特別開設，三樓則是教師職工。

    飯菜算不上特別美味，但也算得上物美價廉。作為國家級重點，每年教育部門都有及其豐厚的伙食補貼，所以，比起一般的高中，飯菜確實很能看出些優(yōu)越性。

    成覺對于吃的不怎么在意，對于他來說，法國鵝肝和中國鴨胗的味道沒多大區(qū)別。別怪他土鱉，他本就鄉(xiāng)巴佬一個。

    剛落座，旁邊就有一人過來。

    “哎喲，成覺老師很巧哦?！边@個賤賤的聲音一聽就是校醫(yī)歐陽挺。

    挺帥一小伙，為啥走的是猥瑣流，他一出場，整個畫面的畫風都變了。

    “呵呵?！背捎X干笑了一聲。全校教職工都在這吃飯，這也叫巧么。

    “二雪，這邊！”歐陽挺拉過來一姑娘，是集美麗與呆萌于一身，漂亮與土狗相融合的顏青雪。

    成覺實在不想用“土狗”這樣的詞來形容女性，但是又想不出什么更合適的詞來配她。

    “哇塞，你喜歡吃魚啊，二雪最喜歡吃魚了。”歐陽挺看著成覺的餐盤說。

    “我喜歡酸菜魚味的泡面，不喜歡吃魚?！鳖伹嘌┖苊黠@不給歐陽挺面子。

    歐陽挺完全沒感受到自己的臉被狠狠拍了一記，反而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說道：“看吧，飲食習慣這么配，注定了??！你們倆會在一起?！?br/>
    顏青雪把他的話當做空氣，吃著自己的飯。嗯，吃飯的樣子看起來和她的女神模樣果然很不相同，大口大口的，一直在用自己小巧的嘴巴挑戰(zhàn)比她嘴還大的勺子，土狗這樣的詞果然還是很適合她的。

    “沈星宇同學沒事了吧？”成覺問了一句。

    “能有啥事，不就掉顆牙么，死不了?！痹跉W陽挺看來，除了絕癥，似乎沒有什么病痛是大事。

    就這么一句話，卻引起了歐陽挺自顧自的話語，說什么十三班這種問題都是小事，以前骨折的事情都是時常發(fā)生的。然后，又從骨折談起，說年輕人其實比起年紀大的人更容易骨折，然后又竄到年輕人容易得的病，總之總之，能從地球軌道談到牛奶面包。當然，“談”這個詞用得沒那么準確，因為完全只是他一個人在說。

    話嘮加紅娘。經此一事，成覺給了歐陽挺這么一個形象定位。每天有說不完的話，外加特喜歡推銷顏青雪，就好像她好像是自己的女兒一樣，正愁大齡嫁不出去。

    午飯后，回辦公室，終于可以擺脫歐陽挺的叨叨。歐陽挺作為一名醫(yī)務人員，根據地在醫(yī)務室，老師辦公室之類的不亂躥，按照他的說法，辦公室的殺氣太重，尤其是高三年級的，為了評優(yōu)評先進，誰看誰好像都不順眼。

    高三文科班辦公室的氛圍確實有些冷清，各個老師都在自個兒的圈子里，看上去和諧萬分、一片安寧，但其實，人情冷漠，疏離感極大。

    成覺很明顯就能感覺得到。

    顏青雪吃完了午飯，回到辦公室竟然又開始啃起面包來，好像這肚子是個無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滿。難以想象，她這么瘦的身子怎么吃得下那么多。反觀坐在她斜對面的胡曉娟，午飯節(jié)食，只吃一個蘋果和一根黃瓜，還是長得跟個球似的。

    上帝給了她美貌，但是沒有給她智慧。在看到顏青雪吃個肉松面包吃得滿臉都是肉松之后，成覺有了這么一個感觸。

    游走于校園一天，和一些教職工也有了些許接觸，成覺獲得了一些十三班的消息。

    高三十三班，是全校高三年級最復雜的班級，雖然被歸到文科班，但其實根本沒有分班，里面文理科生混亂，有選物理的、有選政治的、有選歷史的、有選化學的，六個科目都有。但是，這六個選報科目卻一個任課老師都沒有。在成覺來之前，高二的下半學期，整個學期的加一科目都是各個年級的各任課老師輪流交換上的，說是輪流，其實是校方強迫的，因為沒有一個老師主動愿意上十三班的課，除了二到深處自然萌的顏青雪。

    真的很難想象在國家級別的名校中海第一中學之中會有這么一個奇葩的班級。

    更神奇的是，高三十三班的成員在中考考入一中的時候都是全中海市最頂尖的學生，或是中考的狀元榜眼探花，或是各項文藝體育特招生，高一時曾包攬全中海各項科目第一第二第三。

    一切的根源似乎是發(fā)生在高二的時候。但是學校的所有教職工都對這事情緘默不提。

    究竟高二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一個全中海最優(yōu)秀的班級成為最頭疼的問題班？

    但總歸來說，十三班的學生還都是優(yōu)秀的學生，至少曾經是。

    謎團一個個在成覺的腦中浮起，這個簡單任務似乎并沒有那么簡單。

    放學的鈴聲響起。一中是全日制寄宿學校，但是到了高三可以走讀，住校的話，要在九點半準時熄燈，九點半，對于高三的學生來說，這僅僅是夜自習的開始而已，所以，大多數的高三學生都選擇走讀，或者被迫選擇走讀――家長可是在走讀的住所看著他們呢。

    沒多久，教室里就走得差不多，只剩下個別住校的學生。

    成覺被堵在了廁所。

    雖然這樣的事情聽起來有些荒唐，但事實確實是這樣――他一個高中老師被一群高三學生堵在了廁所。

    門還被關了。

    來者似乎不善。

    成覺認出了，來的三個男生都是十三班的。領頭的那個是坐在之前打架的陸震霆前面的學生，好像是叫劉禮鳴。

    五分鐘后。

    廁所的門被打開。

    “切！剛剛那眼神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很厲害呢。”劉禮鳴拍了拍手掌，斜瞄了一眼身后扶著墻靠著的成覺。

    抱著一副完全鄙視的神態(tài)，和著他的兩位小伙伴，離開了廁所。

    成覺的臉上微微有些腫起來，聲音“唉呀媽呀”的拉長著，表情又害怕又緊張，好像就怕他們會回過來再來給他一頓。

    腳步聲離得遠了，成覺才慢慢站直身體。斜著耷拉在那的蛤蟆眼鏡摘下，眼神透著一股子凌厲鋒刃，像是刀片一樣尖銳，面容的表情一下子變換。

    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水龍頭微微打開，在臉上抹了一把，洗凈的臉面與之前的軟弱姿態(tài)截然不同。

    坑爹技術哪家強？中?？偩终揖珠L。要說幾個學生能對付成覺，這是壓根就不可能的事情，哪怕他只有一只手能動，照樣能夠干翻這三個學生，但是他的身份設定不允許他這樣做。

    他是一名老師，一名外表土鱉、內心膽小、戰(zhàn)斗力為五的老師。打學生？別鬧了，人物設定就不允許他這么做。而且，就算沒有老師這個身份，他也不會去打學生。本就是一群半大的孩子，正義和邪惡還沒有徹底很清楚，價值觀還沒確定，“打”永遠不是一個好方法。

    有一個急切的腳步靠近廁所。

    成覺戴上蛤蟆眼鏡，一副哭喪臉立刻掃去本來的銳利表情，極致的面部變化絲毫不亞于任何影帝的演技。

    進來的是歐陽挺。

    “呃……”歐陽挺看了成覺的尊容，似乎猜到了什么事情，“十三班的杰作？”

    成覺眨巴了幾下眼，沒有回話，卻是默認的表情，一副“我還可憐我好無辜”的苦逼臉活生生看得歐陽挺尿意全無。

    “醫(yī)務室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歐陽挺豪氣干云的說。

    “……”這似乎不是什么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