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輕煙慵懶的爬起身倚枕坐著，“同意不同意又如何，反正我嫁的是秦衍，又不是相國夫人，無妨！”

    “喂，你心還真大！相國同相國夫人不同意兒子娶你哎，這是你該有的態(tài)度嗎？”癡玉敲著她的腦門，“你不是應(yīng)該哭天抹淚一副可憐相嗎？”

    慕輕煙好氣又好笑的白了癡玉一眼，“我沒興趣！反正我也不是非嫁不可，讓他自己折騰去罷了，左右是他想娶我的?！?br/>
    琥珀進(jìn)來，笑瞇瞇的哄勸著滿臉不平的癡玉，“公主，讓我們家小姐先起床罷，畫堂擺下了早膳，趁著熱您請(qǐng)先下去用些兒?！?br/>
    癡玉立刻起身，哼著聲走了。

    琥珀伺候著慕輕煙穿了衣裳，看她未上妝便知曉她今日是不出門的。隨手給她梳了個(gè)舒服些的發(fā)髻，簪上兩朵珠花。

    癡玉吃了些東西匆匆告辭走了，慕輕煙這才往錦祿苑去給慕征請(qǐng)安。

    慕輕寒已經(jīng)來了，陪著慕征用了早膳，正在喝茶。

    喜鵲早就預(yù)備下了慕輕煙的茶水，見她進(jìn)門忙端了上來。

    “都出去罷！”慕征看著喜鵲又給他續(xù)上了水，這才吩咐道，“讓人離得遠(yuǎn)些，不得靠近！”

    慕輕寒放下茶盞，看了一眼慕輕煙這才說道，“爺爺是想將煙兒手里的十萬兵將連同烏骨令一同歸還圣上？”

    慕征點(diǎn)頭，“嗯，趁熱打鐵，正是時(shí)候。”

    “好，那就今日罷！”慕輕煙抖開右腕上的絕情錦，將系在錦的另一頭貼著手腕處的一截烏骨解了下來。

    慕輕寒又看了她一眼，“鳳燼回來了嗎？”

    “還沒，不過已經(jīng)出了夏目，就這一兩天的事了?！蹦捷p煙將解下來的烏骨令放在桌上，“寒哥哥，鳳凰城雖是我慕家的根本，有些東西該舍的就舍。我兄妹二人既助他得了這天下，也該讓他坐得安心才是！”

    慕輕寒點(diǎn)頭，“這個(gè)道理我自是懂得，這五年的未雨綢繆已經(jīng)沒有任何可留戀的了，自此就做個(gè)閑散王爺也罷！”

    慕征看著兄妹二人，驕傲寫滿了眼底，“我慕家代代英豪，東楚無人可及！”

    相國夫人到底不安心，別人進(jìn)不得虎王府，她只好親自來了。

    門上的小廝一路小跑進(jìn)了書房的院子，將相國夫人已到門外的消息傳給了蔣淘。

    蔣淘看著書房連同幾間廂房的門都大開著，院里的那些箱籠已經(jīng)裝滿了十?dāng)?shù)個(gè)，寧安公主坐在書房里與自家王爺喝著茶，親自盯著綠筠忙碌。

    “王爺，老夫人來了！”蔣淘恭身施禮。

    癡玉放下茶盞，不冷不熱的說道：“看來，王爺?shù)哪镉H沒看上我那紈绔的妹妹??！”她站起身來，撫了撫微皺的荷葉裙身，等著秦衍主動(dòng)開口解釋。

    “她要嫁的人是本王，不是相國夫人！”秦衍還當(dāng)真解釋了一句，就見他已經(jīng)抬步往門外迎了出去。

    相國夫人前腳進(jìn)了書房的院門，怒聲斥責(zé)緊跟著就到了：“你這王府的大門，是不是連為娘都進(jìn)不得了？”

    秦衍上前一步接了她的手臂扶著，慣常冷凝的聲音回道：“母親要來，王府哪個(gè)敢攔？”

    癡玉從書房門里走出來，趾高氣昂，“秦衍，本宮就不打擾你們母子了！”

    相國夫人臉色變了變，忙上前見禮：“不知長公主在此，驚了長公主的駕，還請(qǐng)寬??！”

    “相國夫人不必拘禮，我與翼王有同門之誼，那慕家的妹妹也算是我的妹妹，且又認(rèn)了我的母親做干親！”她似笑非笑的看著相國夫人又道：“我們?cè)缤矶际且患胰?，本公主不喜歡太客套?！?br/>
    相國夫人心氣不順，被癡玉兩句篤定的話又惹得心煩意亂，“慕家世代尊貴，如今又有翼王在朝，他家的女子我相國府求也是求不來的！”

    秦衍周身的冷，就連三尺開外的癡玉都感受到了。

    “相國夫人說笑了，慕家小姐無德無貌，紈绔不教之名京城皆知！”癡玉忽然話鋒一轉(zhuǎn)，“也不知虎王安的什么心，非我那妹妹不可?！彼讼鄧蛉艘谎?，“夫人，你說若是皇兄賜婚，這事兒是不是就沒有余地了？”

    相國夫人并不是善于口角之人，這些年秦相國敬她寵她，后宅安寧，她已經(jīng)失去了爭強(qiáng)好勝、好勇斗狠的性情；只是越發(fā)的驕縱，說一不二。

    她定了定心性，“也無妨，圣上的旨意我們自是不能駁的，好在除了慕家小姐，衍兒還會(huì)娶個(gè)喜歡的平妻，日子總是要過的！”她笑得有些得意。

    秦衍松開了扶著母親手臂的手，冷冷的看著她，不說話。

    癡玉深知秦衍的性子，別說他沒娶，就算他有此心，慕輕煙那個(gè)小東西怕是也不會(huì)有今早的那種反應(yīng)了?？伤K究看不慣相國府對(duì)慕輕煙的輕視，斂下眉眼，“那樣也好，誰還沒有個(gè)心頭所愛之人，本宮理解！”

    她甩下帕子看向秦衍，“虎王的婚事自有夫人料理，本宮就不多留了。”她喚了綠筠，“還不走，等著虎王親自送你不成？”

    綠筠從袖口扯出帕子抹了抹汗，如釋重負(fù)的嘆了口氣：“長公主，你總算放過奴婢了！”

    主仆二人往外就走，秦衍知道留不住了，只得讓蔣淘好好的送回驚鴻教坊。

    “長公主慢走，改日秦衍登門相謝！”

    癡玉連哼都未哼一聲，揚(yáng)長而去。

    虎王府沒有什么下人，幾個(gè)老婆子還是前些日子相國夫人送來伺候秦衍的。

    秦衍將人都遣了出去，“母親，如果您是來為兒子挑選聘禮的，那兒子謝過您！若您來還有其它的事，請(qǐng)恕兒子不孝，不能如您所愿！”

    相國夫人跟老相國商量了一夜，總算商量出一個(gè)折中的法子，今日急匆匆親自登門就專為這件事而來。

    “衍兒，如若圣上與翼王強(qiáng)迫你娶慕家小姐，娘知道你也沒有法子?！彼匮茏?，耐心的勸道：“可是晚晚跟了你這么多年，若你不娶了她，你要她今后還怎么生活，世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了她?！?br/>
    秦衍眉目含霜，“母親，若圣上強(qiáng)迫我娶，還有比賜婚更直接的方法嗎？”

    相國夫人一怔。

    “兒子已經(jīng)準(zhǔn)備下了厚禮，今日便要去無極王府，母親您回罷！”秦衍神情淡淡的。

    相國夫人見他死活不松口也怒了，“為娘不妨把話放在這，你若想娶慕輕煙進(jìn)門，就必須將晚晚一同迎進(jìn)門做平妻！”她不依的指著秦衍，“如若你不同意，那為娘與你父親便不會(huì)為你迎親。自古子女婚事以父母之命為先，我看她慕輕煙有何臉面進(jìn)我秦家大門！”

    相國夫人一甩帕子，怒氣沖沖的出門去了。

    秦衍無語的望著房梁，心中卻想著：你們真當(dāng)慕輕煙她在乎這些？可是轉(zhuǎn)念又想到畢竟她是水月山莊慕家的女兒，她不在乎，可是慕征和翼王必不愿意。

    未時(shí)，荊涼的帖子遞到了水月山莊，邀請(qǐng)翼王饌玉相見。

    此時(shí)，慕輕煙仍穿了男裝，在驚鴻教坊的樓上，與癡玉趴在窗口閑聊天。

    楚瑾從清觴酒莊出來時(shí)剛好瞧見了，拎著袍子上樓，“燕王在饌玉設(shè)宴，兩位未曾接到帖子不成？”

    “癡玉隨手將幾上的帖子甩給他，“不想去行不行？”

    楚瑾是個(gè)愛熱鬧的，又極喜歡癡玉爽朗的性子，便好言相勸：“別啊，咱們自南詔歸來便再未相聚過，機(jī)會(huì)難得！”他有意的看向慕輕煙，“況且未央多年未露面了，走罷走罷！”

    兩個(gè)被他鬧得心煩，便整了衣袍隨他一起下樓，過了紫昭橋往饌玉去了。

    饌玉三樓臨水的一間上房內(nèi)，秦衍擰著眉頭靠著窗，不語不言。

    慕輕寒來得最早，倒是荊涼這個(gè)主人還未到。

    向天祺是踩著楚瑾三人的腳印進(jìn)的門，進(jìn)門就嚷嚷：“燕王不會(huì)擺的是鴻門宴罷，怎地我們都到了，他卻還沒來？”

    秦衍見慕輕煙來了，眉宇頓時(shí)溫柔了些許，一雙眼睛無所顧忌的細(xì)細(xì)打量著她。

    也就一夜未見，心中的思念竟比過往五年還急迫些。

    癡玉看著他眼中那恨不能將慕輕煙吞下腹中的熱烈，不由得翻了個(gè)白眼，故意將慕輕煙推到秦衍身邊的位置，而后挨著她坐下。

    “茶呢？”癡玉故意挑剔。

    此間并無丫鬟小廝，楚瑾立刻認(rèn)命的端茶遞水，邀功般的捧給她，“大皇姐您請(qǐng)！”

    眾人笑鬧一回。

    秦衍緊緊握住慕輕煙的手，神色是眾人從未見過的溫暖。

    祁殤進(jìn)來時(shí)，一眼就看見未央在此。他眼中的淚便有些忍不住，奔著未央便撲了過來。

    秦衍眼疾手快，一把將慕輕煙攬進(jìn)懷中，一只手平伸堪堪阻住他。他有些不悅的瞪目，低頭看向懷中臉紅如血的人，有些不舍的松開手臂。

    “大哥！”慕輕煙輕輕的喚了祁殤一聲。

    祁殤自那年一別后，心中一直惦念著她。昨日宮宴，礙著人多不好親近，好不容易今日得了方便，有許多話要問她。

    眾人茶過三巡后，荊涼終于是來了。

    他親自搬著一壇酒，邊走還邊回頭招呼著，“我說老奚，你要敢把本王的酒偷喝了，本王追你家要去！”

    奚燕行苦笑著，“燕王你好沒道理，讓公爺我做苦力親自給你搬酒還敢挑三撿四的？”

    聽到聲音，楚瑾和向天祺雙雙搶出門去，果然見二人已經(jīng)到了門外。

    慕輕煙瞄了一眼，暗暗的好笑，怕是燕王搶劫了京城的清觴酒莊，不然這一大壇的獵風(fēng)她藏了好幾年，終究是被他給坑了出來。

    兩大壇酒放在錦凳上，眾人迫不及待的都圍過來。

    “燕王，先開這一壇！”向天祺抬手就去拍那黃泥的封口。

    酒壇封口全部撕開的一瞬間，酒香溢出，眾人都閉上眼睛細(xì)聞其味。

    “這壇獵風(fēng)來之不易啊，本王許了林掌柜的一個(gè)愿望，他才肯舍了這壇酒?！彼镑鹊目聪蚰捷p煙，“逍遙王藏了這么好的東西，非要本王舍了老臉親自去坑，唉！”

    “本王可沒請(qǐng)你去！你坑了我的東西還要嫌棄本王藏私，是何道理？”她也不打算隱瞞自己是酒莊主子的事實(shí)，此間房中的人，哪一個(gè)不是人精，又有誰是猜不到的。

    她雖仍做男子打扮，亦都知她是女子。南詔一戰(zhàn)，她早已不能象從前那般藏得無聲無息了。

    酒至各人盞中，香氣變得更加濃郁。

    眾人舉盞未飲，門卻被敲響了。

    向天祺小跑著去開門，“哪個(gè)不長眼的敢打擾爺們喝酒，想死不成！”他嘴上猶自罵罵咧咧，“你最好有事情，不然你就死定了！”

    門外卻是清觴酒莊的林掌柜，“小的是奉主子之命前來送酒的！”他一擺手，身后兩個(gè)小伙計(jì)抬著一個(gè)大酒壇放在門內(nèi)，彎身向著慕輕煙施禮。

    慕輕煙點(diǎn)頭，掌柜的恭敬著也向眾人施禮后，才下樓去了。

    荊涼細(xì)想了一回，了然的看了看慕輕煙：“逍遙王該不會(huì)是借本王之手搬搬酒罷？”

    慕輕煙掙開秦衍的手，起身要去開那壇酒。

    秦衍在她耳邊輕輕低語，“我來開，你坐著罷！”他幾步走到酒壇前，扯了封口去看，酒色清冽，味道溫軟，自己從未見過。

    他抬眸看向慕輕煙：“這就是惜時(shí)嗎？”

    楚瑾是極愛這酒的，聽著秦衍的話他頭一個(gè)搶上前去，提了一提倒在盞中，細(xì)聞之后入了喉，半晌才從驚訝中醒過來：“這真的是惜時(shí)呀，我還以為這輩子再喝不到了?！?br/>
    眾人都喝了盞中已有的獵風(fēng)，重新添了惜時(shí)。

    兩種酒各有長短。獵風(fēng)入口辛辣，如一道烽火，又似一束劍芒；相比之下，惜時(shí)溫柔至極，那入口的溫軟綿密，下喉后又如星火璀璨，卻不急不躁。

    “獵風(fēng)易醉易醒，可這惜時(shí)若醉了怕是要沉淪?！蹦捷p煙淡笑，“溫柔鄉(xiāng)即是英雄冢，惜時(shí)可以完美詮釋！”

    眾人把酒活當(dāng)年，說不盡的感慨。

    夜已三更，三壇酒涓滴不剩。眾人都喝得東倒西歪，不能自持。

    慕輕寒無奈，只得先抱著癡玉下樓離開。

    各家的貼身侍衛(wèi)都在門外候著，或騎馬或坐車，一個(gè)一個(gè)盡興而歸。

    錦約

    錦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