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真正用意

    衛(wèi)文斌是一個很健談的人，不時說一些江寧的風土人情，以及為官時遇到的趣事，故而這一頓午膳用得還算自在。

    午膳過后不久，承德殿那邊派人來將衛(wèi)文斌傳了過去，想是東方洄有什么事情要問他。

    待他走后，衛(wèi)太后和顏道：“今日秋高氣爽，公主可有興趣陪哀家去上林苑賞菊？”

    慕千雪上前扶了衛(wèi)太后，恭敬地道：“能陪伴太后左右，是千雪之幸?！?br/>
    這句話令衛(wèi)太后很是受用，含笑由她扶著一路來到上林苑，秋季是菊花盛開之季，不論是家宅府院，還是山邊路旁，總能看到菊花這個花中君子之一的影子，上林苑也不例外，不過此處所種的菊花可比外面名貴多了，如墨牡丹、玉翎管、瑤臺玉鳳、綠衣秋波、一團雪、側金盞等等，不計其數(shù)，將整個上林苑點綴的如霞似云，人入其中，常有一種尚在春時的錯覺。

    在這盛景的背后，不知費了花匠多少心血。

    在經(jīng)過一處亭子時，慕千雪扶了衛(wèi)太后進去歇息，宮人很快捧了茶盞與糕點進來，擺放在漢白玉石做成的石桌上。

    衛(wèi)太后抿了一口用雨前龍井沖泡而成的碧綠茶湯，徐徐道：“公主覺得文斌此人如何？”

    慕千雪心頭一跳，言辭謹慎地道：“江侍郎風趣幽默，應該是一個很不錯的人?！?br/>
    “文斌這孩子，是哀家看著長大的，盡管家中衣食無憂，卻比那些個寒門子弟還要爭氣、勤奮；能夠有今日，靠得都是他自己，哀家從來沒有插過手；在他二十歲那年，家里給他說了一門親事，二人成親之后，倒也夫妻恩愛，很是不錯，兩家都盼著他們能夠早日開枝散葉，偏偏那孩子沒福氣，才成親兩年，就病重不起，勉強拖了半年，最終還是撒手而去，也曾留下一兒半女；那陣子文斌形如枯槁，看得哀家好生心痛，所幸后面他慢慢好轉，算起來，這已經(jīng)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但對文斌而言，這五年走得比五十年還要累?！?br/>
    “想不到衛(wèi)侍郎竟有一段如此辛酸的往事?！?br/>
    “逝者已矣，生者還要繼續(xù)；哀家兄嫂幾次要為他續(xù)弦，他始終不肯答應?！?br/>
    “想是衛(wèi)侍郎心里還放不下亡妻，再多給他一些時間吧?！?br/>
    衛(wèi)太后撫過以銀線暗繡八爪蟹菊的暗紅裙裾，似笑非笑地道：“那你呢，可曾放下？”

    慕千雪攥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千雪不明白太后的意思?！?br/>
    衛(wèi)太后輕嘆一聲，拍著她的手道：“哀家知道楚帝傷你甚深，但日子總歸還要繼續(xù)，總不能因為一時之痛，就毀了自己一輩子，你說對不對？”

    “太后一片苦心，千雪明白，但眼下國仇未報，家恨未消，千雪豈敢談情愛二字?！?br/>
    “這件事哀家與皇帝說過，他也應承了，等到時機合適，一定會發(fā)兵西楚，你不必太過擔心，再者莊親王也在，他自會設法復立南昭，你眼下最要緊的是照顧好自己?！?br/>
    “哀家知道溯兒很照顧你，但這樣長住睿王府，總不是個辦法；哀家看得出，文斌很喜歡你，他又是個長情的人，相信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慕千雪抽回手跪下，“千雪多謝太后厚愛，但千雪與江侍郎不過一面之緣，現(xiàn)在就談婚論嫁，實在有些早了，還請……太后多給千雪一些時間?！?br/>
    衛(wèi)太后面色微微一沉，很快便又恢復了一慣的慈祥溫和，扶起她道：“既是這樣，那就等你想好了再答覆哀家，不過哀家真的很希望你能做哀家的侄媳婦?！?br/>
    慕千雪不知該說什么，只能默默點頭，在陪著衛(wèi)太后回寧壽宮后，方才離開，就在她們走后不久，本應在承德殿奏對的衛(wèi)文斌匆匆走進了寧壽宮，未及行禮便迫不及待地道：“姑母，公主答應了嗎？”

    衛(wèi)太后笑一笑道：“看來你很中意她？”

    衛(wèi)文斌被她說中心事，搓手笑道：“這樣美貌絕倫的女子，沒一個男人會不中意?！?br/>
    “她不肯正面回答哀家，不過看樣子，應該是不愿嫁你。”衛(wèi)太后這句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將衛(wèi)文斌澆了個透心涼，不知所措地道：“那……那怎么辦？”說著，他跪在衛(wèi)太后腳邊，急急道：“姑母，你幫侄兒想想辦法，侄兒非她不娶。”

    要是沒見過慕千雪也就算了，可現(xiàn)在那張絕世容顏早已經(jīng)映入腦海中，就算拿刀挖也挖不掉了，若是最后不能抱得美人歸，他非得郁悶死了不可。

    衛(wèi)太后睨了他一眼，不悅地道：“瞧你這個沒出息的樣，趕緊起來?！?br/>
    見衛(wèi)文斌猶豫著不肯起身，尹秋笑笑道：“太后只是說公主不愿嫁，可沒說你們二人的婚事不可成，您大可不必擔心?！?br/>
    聽尹秋這么一說，衛(wèi)文斌亦察覺到其中玄機，頓時轉憂為喜，麻利的起了身，知趣地道：“侄兒一切聽姑母安排。”

    “你放心，哀家既然開了口，她就算不想嫁，也一定得嫁！”

    尹秋輕聲道：“恐怕璇璣公主會讓睿王甚至是陳太妃出面求情?！?br/>
    衛(wèi)太后打量著指間那一套赤金藍寶石護甲，淡淡道：“不論誰出面，都求不了這個情，這門親事，哀家指定了。”

    這句話無疑是衛(wèi)文斌最樂意聽到的，連連拱手，“多謝姑母！多謝姑母！”

    不同于衛(wèi)文斌的歡喜，慕千雪這會兒心情沉重如一路被秋風吹落在轎頂?shù)狞S葉，她料到衛(wèi)太后傳她入宮，不會僅僅是為了飲酒用膳，卻怎么也沒料到，衛(wèi)太后竟然會突然擺這么一道！

    隨著轎子落地，夏月掀起了轎簾，“公主，到了?！?br/>
    “嗯?！蹦角а恳粩考鞭D的心思，扶著夏月的手下了轎，朝抬轎的那幾名太監(jiān)溫言道：“有勞幾位公公了?！?br/>
    “公主客氣，奴才們告退?！痹谒麄兲е辙I子遠去后，慕千雪方才轉身入府，一進府就看到蔡元在院子里張望，看到她進來，面露歡喜之色，快步迎上來道：“公主您可算是回來了，王爺?shù)饶芫昧??！?br/>
    “王爺這會兒可是在南軒？”

    “王爺在書房，說是讓您回來后，立刻去見他。”蔡元話音未落，慕千雪已是快步往書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