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馬車駛入李府后門的時候,方錦瑟掀開簾幕,就看到方雪慧在黃媽和香梅的陪伴下,站在后院的長廊焦急等待著,方錦瑟連忙跳下馬車就向她們跑去。
幾日未見,方雪慧憔悴很多,臉色蒼白消瘦,沒有絲毫血色,越發(fā)顯得杏眼烏黑幽深,見到方錦瑟后,巨大驚喜讓她身體顫抖起來,若不是黃媽攙扶,怕是要癱軟在地。
驀然之間,方雪慧臉上的神情變成了膽怯、驚恐和一種怪異神情,那是一種卑微又混雜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方錦瑟敏銳地察覺到,姐姐之所以轉變,是因為走在她和大少爺前面的李家老爺身影微微停頓,身體側過,看上去像是往方雪慧的方向掃了一眼。
方錦瑟心內嘆息一聲,為了自己能從將軍府平安歸來,怕是方雪慧不知哀求老爺夫人多少次,否則,以自己在李府中的地位,是死是活又會有誰來管呢?
方錦瑟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方雪慧,聲音有些哽咽,“姐姐,錦瑟讓你擔心了,對不起?!?br/>
“傻錦瑟,你是姐姐最疼愛的妹妹,回來就好,”方雪慧滿心滿眼的歡喜,只是眼角邊的淚順著臉頰滴在方錦瑟的衣袖上,慢慢流進她的心里,前世今生,這是第一個為她流淚的人。
“好了,快點走吧,雪慧帶錦瑟去前堂,夫人還等在那里,”大少爺的臉色依舊陰沉,他掃了方雪慧一眼,隨著李老爺的腳步匆匆前去。
方雪慧不再言語,只是握住錦瑟的手向前走去,臉上波瀾不驚,不知為何,這樣的方雪慧卻讓方錦瑟很擔心,猶如一潭枯水,表面上平靜如常,下面也許暗藏著波濤洶涌。
方錦瑟默默跟在方雪慧的后面走進前堂,踏入之后就覺得里面的空氣異常凝重,老爺、夫人坐在正座上,大少爺坐在下首,幾位姨娘立在后面,方錦瑟不易覺察的皺皺眉,這種三堂會審的架勢讓她隱隱約約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方錦瑟調整著自己的心緒,從容不迫的行禮,“錦瑟給老爺、夫人請安,”周夫人嘆了一口氣,連忙從位子上走下來,攙扶起方錦瑟,“錦瑟,你受委屈了,這孩子真是讓人憐惜?!狈藉\瑟倒抽一口氣,周夫人的這句話為何聽起來意有所指?
驀地她的腦中浮出一個想法,正要抓住的時候,卻轉瞬即逝,方錦瑟覺得似乎有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自己和方雪慧緊緊纏在里面,越纏越緊,無法掙脫。
她定定神,莞爾一笑,笑容明媚燦爛,“夫人,錦瑟這幾天沒受什么委屈,讓夫人擔心了。”
周夫人微微蹙眉,正要說些什么,大少爺身后的宋姨娘不冷不熱的開口,“聽說將軍府的小將軍向來風流倜儻,錦瑟妹妹這幾日孤身一人在將軍府,女兒家的名聲重要,也難怪夫人擔心,怕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方錦瑟心里冷哼一聲,就知道在這里等著呢,她斟酌一下語氣,故意一副吃驚的樣子,“宋姨娘,這幾日是將軍府的老夫人接我過府為她繡一副佛像,老爺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宋姨娘不要妄加猜測。”李老爺手舉茶杯,微微頷首,認可方錦瑟的話。
方錦瑟笑了笑,繼續(xù)緩緩說道:“進府之后,蒙老夫人告知,錦瑟才知道,原來將軍府的老夫人和方家居然是舊識,老夫人憐惜錦瑟自幼父母雙亡,特意叫錦瑟過去看看,順便問下我們姐妹在李府光景可好?!?br/>
心里暗自想到,方家以前也是官宦人家,這種陳谷子爛芝麻的事情估計老夫人也記不住,自己這番胡說八道,想來李老爺也不會去求證的。
果然老爺和夫人對望一眼,老爺的神色緩和很多,“紹言,老夫人只是讓錦瑟去將軍府敘舊而已,老夫人對錦瑟頗為疼愛,這也是李府的榮幸,管好你房里人的嘴,不要有什么風言風語傳出,將軍府可不是能夠得罪的?!?br/>
“是,兒子明白?!闭f完之后,大少爺狠狠瞪了宋姨娘一眼,宋姨娘頓時噤若寒蟬。
晚上掌燈之后,方雪慧執(zhí)意要方錦瑟和自己同床共眠,方錦瑟知道必定有一番審問,果然方雪慧屏退丫鬟,就開始盤問,方錦瑟早就想好一番托詞,說自己那天確實是被小將軍搶入府中,幸運的是遇到老夫人,她和方府是舊識,所以就留自己陪伴她幾日,敘敘舊。
方錦瑟這番解釋合情合理,方雪慧也就信以為真,她長嘆一聲,“方家世代顯赫,爹爹更是深得先皇的寵信,只可惜新皇登基后,爹爹被貶為平民,他整日里郁郁寡歡,以至于一病不起?!?br/>
方錦瑟心里有些黯然,朝廷內部新老交替,向來斗爭慘烈,可惜方家老爺做了炮灰,若不是方家落敗,自己和姐姐也不會落得如今境界,任人欺辱。
接下去幾日,方錦瑟覺得李府上上下下的人對自己和方雪慧的態(tài)度空前恭敬起來,她知道這是因為將軍府的關系,心里暗自感慨,這算不算狐假虎威,看來還真的要感謝小將軍,無心插柳柳成蔭。
這一日午后陽光明媚,方錦瑟悶了幾日,前往花園里閑逛,走到一棵梅樹下,看得到滿樹梅花妖嬈,忽然想起那幾日在將軍府,和小將軍針尖對麥芒的事情,嘴角邊不由自主露出一抹笑容。
懷里一個聲音驀地響起,“嘖嘖,難道是動了心,也難怪,小將軍俊俏體貼,雖然性格頑劣,放蕩不羈,但是,正所謂男不壞女不愛?!笔謾C語含嘲諷。
“閉嘴,你這個廢柴手機不是在修煉異能嗎?怎么又研究起八卦了,那個小將軍又好色又討人煩,我才不會喜歡他?!狈藉\瑟有些惱羞成怒,眼睛一瞪,就要開始發(fā)作。
手機連忙討?zhàn)?,“我胡說八道呢,你不要生氣,我最近又修煉了一項異能,就是可以影響別人的心思,要不要教給你?”
方錦瑟撇撇嘴,“你且說說十次里面有幾次能夠成功?還有什么副作用?”
“首先是兩人距離要近,不能超過五米范圍,其次你必須知道這個人真正心思,你才能夠影響他,否則會適得其反,”手機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中氣不足。
方錦瑟哈哈大笑起來,“就知道你的這些異能都不靠譜,算了,教我吧,聊勝于無?!?br/>
于是手機興致勃勃的開始教方錦瑟口訣和如何修煉,方錦瑟居然也學得像模像樣,一人一機討論的不亦樂乎,倒也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二小姐,大事不好,少奶奶她……大少爺,”香梅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見到方錦瑟就一下子癱軟在地。
方錦瑟連忙攙扶起香梅,“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情?”
香梅雙目無神,嘴唇哆嗦著,“是……是大少爺,他到少奶奶的房里,他……”方錦瑟心里猛然一驚,“到姐姐房里,到底怎么回事?快點說!”
“奴婢不知道,大少爺把門鎖得死死地,黃媽和奴婢們怎么叫都不開。”
“為什么不砸開門?”方錦瑟吼道。
“奴婢們不敢,嗚嗚,”香梅大聲的哭起來。
方錦瑟心內一緊,咬牙提步就向蘭亭院奔去,奔了幾步突然停下,“快去通知老爺夫人,”香梅抽抽噎噎的回道:“黃媽讓奴婢去找過,老爺夫人不在府里?!?br/>
方錦瑟恨恨一跺腳,轉身向蘭亭院奔去,待到門口,就聽到一群人的哀求聲,“大少爺,求您了,快開門啊,”“少奶奶,您怎么樣了?”
方錦瑟連忙奔到門前,就看到黃媽哭的雙眼紅腫、聲音嘶啞正在拼命的拍著門,而春花秋月也跪在門口苦苦哀求,方錦瑟一把推開黃媽,隔門側耳傾聽,屋里靜悄悄的,如死一般。
“姐姐,你怎么樣,你說話啊,你不要嚇錦瑟,”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靜,方錦瑟心急如焚,她雙手緊緊握拳,牙關緊咬,突然之間一個前踢,門晃晃作響,接著又狠狠幾腳踢上去,她盛怒之下,更是將前世所學空手道發(fā)揮極致,門居然被她一腳踢開。
一陣濃濃的血腥味直沖鼻尖,待方錦瑟看清屋里情況,幾乎暈厥過去,她連忙扶住門框,房內床上大少爺正在呼呼大睡,而方雪慧蜷縮在一角,臉上蒼白如紙,已然人事不省,身上衣服被撕扯的破碎不堪,床單上到處是大團大團的血,刺眼至極。
方錦瑟心里一片空白,從旁邊抓起一方木凳,猛然向大少爺身上砸去,“二小姐,不可以,千萬不要!”春花和秋月連忙從后面抱住她,大聲的喊叫讓方錦瑟瞬間恢復理智,“黃媽,快去請錢大夫,春花秋月,快找人把姐姐抬到我的房間,香梅,去燒熱水?!?br/>
當李老爺和周夫人趕到蘭亭院的時候,心里都是一陣不安,雖然之前已經有丫鬟告知兩人,但是看到眼前情況,兩人依舊心驚肉跳。
房間里一陣刺鼻的血腥味,方雪慧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錢大夫神情嚴肅,,黃媽一邊眼淚汪汪的為方雪慧擦拭著,一邊哭喊著,“大小姐,”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了出去。
方錦瑟坐在外屋的桌旁,一雙眼睛誨深如墨,寒冷如冰,她的臉上平靜無波,李老爺和周夫人只覺得那目光仿佛直透心底,看清心底所有的事。
大少爺此時已經清醒,他坐在門旁,滿臉懊悔,見到李老爺和周夫人走進來,起身囁嚅的說道:“爹爹,娘親,我……”
“你這個畜生,”李老爺氣得渾身發(fā)抖,一雙手幾乎要指到大少爺的臉上,周夫人連忙扶住他,“老爺,不要氣壞了身子?!?br/>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錢大夫終于走了出來,滿臉無可奈何,方錦瑟靜靜的立在那里,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只是用淡淡的語氣問道:“錢大夫,姐姐怎樣?”
錢大夫抹了一把汗,搖搖頭,“胎兒保不住了。”周夫人聽到這句,整個人向后一倒,身后的丫鬟連忙攙扶住她。
“我不是問孩子,我是問我的姐姐怎么樣了?”方錦瑟的聲音猶如寒冬凜冽,冰天雪地。
“少奶奶失血過多,怕是……”錢大夫嘆息一聲。
“錢大夫,你是京城名醫(yī),求求您,一定要救活姐姐,”方錦瑟苦苦哀求著。
錢大夫搖頭嘆息一聲,“醫(yī)者父母心,二小姐,老夫已經盡力,少奶奶本就胎位不穩(wěn),大少爺又強自……咳咳,少奶奶失血太多,就是一個平常人也會沒命的,更何況她本就身體孱弱,怕是撐不過幾日了。”
方錦瑟聽到這里,整個人搖搖欲墜,李老爺恨得目眥盡裂,連忙吩咐小廝拿大棒來,“這個孽子,給我拉到院子里,家法處置,狠狠打,打死勿論?!?br/>
方錦瑟閉目思索一會,不去理會大少爺在院子里被打的鬼哭狼嚎,她從屋里拿出十兩銀子,遞給錢大夫,“錢大夫,您醫(yī)術高明,我知道您在京城里也是數一數二,只是我不甘心,錢大夫,請您推薦一些大夫,只要有一線機會我也要去嘗試?!?br/>
錢大夫贊許的點點頭,“難為你小小年紀,姊妹情深,老夫且告訴你幾名大夫,你試試看吧?!?br/>
“錦瑟謝謝錢大夫,大恩大德,容后再報?!狈藉\瑟感激的說道。
錢大夫捋捋胡須,沉吟一會,欲言又止的樣子,方錦瑟向來察言觀色,見此情形,連忙把錢大夫請到無人的地方,遞上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錢大夫,有什么話您就告訴我。”
錢大夫猶豫一會,附耳告訴方錦瑟,“其實,大少爺……”
錢大夫走后良久,方錦瑟依然呆呆的站著,只是心里卻如明鏡一般,原來如此!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