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老嬤嬤得罪不起皇甫家臭名遠揚的公子,又不愿好心幫自己的兩個年輕人吃虧,更何況他們還是包下主包廂的主,連忙出來打圓場:“想是兩位貴客從外鄉(xiāng)來的,不熟悉梧州事物,才會有此一言,皇甫公子實在不必生氣。素妍,既然公子很是歡喜你,你……就隨他去罷?!?br/>
被喚作素妍的女子自始至終埋著頭一言未發(fā),直至此刻方抬起頭。清麗的臉上滿是倔強:“嬤嬤,素妍多謝您平日里的照顧。我不愿您難做,也不愿侮辱了自己,唯有……”
話未說完,已經(jīng)掙脫了那丑男,低頭朝一邊雕花的玉石柱子撞去。玉石柱子沒撞上,聽得一聲悶哼,卻是撞上了個花里胡哨的胸膛。
皇甫瑜扶正素妍,捂住胸口猛抽冷氣。半晌,方緩過了氣?!八弧氵@美人兒力氣……嘶……還真大,痛死……嘶……公子我了。李賢弟,我看她倒算是個有個性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嘶……”
丑男哪里還敢反駁,連連點頭應是。
素妍和老嬤嬤都傻了眼,實在不知這戲劇化的一幕如何會出現(xiàn)。
都傳言皇甫家的公子雖生得好相貌,卻是個只懂吃喝嫖賭的草包。經(jīng)常被皇甫老將軍追得滿大街跑,好幾次還被打折了腿。如今看來,倒也不似傳言般不可理喻。
老嬤嬤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便換上了笑臉:“多謝皇甫公子。素妍,還不快快叩謝公子?”
素妍盈盈下拜,皇甫瑜略一虛扶,側(cè)身避過。沖廊上看完好戲欲轉(zhuǎn)身離去的卿九九道:“廊上的美人兒,公子我如此深明大義,你可有拜倒在我的長袍之下?”
眾人絕倒:公子您的臉皮是不是到時候削薄一點了?
卿九九默。用目光表達完對那花里胡哨袍子的鄙夷,復瞄了一眼已經(jīng)冰凍數(shù)尺的郈千年,一時竟有種命不久矣的感覺。遂匆忙指一指郈千年,道了聲“你問他”便趕緊撤退。
卻說郈某人現(xiàn)在的臉色當真是比夜色還要黑上幾分,周身寒氣繚繞,來自地獄般的凜冽不可侵。眾人皆是退避三舍,偏生還有人不怕死的往上湊——這個孤獨而勇敢的英雄當然非“深明大義”的皇甫瑜莫屬。
“你又是哪個?和那美人兒有何關(guān)系?”皇甫瑜收攏折扇直指郈千年,孤勇的姿態(tài)倒是頗有幾分倜儻。
“她不會拜倒在床簾之下?!?br/>
“哈?”皇甫瑜本沒有反應過來,突見眾人齊刷刷將目光瞄向自己花里胡哨的袍子且均面露贊同,茅塞頓開。手里的折扇直直滑落,他無語凝咽。要知道因為偷了布料來做這身衣裳,他可是被老頭子足足追了三條街吶!
那邊廂郈千年毫不留情,繼續(xù)摧垮敵人的意志?!斑€有,她更不會為另一個女人拜倒?!闭f罷,延續(xù)他一貫的作風,拂袖而去。
可憐了皇甫瑜,完全傻愣當場。他是生得白凈了些,秀氣了些,陰柔了些,但是,他絕對是如假包換的男子漢??!他橫行霸道數(shù)年,還從沒遇見過誰敢這么對他,當真是嫌命太長不想活了!
撩起袖子,正準備尋著那人好好教訓教訓他。
“公子……”一聲輕喚絆住了他的腳步。假皇甫瑾,或者說真正的沐香不知何時已經(jīng)到了他的面前。
“沐香?你怎么在這里?我妹妹她……”皇甫瑜見到她很是吃驚,連忙四處查看有沒有那個火紅的身影。
“公子放心,小姐她并沒有跟來。”
“那就好,那就好。”皇甫瑜松了一口氣。
沐香附到他耳側(cè),細語幾句。皇甫瑜面有疑色,須臾,朝郈千年消失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后終究呼朋引伴而去。
12.
梧州,皇甫家的別院。
沐香手捧一盤吃食靜立在門外陰影處,聽得屋內(nèi)一聲輕咳便入門去。恭恭敬敬將手里的吃食端至來訪之人面前后,退至皇甫瑾身后站定。
“寧大哥,這是皇上賞賜的玉如糕,味道極好,你快請嘗嘗?!比缁鸬囊律溃缁ǖ男v,皇甫瑾一把嬌滴滴脆生生的嗓音如同玉石叩擊。
“小瑾……”寧若海心里的火快要把心肝都燒焦了,卻每每被皇甫瑾岔開話題,尋不著時機開口說正事兒。
不待他繼續(xù),皇甫瑾再次打斷:“對了,忘了問你,我們從前救下的那只小麻雀如何了?”
寧若海見她一味話些家長里短,再陪她繞下去只怕會來不及,遂邊心不在焉敷衍的答著“哦,被我們家阿黃給吃了?!边吰疵鼘ψ谝贿叧渣c心吃得開心的皇甫瑜使眼色。
皇上賞的玉如糕自是難得的美味,皇甫瑜專心致志的吃著,完全無視寧若海擠到快抽筋的雙眼。
寧若海很是無奈,早知道這位爺不靠譜,卻不曾想不靠譜到了這等份上?!靶¤阄覂杉乙菜闶澜?,我有話就直說了。我爹素來和那覃墨不和,前些時日,不曉得他從哪里得了我家一本賬簿,參了我爹一本。皇上震怒,下旨徹查我寧家,圣旨不日便到梧州……”
“呀,聽起來很嚴重啊。”皇甫瑾露出一個天真的表情道,“那寧大哥你不趕緊幫著世伯收拾家里的寶貝,還來串門子干什么?”
寧若海暗暗腹誹:皇甫老將軍近年常駐關(guān)外,皇甫瑜只是個草包,誰不知道實際上握著皇甫一脈實權(quán)的就是眼前這丫頭?這種事決計早有眼線來通風報信過了,偏生她還要揣著明白裝糊涂,一副天真模樣。面上卻是笑得滴水不露,“小瑾,誰不知道皇甫叔叔在皇上身邊的地位啊?此事,只有你能幫忙了?!?br/>
“寧大哥莫說笑了,我爹爹常年不著家,我哥哥他又……我一屆女流之輩,如何幫得上忙?”皇甫瑾說著,與寧若海同時將目光投向皇甫瑜。
皇甫瑜本吃得高興,發(fā)現(xiàn)兩人定定看向自己,遲疑的擦了擦臉:“我沾到臉上了?”
寧若海搖頭,再將目光投向皇甫瑾??此襁@態(tài)度,怕是不會想要趟這趟渾水了?!凹热绱?,我便告辭了。早些回家?guī)臀业帐皩氊?。?br/>
“誒?怎么就走了呢?”皇甫瑜此時方意識到自己肩上的責任,蹲到皇甫瑾身側(cè),討好的笑道:“好妹妹,若??墒俏倚值馨。遣灰彩悄愦蟾缑??你就幫他們一把吧?!?br/>
“哥哥,”皇甫瑾頭疼的將他拉在手中搖晃的一角衣衫扯出來,“你以為我是誰啊,能幫得了什么?”
皇甫瑜一聽,有道理呀。又將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向了寧若海:“若海,我妹妹可是個女子,總不會要她幫你家去搬寶貝罷?”
寧若??扌Σ坏?,皇甫兄妹一個真傻一個裝傻,還教他怎么辦呢?這種時候,還有誰會愿意惹禍上身?自己來這里亦不過是病急投醫(yī)而已。
皇甫瑾將他徹底頹敗的神色收在眼底,覺著時機已經(jīng)差不多,方緩緩開口:“不過,有個辦法倒可以一試……”
“什么辦法?”皇甫瑜比寧若海更積極,滿臉期待的望著她。
“李代桃僵的故事,想必寧大哥聽過的吧?”皇甫瑾意有所指的點了點墻上一幅水墨畫。
寧若海沒有反應過來,遲疑道:“你是指?”
皇甫瑾抿唇一笑,明媚耀眼。附到他耳邊低語幾句,寧若海一掃早前頹敗的神色,眸子里重新燃起希望?!懊睿嵲谑敲?!小瑾,還是你厲害。今日之恩,我寧某銘記于心。他日但凡皇甫家有吩咐,我寧家萬死莫辭。”
“寧大哥言重?!?br/>
“所以到底是何辦法?”皇甫瑜很是疑惑的將腦袋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期盼有人能給他解一下惑。奈何那兩人均是但笑不語,折磨得他一顆好奇的心幾乎按捺不住。待得寧若海離去,纏著皇甫瑾問:“妹妹,好妹妹,和哥哥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嘛?!?br/>
“哥,收拾收拾,收拾收拾,隨我出一趟門?!被矢﹁渲樝逻_命令。
皇甫瑜一聲哀嚎:“哈?我可不可以不去?”
“不可以。留你一個人,你還不又飛上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