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晌午,日頭很大。
白山水正在院中琢磨從江心那新學(xué)的那套拳譜,屋內(nèi),少女蒜苗此刻正將他潮悶的鋪蓋翻理晾曬一遍。
白山水又一次看到喬褚山,這一次是他只是帶著一個侍女打扮的少女徒步行來,那少女與他年紀(jì)相仿,劍眉紅唇頗為秀麗,手里拎著一個雙層食盒,以桃木做得食盒既保溫又美觀。
看的出來,喬褚山現(xiàn)在心情很好。
見到院落里的白山水,男人隔著籬笆,問道:“怎么樣那晚睡的還好不?”
練拳少年顯然對于喬褚山的來訪有些錯愕,特別是五花道與江心還在青羊城的這段時間,按他的估計,怎么也得等過一段時間才是。
疑惑歸疑惑,少年收回拳勢,朝著喬褚山頷首點頭。
白山水面容帶笑,對來人道:“恭喜大人,氣色不錯。”
喬褚山的氣色的確不錯,不僅僅是臉色要比那日街巷更加紅潤光澤,而且整個人的氣質(zhì)也煥然一新。
如果之前只是一名十里王朝官員的氣派,如今更多了幾分儒家君子的風(fēng)范。
喬褚山重歸君子境,這是白山水那日街巷聽的真切,故而也有所預(yù)料,他繼續(xù)問道:“大人,有何貴干?”
喬褚山看來是真的很高興,半開玩笑般冷聲道:“怎么,本大人查戶籍來了,不歡迎?”
一旁的小侍女對于男人的玩笑語氣,似乎有些錯愕,沒有抬頭看男人的表情,卻是目光灼灼的望著院中少年,似要從與自己年紀(jì)相仿的少年臉上看錯一朵花兒來。
白山水面色如常道:“大人們不在家,估計晚上才回……”
男人打斷少年,道:“大人們有事是應(yīng)該的,這次來真是找你。”
白山水微微一愣,原以為都尉大人是來見五花道與江心的,喬褚山這只曾經(jīng)過江龍,如今儼然成為了這座小城的地頭蛇,而現(xiàn)在的過江龍,以白山水的理解,那便是自己院內(nèi)的兩位入境高手了。
地頭蛇拜揭過江龍,這是必要的禮數(shù)。
特別是他那位從中洲來的大靠山,灰溜溜回朝之后。
那拎著飯盒的少女聽得云里霧里,試圖想問明白什么,剛要開口,便被喬褚山一個嚴(yán)厲的眼神打斷。
少女拎著飯盒滿腹委屈的眼眶含淚,眼見少年興趣盎然的看著自己,便咬著牙怒視回去。
白山水啞然,似乎讓她委屈的罪魁禍?zhǔn)资亲约骸?br/>
青衣少年嘆息一聲,走向前將籬笆圍欄打開,微微施禮,示意二進來坐坐。
喬褚山看見蒜苗正從屋內(nèi)搬出一盆之前白山水沒有晾曬的床單。
喬褚山很客氣的打了聲招呼,蒜苗只是短暫的將目光投射到了拎著食盒的少女臉上,又冷著臉進屋繼續(xù)翻弄鋪蓋。
白山只得提醒道:“包大娘的侄女,心情不太好。”
喬褚山聞言突然心不在焉起來,道:“是個好姑娘?!?br/>
一旁的拎盒少女,滿面冷笑。
白山水自然看出二人關(guān)系不一般,卻也喜這少女的傲慢模樣,便領(lǐng)著二人在石桌前坐下,直入主題道:“卻不知,大人來此何事。”
喬褚山從身后少女手中接過食盒,放在石案上,道:“本來就是順道路過,從金魚樓帶了些吃食點心,突然想起你這么位風(fēng)趣有緣人,便來瞧瞧?!?br/>
白山水默然無語,讀書人兜圈子的能耐實在讓人有的時候抓狂。
喬褚山不說明來意,白山水也不急。
不過,既然說是給自己送食,少年索性將打開的食盒里的點心往嘴里塞,之前在榕樹院帶的食材也吃的七七八八,最近幾天嘴里確實沒滋沒味。
看著白山水三下兩下就解決半籠蒸餃,喬褚山身后少女更是一臉鄙夷,張開櫻桃小嘴,以唇語對白山水道:“小心噎死?!?br/>
白山水心滿意足的摸了摸嘴,笑道:“聽聞大人最近開設(shè)公堂,為民除害,又廣開學(xué)社?”
喬褚山似乎才回過神,聞言面上才又浮現(xiàn)喜色,道:“往常不知道治理一城竟如此勞心費神,不過身體力行,知行合一,老夫最近日子還算充實?!?br/>
白山水點點頭,將嘴里的半籠蒸餃細(xì)細(xì)咀嚼完,朝喬褚山拱手告罪,拎著食盒直接走進屋子。
留下一臉和煦的中年官員以及他身后氣急敗壞直跺腳的少女。
片刻后,少年從屋中轉(zhuǎn)出,手中抱著十月。
喬褚山面容微肅,身后少女幾乎剎那間腰桿挺直,伸手握住腰后軟劍劍柄,如炸了毛的小野貓。
她的額頭滲出汗水,如臨大敵。
白山水一臉平靜將十月平放在喬褚山的面前,道:“聽說之前大人層在城北搜索模樣怪異的劍類兵器,正好我家也有一柄,那日忘了告知大人,現(xiàn)在請大人看看是不是這柄長劍?!?br/>
中年官員不為所動,身后少女卻是眼神驟亮,盡管身子繃緊,卻原本伸到腰間的手掌退了回來,想要觸摸石桌上的湛藍(lán)長劍。
少女目光殷切的望著身前的中年男人,只待從喬褚山嘴中聽出一聲肯定的答復(fù),她便要伸手將湛藍(lán)長劍一把收入懷中。
喬褚山楞了一愣,似乎在思考少年的用意,揣摩白山水真實的想法,片刻后喬褚山站起身道:“之前是應(yīng)欽差之命辦事罷了,老夫卻也不知道欽差具體要找尋何物,不過想必欽差所尋之物,應(yīng)該是找到了,否則便不會匆匆離去?!?br/>
白山水聞言,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釋然表情。
而他對面的少女,卻是驚愕的望著喬褚山,滿臉不可思議。
少女不死心示意道:“許是欽差大人沒有找到呢,不如先我們保管著,若是欽差半路折返,也好有個交大?!?br/>
白山水將少女的眼中的欲望盡收眼底,忍不住咧嘴一笑,“姑娘的意思,其實也有幾分道理。”
她訝異道:“你也這么覺得?”
白山水認(rèn)真點頭道:“我覺得姑娘你的很有道理,欽差大人或許并未離開,或者沒有回中洲呢?”
少女附和道:“確有這種可能?”
少年玩味的看著她,“那便要問都尉大人才知道了,讀書人什么脾氣,大概讀書人最了解?!?br/>
侍女打扮的少女破口而出:“爹,你可知道?”
喬褚山此刻面沉似水,冷汗刷刷的往他后背溜,再沒有之前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中年官員,望向遠(yuǎn)處天邊,然后朝白山水拱了拱手。
“有心了!有空來都尉府坐坐?!?br/>
喬褚山說罷頓覺意興闌珊,便告辭匆匆離去。
...
身后少女戀戀不舍的望著近在咫尺的十月,哭喪著臉,滿臉憂傷,然后一步三回頭的跟上喬褚山的步伐離去。
少年坐在石凳之上,看著明明是喬褚山掌上明珠卻作侍女打扮的少女,臉色變化不定,忍俊不禁。
屋內(nèi)蒜苗,透過漏風(fēng)紙窗,看著院中少年,手指用力揉搓著手中的被褥,無語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