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看見蘇墨,歡天喜地的大叫,撒嬌:“叔叔,抱抱!”
凝重的氣氛被這童聲打破,頓時所有的目光都往阿雅身上掃去,紛紛怪異的瞪著這小女孩。
阿雅被這么多人瞪,連忙縮到母親身后,只偷偷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睛,打量房間里的一眾陌生人,小巧粉嫩的嘴唇撅起,還是喃喃:“叔叔,抱我……”
蘇墨默默的看著小侄女,并不動身去抱她,不過,清眸中明顯多了一絲溫情。
羅氏喝止女兒:“阿雅!別出聲!”
她尷尬的望著蘇夫人:“娘,對不起……”
蘇夫人皺眉:“管好你的女兒!帶她出去吧!”
阿雅癟癟嘴,委屈的要哭了。羅氏抱起女兒,趕忙出了房間。
蘇墨看著這母女遠去的背影,驀然想起兄長臨走時的一席話。那時他已料到今日之局面了吧!若非情況緊急,他怎會連妻女也顧不上帶走。蘇墨干脆的伸手,接下連翹手中沉甸甸的物件。
連翹驚喜:“少爺……”
他這一接,屋子里頓時躁動起來,蘇夫人默然的望著蘇墨,神情復(fù)雜,卻沒說一句話。
靈樞心中輕輕一嘆,也接下屬于她的物件。不管多重,她也要與他一起承擔。
蘇月幾乎要跳起來,想搶靈樞手里的首飾盒,被蘇墨給擋了去。
蘇墨將靈樞護在身后,目光銳利如刀。
蘇月不敢再上前:“還真是護犢子??!我倒要看看我的啞巴弟弟怎么撐起搖搖欲墜的蘇家?”
蘇夫人這才想起蘇墨是個啞巴,這男人實在太沉默,沉默到可以讓人忽略掉他的話語。
蘇夫人喝道:“月兒!不必多言?!?br/>
“七小姐!你不當這么對九少爺說話!”連翹身為蘇老太太的首席侍婢,非常強勢,“日后咱們蘇家是九少爺做主,。任何人不得觸犯家主的尊嚴!太太,您也可以放心了。太太……太太?”
連翹突然失聲往床榻上撲去,靈樞心中一震,快步上前。
蘇老太太已經(jīng)合上了眼,面上還帶著淡淡的微笑,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去了。
靈樞撲通一聲跪下,旋即所有人黑壓壓的跪了下去,蘇墨最后一個跪下,垂下了頭。
……
蘇府掛白,原就不安的氣氛在這抹慘淡的白色沖擊下更顯蕭索。
長子長孫都不在府上,蘇墨承擔起男丁的責任,全面操持后事。在這個當口上,也只有他能擔起這個責任了——周將軍只特許靈樞和蘇墨兩人能隨意出府。這個時候,一切從簡,但是一些必要的程序還是不能少,購置必要的用具、披麻戴孝、宴請關(guān)系近的賓客……
出殯那日,周將軍親自押送,蘇墨和靈樞帶上不到十人出府,就近暫且將蘇老太太安葬在城外的一處風水寶地。
做完這件事,蘇墨都瘦了一圈。
靈樞忙前忙后的給他熬湯羹補營養(yǎng),與他同進同出,儼然與他共同進退。
“查到你父親的下落了。”
趕早,靈樞和蘇墨還未起身,白羽就風塵仆仆的來了,并且?guī)砹撕孟ⅰ?br/>
兩人連忙起身,簡單梳洗后將他引入客廳款待。
自事發(fā)起,蘇墨即令白羽前去調(diào)查父親與兄長的下落。兩個大活人怎么可能憑空從世上消失?更何況他們倆并不是單獨行動,皆是帶了一支商隊前行,前前后后一共有五十來人,車馬同行,那么顯眼,難道一起人間蒸發(fā)了嗎?就算是遇害,也不可能音訊全無。
“在衢州。”白羽往座位上一座,靈樞親沏茶送到他手上。他舉杯一飲而盡,喘著粗氣,“應(yīng)該說,最后的消息,是在衢州。蘇云海在衢州落腳,蘇格趕往衢州之后,一起不知所蹤?!?br/>
衢州離西河郡很遠,腳程有兩個月,且是在大周的國境線上。
蘇世伯和大哥是想出國嗎……靈樞道:“去了衢州后就再也沒有消息?”
“入衢州之后就沒有聽到蘇家人的消息。不過,我倒打聽到另一件事,也是同一時間發(fā)生在衢州。衢州終年下雪,出國境線那一條都是很深的、杳無人煙的峽谷,就在蘇格入城后不久,出關(guān)的峽谷線發(fā)生了一起大的雪崩,據(jù)說壓死很多人,其中包括一支商隊。因為雪太深厚,這件事到現(xiàn)在也沒有人管,尸身現(xiàn)在還被埋在雪地里?!卑子鸬?,他頓了頓,“會不會是……”
他猶豫的看向蘇墨,蘇墨鎖著眉頭,臉色有些陰沉,一言不發(fā)。
白羽索性跺跺腳站了起來:“我實話跟你說吧,從我打聽到的消息來看,我基本能確定你父親和你大哥都在那次雪崩里喪生。雪崩究竟是天災(zāi)還是人為暫且未可得知,但是,指望蘇家人是指望不到了?,F(xiàn)在你們孤立無援,前有豺狼后有猛虎,情況不妙。”
屋子里的氣氛猛然沉寂下來,蘇墨明顯有些坐不住了,他轉(zhuǎn)動手里的杯盞,這是焦慮的表現(xiàn)。
靈樞不動聲色的伸手纏住蘇墨的手指,柔聲:“別擔心,還不一定?!?br/>
蘇墨立即停止了手指的動作,在她的安撫下平復(fù)下情緒,現(xiàn)在,還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白羽看著蘇墨,眼神有些奇怪。他道:“你們不打算出逃嗎?我可以給你們安排行程。”
蘇墨搖頭,放開茶杯,捏起一支毛筆,用楷書寫字,轉(zhuǎn)開話題:“京都的情況如何?”
他更關(guān)心京都的情況。那兒雖然遠,卻是事情的關(guān)鍵。
白羽復(fù)又坐下:“還能怎樣。蘇丞相關(guān)押大牢,審訊正在進行。罪名定下來,就是滅九族。”
蘇墨抿了抿唇,繼續(xù)詳細問道:“我問的是大局?!?br/>
白羽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緩緩道:“皇上派兵鎮(zhèn)壓,三王叛亂之事已經(jīng)平息的差不多了,該關(guān)的都關(guān)了,正在進一步定罪。其中靜王成功洗刷罪名,把矛頭引到了蘇丞相頭上。靜王和蘇丞相一向不和,雙方勢均力敵,沒想到靜王這次突然下了狠手,直接把蘇丞相推進火坑?!?br/>
靈樞插話道:“也就是說,這次是靜王在謀害蘇家?”
白羽點頭:“別想著和靜王斗,這不可能。依我看,你們倆還是盡快做打算,逃離西河郡才是正道。如今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靜王用差點引火燒身的辦法將蘇丞相送進監(jiān)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蘇丞相的罪名定下來,蘇家所有人都要陪葬。到時候就逃不掉了。”
靈樞不由沉默。蘇墨寫道:“現(xiàn)在逃走,屬于畏罪潛逃,只能隱姓埋名的過一生。”
白羽唾一口,大罵起他來:“蘇墨,你怎么這么看不開?有什么比得上你的小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你要是把這條命搭上了,什么都沒意義!我記得你的農(nóng)活不是干的挺好的嘛,你們倆暫時先去避一避風頭,找個偏僻的山林,過過二人世界,有什么不好?”
蘇墨抬頭看一眼靈樞。
靈樞明白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放心,咱餓不死。我的身家夠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我養(yǎng)你?!?br/>
白羽大聲道:“就這么定了!你們倆趕緊籌備籌備!”
蘇墨卻又寫道:“我不走。暫且先將家中一部分人轉(zhuǎn)移。”
靈樞沒有異議,托著下巴冥思苦想:“怎么轉(zhuǎn)移?周將軍很難說話!”
蘇墨寫道:“宋郡長貪財,蘇家倒了,家產(chǎn)會被朝廷派人沒收,他也撈不著半分好處。我想,他會愿意幫我們一把,只要我們給出足夠豐厚的報酬。由他去給周將軍施壓,應(yīng)當會有成效?!?br/>
“我說,你們倆要走就趕緊走,別磨磨唧唧還想救這一大家子的人,不可能!”白羽利落的打斷他,“這次你們的對手是誰知道嗎?靜王,北靜王!從來斬草除根、心狠手辣的靜王!靜王要鏟除蘇家,就絕不會讓你們有一絲一毫的縫隙可以鉆。光保你們兩個,就不知道要動用多少人脈,你們還想把蘇家人都帶出去?怎么可能?!”
靈樞總算想起白司曾和她提過這位北靜王,在白司口中乃是個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狠角色又怎么樣?他鞭長莫及。靈樞并不理會白羽:“是啊,所以我們得抓緊機會帶人走才是。墨,此事刻不容緩。我們稍作準備就去拜訪宋郡長吧?!?br/>
蘇墨同意。
白羽見他們倆完全不聽勸,無奈:“你們兩個不聽勸,后果自負!”
靈樞含笑與他道:“白羽,我明白你的好意??桑翘K家的家主,肯定不能偷偷摸摸的帶著我逃走。能救一個是一個,我們倆墊后,放心,我們死不了。”
聽到家主二字,白羽瞪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蘇墨一番,嬉皮笑臉:“蘇老板!如今你可是億萬身家啊,小的給你跑了這么多腿,你好歹分一點給我花花唄……”
靈樞扶額,這家伙轉(zhuǎn)的也太快了。
蘇墨淡淡道:“我給你的少?”
白羽笑哈哈道:“少是不少,不過比起你的身家來說,就只一個零頭。”
蘇墨道:“難道你想分走一半?你又不是我的夫人?!?br/>
靈樞忍俊不禁,也不知道這白羽究竟是什么來頭,居然敢這樣和蘇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