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冬。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都要冷,也不下雪只有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肆無忌憚地侵略這片濕潤的江南水鄉(xiāng)。
教室里沒有開暖氣,大家都把窗戶和門關(guān)的緊緊的,生怕屋外的冷風不要錢似的灌進來。透過教室的玻璃看到,外頭那個老榕樹早已沒有往日的生機勃勃,樹葉片片落下,活像一個正在掉發(fā)的老頭。蘇妙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將那顆G校視為吉祥物的老榕樹比成老頭,可能每次看到它時都會觸景生情地想到快要變成地中海的老蘇同志吧。
教室里同學們呼出的二氧化碳將冰冷的房間變成一個溫暖的火爐,暖氣與玻璃接觸形成了霧面的水珠,像是顆顆水晶串聯(lián)在一起掛在上面。
蘇妙將快要掉地上的毛毯拉扯到膝蓋上,白絨絨的圍巾緊緊地裹住她纖細的脖子,同色系的羽絨服也是將她玲瓏的身材包裹的嚴嚴實實,前不久剛燙好的大卷發(fā)上頂著一頂米白色的針織帽,除了露在帽子外那頭烏黑亮麗的秀發(fā)外,身都是一片雪白,每到冬天她就像是一只準備冬眠的白熊。
“妙妙,你看這個尾戒好不好看。”一本時尚雜志推到蘇妙的面前,她從習題里抬起頭往那本雜志上看,是一枚銀白色的尾戒,只有簡單的花紋雕刻,很是普通并無出彩的部分。
“一般般吧。”蘇妙如實回答。
王了可可很是喜歡才不會因蘇妙的言語而動搖,試圖讓蘇妙也覺得這是一枚很精致的尾戒,“很好看啊,你知道嗎?尾戒雖然被大家說是孤獨單身的意思但是它還有個很美的傳說?!?br/>
蘇妙沒有理她,王了可自顧自的接著說下去:“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國王要將自己美麗的公主嫁出去。那天來了很多各種各樣的王子,都是對公主的美貌慕名而來的。公主見到那些王子便做出了一個決定,如果誰鉤起她的尾指,那人就將會成為她的丈夫。選婚當天,公主穿著潔白的婚紗,優(yōu)雅地走到王子們面前向他們一一伸出自己的尾指,但是并沒有一位王子愿意鉤起她的尾指。公主很失望,就當她打算放棄時,那位她一直等待的王子出現(xiàn)了,他鉤起了她的尾指?!?br/>
王了可的故事吸引了前后座的女孩們圍過來,都是年少青春,對著這種愛情故事毫無抵抗能力,在大家都以為最后是公主與王子幸福相愛的HappyEnding時,王了可不再故弄玄虛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繼續(xù)說下去:“戰(zhàn)爭爆發(fā)了在大家毫無預(yù)料的情況下,王子復(fù)命前往戰(zhàn)場。臨走之時,王子再次鉤起公主的尾指,向她發(fā)誓自己定會平安回來,約定好會回來娶她。日日思念王子的公主每夜都在窗口望著明亮的月光,虔誠地祈求著王子能平安歸來。十年,時光匆匆逝去,王子依舊沒回。求婚的人絡(luò)繹不絕,大家紛紛勸說著這位美麗的公主重新選擇伴侶,可是他們哪里懂得公主是如何的深愛著王子,但是時間總是會讓人感到無助,可能自己真的再也等不回她的王子了,公主想到,既然如此,如果還有一位愿意鉤起她尾指的人那么她就嫁給他,她決定了便不會反悔。再次選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但是結(jié)果都是一樣,沒有一個人愿意鉤起她的尾指?!?br/>
“然后呢?”蘇妙抬起頭問道。
“你們猜啊?”王了可俏皮地笑道。
“快說啦,不要賣關(guān)子啦?!?br/>
“好吧,好吧。”她清了清嗓子接著說,“后來,來了一個乞丐?!?br/>
“乞丐?不會是王子吧?!币粋€女生問道。
“……你還真猜對了?!迸鷤儑\里呱啦地討論著,“我還沒說完呢!”
女生這才停了下來。
“那個乞丐是王子的靈魂。那夜乞丐鉤起了公主的尾指,掀起帽子的乞丐就是失蹤多年的王子,公主終于再次見到了她的愛人,她們廝守終身。但是悲劇就是將美好的東西狠狠地摧毀。雞鳴之時,王子起身,他不是悄然離開,而是煙消云散。原來那是王子的靈魂。7月7號,王子遵守承諾,在靈魂離開的最后一天回到公主身邊。當人們后來才發(fā)現(xiàn)王子的尸體是在他回國的途中被人謀殺的。公主來到了王子的遺體旁,看著自己的愛人,在他懷里毅然決然地飲下了毒酒。所以尾戒也就代表了至死不渝的愛情?!?br/>
“沒了?”
“沒啦?!?br/>
“哦?!?br/>
“你們也太平淡了吧,不覺得很浪漫嗎?”
“還好?!贝蠹曳笱艿?。
顯然大家的反應(yīng)王了可很不滿意,她撅著嘴問道旁邊的蘇妙:“你難道不覺得很浪漫嗎?”
蘇妙若有所思,但她并沒有回答王了可的問題。
見蘇妙不理她,王了可也只好作罷,繼續(xù)津津有味地研究起手中的雜志。
放學。
這天是蘇妙和王了可輪值。
“妙妙,我家里有事,能不能先走啊?!蓖趿丝赏蝗唤拥搅艘煌娫捴?,面色凝重地對正在掃地的蘇妙說道。
蘇妙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對已經(jīng)將掃把放回原位的王了可說:“那你快去吧。”
“那你一個人可以嗎?”她不放心地再次詢問。
蘇妙朝她笑著點點頭,“你快去啊,不是要緊事嗎?”
在蘇妙的催促下,王了可立刻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書包跑出教室。
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只剩下蘇妙一人,窗門都是大開著的,教室里的溫度已經(jīng)跟室外相差無疑了。一陣寒風吹進來,將早已掃在一起的垃圾吹的四散飄零。無奈只好重新將它們掃在一起。擦完黑板,拖完地時已經(jīng)是日落西山了。
她幸好之前就跟鄭女士匯報了今天會晚歸這件事情,所以也不匆不忙地走出校門,陽光的余暉灑在寬廣的水泥路上,路邊的楊樹早已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即便如此它們依舊向陽直立地生長在深深的泥土里。
蘇妙將自己蜷縮在在白色的毛絨圍巾里,烏黑的卷發(fā)沒有扎起,披在兩肩遮住那兩只小巧的耳朵。白色的煙霧從紅潤如櫻桃般的嘴里吐出,在冰冷的空氣中很快的消散開來。朝東遠去,西邊的太陽將她的背影拉得長長。
原本應(yīng)該是晚高峰,但是路邊的來往的車輛出其的少。她無聊地站在公交??空?,時不時踮起腳尖,往汽車駛來的方向看去。終于來了一輛,她瞇了瞇眼睛朝車牌看去,367。有些失望,并不是自己要等的那班公交。
手機上的游戲也被玩得讓她覺得無聊透頂。視線離開屏幕,四處張望,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自己喜歡上了觀察別人的癖好。一抹熟悉的背影出現(xiàn)在了她的視野里。
李明遠穿著黑色羽絨服,深藍色的牛仔褲踩著同是黑色的Nike板鞋闖進她的視野里。
“蘇妙,”李明遠已經(jīng)走到她的跟前,“有沒有錢?”
“你要多少?”蘇妙開口問道。
“借我100吧?!?br/>
聽完蘇妙直接就從書包里拿出錢包,里面正好有兩張毛爺爺,蘇妙抽出一張遞給他。
“謝啦。”李明遠從小拇指那取下一枚尾戒交給蘇妙,“也不能白借我,這個就當是押金吧?!蹦敲缎⌒〉奈步湓谟鄷煹恼找掳l(fā)出耀眼的光芒,但是它始終不及男孩那燦爛的笑容。
“好,那你記得贖回來。”蘇妙接過尾戒想將它放進羽絨服的口袋里,不料自己的手突然被李明遠抓去。
修長白皙如羊脂玉般的手指溫軟,蘇妙能感受到他的溫度,即使外面氣溫已經(jīng)接近零下,但是他的雙手還是那么的溫暖。
“放兜里干嘛?”他將那枚尾戒拿起穿過她的尾指,可惜手指太纖細那枚戒指根本帶不上,他不由的“嗤”了一聲,“你手指也太細了吧?!?br/>
“……”蘇妙從他手中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用著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誰要戴了。”
既然帶不上去,這枚戒指當然也只能落到放進口袋里的下場了。
“我跟你又不熟,你為什么這么爽快的借我錢?”李明遠開口問道。
“你跟莊旭是好朋友啊。”蘇妙才不會告訴他真相。
“那還真是托莊旭福了?!?br/>
“對啊,記得還要好好謝謝他?!?br/>
“快去洗手,準備吃飯吧?!碧K妙到家時,鄭女士已經(jīng)將飯菜做好了,見蘇妙進門催促道。
晚餐很豐盛,有蘇妙最愛的九節(jié)蝦和紅燒蝤蠓,她已經(jīng)吃完飯了正慢慢地剝這蝦殼,默默地聽著鄭女士說著隔壁老王家的大兒子考上醫(yī)學院的事情。
“老蘇,你說那孩子還真爭氣啊,考到了浙中醫(yī),還高出分數(shù)線這么高分?!编嵟繌谋P里將一只蝦夾給蘇妙對著坐在自己對面的老蘇說道。
“好球!”電視機里放著NBA籃球比賽的重播,即便是重播老蘇看得也是十分投入。
“你有沒有聽我講話啊?!弊约旱脑挓o人回應(yīng),鄭女士一氣之下將手中的筷子扔在了餐桌上。
見鄭女士生氣了,這下老蘇可不敢再將注意力放在電視機上了,趕緊說道:“聽啦聽啦,王康那孩子向來是聰明的,考上不足為奇啊?!?br/>
“這個我知道,但是做醫(yī)生救死扶傷想想就很威風。”鄭女士突然轉(zhuǎn)頭對一旁正在默默剝蝦的蘇妙說道:“卷卷,你也去考醫(yī)學院吧。怎么樣?”
蘇妙“嗯”了一聲,將剝好的蝦放進嘴里,肉質(zhì)緊實味道鮮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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