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是最愛嚼舌根的,且又天生的善妒,自己沒本事,卻看著有本事的人兩眼發(fā)紅,巴不得人家也和自家一樣倒霉,梅鎮(zhèn)的人更是如此。
梅兒在梅鎮(zhèn)的異軍突起,仿佛逆了他們的龍鱗一樣,各個憤懣不平起來,這其中似乎以張嫂為最。
“你說這梅鎮(zhèn)難不成是沒人了?”張嫂對著楊有德的老婆說,“叫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女人騎在我們的頭上去了?這還有天理嗎?”說著“撲”地吐出來一粒瓜子皮。
“就,呃,呃,就是!”楊有德的老婆一如既往地打著嗝兒。“我,我看張嫂你,呃,呃,就比她,呃,強一百倍,呃?!?br/>
“誰說不是呢?老天不開眼呢,一個啞巴攤上那么個俊俏的相公也就罷了,還不消停地在家相夫教子,一個婦道人家,整日價兒在外面招搖,還知不知道三從四德?不行,我得跟她相公好好說道說道去,別把我們梅鎮(zhèn)人的臉都讓她給丟盡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楊大嫂?”
“對,對,呃,你快去說吧,呃呃,我早就看那小蹄子,呃,不順眼,最好,呃,讓裴俊用,呃,皮帶抽,呃,她一頓!”
“嗯,謝謝大嫂提醒,晚上你就支起耳朵,好好聽著吧?!睆埳┖莺莸赝炖锶恿艘幻豆献诱f。
“呃,好,呃,我就等著看,呃,好戲!”
張嫂咽了一口唾沫,想起梅兒就恨得牙根癢癢,本來,她還一心盼望著能那么一天,裴俊會休了那個賤人,把她娶進門,可現(xiàn)在看這勢頭,那裴俊巴結(jié)梅兒還來不及呢!怎么會休她呢?是該自己親自出馬的時候了,自己那三寸不爛之舌扇動的暴風(fēng)驟雨那可真是不少!
看看日頭快中午了,正是診所人多的時候,去羞臊裴俊一番,把他的火給勾得旺旺的,晚上回家讓他給那賤人好看!
張嫂掏出了小鏡子仔細(xì)地照了一照,嗯,看這小臉俊的,哪點比她梅兒差?。{什么自己就得一輩子守著那個又丑又不解風(fēng)情的賭鬼?老天爺還長不長眼啊!既然他不長眼,那么,一切就要靠張嫂自己去爭取,早晚有一天,她張嫂要成為裴俊名正言順的夫人!
想到這里,張嫂渾身充滿了斗志,她揣起了小鏡子,整了整衣襟,向裴俊的診所走去。..cop>到了診所門口,張嫂跺了跺腳,沉了一口氣,然后瘸著一條腿拐了進去。
“喲,大兄弟忙著呢,快給嫂子看看這腿痛得厲害!”張嫂跛著腳走到裴俊跟前。
裴俊皺著眉頭看著張嫂,心想這老娘們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反正看她那一雙桃花眼就沒什么好事!
“喲,”還沒等輩俊開口,鎮(zhèn)子上的二流子人稱漏勺的就開了腔,他之所以叫漏勺那就是掙一個花兩個的意思,啥也存不下。..co這名頭可不是白賺的,比之從前的李柱子那是有過之無不及。“大嫂子這是翻哪個墻頭時,哪個哥哥沒接住,摔著啦!”說著一陣訕笑。
“我翻你頭?。 睆埳┛刹皇浅运氐?,“老娘我這是登梯子上房頂曬土豆干跌下來了!你在那兒做你娘的啥夢呢!我看你還是沒事的時候多做做夢,娶個媳婦吧。!”
漏勺漲紫了面皮不言語了,他最怕別人拿他沒媳婦這事來寒磣他,這是他心中的一個禁區(qū),不可觸摸的痛。
裴俊檢查了一番張嫂的腳,什么青紫紅腫都沒有,分明是一條好腿嘛。“你到底哪里痛?。俊迸峥≡谒壬想S意地按了一下。
“哎呀!”張嫂大叫起來,“就是這兒,大兄弟,你給我在這腿上扎幾針吧,聽說你那銀針可好使了?!?br/>
裴俊站在那里本不想給她扎,可是又有點擔(dān)心這潑婦說出點不受聽的來,干脆,她愿意扎那就扎吧,犯不著閑著沒事惹她玩。
“大妹子,真看不出來,你這腿還挺白的嘛!”張大爺一臉壞笑地說。
“你娘的腿更白,回家好好看去吧!”張嫂反唇相譏。
“嘖嘖嘖,這張刀子嘴??!”張大爺可不像漏勺那么臉皮薄,叫張嫂一句話就給弄啞巴了,他可是老江湖了,沒羞沒臊。“真難為張木匠怎么和你過的?你瞧瞧人家裴郎中的媳婦,又漂亮又能干還賢惠!”
張嫂本來想跟著這老不死的接著對罵,正巧他把話題引到了梅兒身上了,她正愁不知該如何不著痕跡地把話頭引到梅兒身上呢。沒曾想這老不死的竟然主動把話扯過去了,這不是有如天助嗎?所以也就無心和他斗嘴了,一心想接著他的話茬兒往下說。
“是啊,我這鄉(xiāng)野村婦的怎么能和人家裴郎中的老婆比呀!人家可是女中丈夫?!睆埳┮贿呎f一邊呲著牙,裴俊這小子下手挺重啊,張嫂只覺得一陣陣的疼。
裴俊一聽張嫂夸自己的老婆,雖然感到意外,但還是高興,不知不覺間,手法就輕柔了起來。
“怎么樣,大兄弟,你老婆給你賺了不老少錢了吧?”張嫂往前趕著話題。
“剛剛開業(yè),本錢還不知在哪兒睡覺呢,賺什么錢呢?”裴俊說的倒是實話,誰家做生意能一開門就財源滾滾呢。
“裴郎中,你家梅兒怎么那么厲害呢,敢一個人去省城那么大的地方去做生意?!睆埓鬆斀裉旌喼本褪抢咸旖o張嫂派來的天使,張嫂要什么話頭,他就給起什么話頭,就算是事先排練過,也不一定有這么默契,張嫂給了他一個狐媚的笑。張大爺更來了勁,得到了美人的青眼,更得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人家梅兒又不會說話,你說人家的生意是怎么談下來的呢?真令我們這些健人汗顏吶!”張大爺在那里搖頭晃腦地感慨著。
裴俊一聽他說什么健人不健人的話就有了幾分生氣,再看他那副為老不尊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本想一聲不吭,以示抗議,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畢竟開著門做著生意,弄太絕了不好,只好忍下這口氣,淡淡地說,“我老婆也沒什么能干的,她還帶了一個伙計。”
“什么?”張嫂尖起了嗓子,這回終于該她上場來攪渾水了,“你家梅兒和一個小伙計一起去的省城?”張嫂瞪大了眼睛。
“對啊,怎么了?”裴俊看著張嫂那夸張的表情,心內(nèi)十分反感。
“你竟然還對啊,怎么了,一個婦道人家和一個年輕男人一起到外地去,而且一去還好幾天吧?這樣的事,請問哪一個做相公的能允許啊,是不是,張大爺?”張嫂又拋了過去一個媚眼。
“我老婆要是敢跟小白臉子一起出門,我就打折她的腿!”張大爺兀自發(fā)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