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nèi)燃著薄淡的熏香,比熏香更淡的是某人的目光。
唐月閉著眼睛,如坐針墊。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輕哼聲。
唐月被嚇得身體一縮,原本蓋在身上的東西隨即滑落在地上,她嚇得沒敢動,只能感覺到一雙手將什么東西又蓋在她身上,溫暖隨之蔓延了全身。
與周圍猶如實質(zhì)的寒氣不同,那雙手的動作極輕,帶著與主人氣質(zhì)不符的溫柔。
“醒了?”
男子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陡然響起,唐月下意識的睜開眼,對上一雙極冷極寒的眸子。
奇怪的是,唐月不覺得害怕,還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
他的手還放在自己的身上。
視線所及之地,火紅色的大氅,流光水滑,正披在她身上,唐月頓時有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她張張嘴,卻只能聽到溢出嘴角的嘶啞聲。
嗓子也干的發(fā)疼。
唐月覺得有些委屈,自重生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這么狼狽和難受。
然而可以讓她撒嬌訴苦的阿娘阿爹卻不在,身邊只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冰坨子,饒是唐月膽子大,也不敢冒犯這尊神。
所有的苦只能在心里咽了又咽,嚼了又嚼,到最后實在忍不住了,眼睛一眨,淚水嘩啦啦地就往下流。
一路上的緊張害怕惶恐,到這一刻通通發(fā)泄出來,她忘了身邊的人是誰,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哭得沒有一絲防備。
對唐月而言,這種感覺很奇怪,就算是唐爹和關(guān)氏,她這個身體的父母,她也是用了很久才讓自己接受,放下成為了習慣的猜疑,可是眼前這個人,無論是長相穿著,絲毫和平易近人扯不上關(guān)系,可她就是覺得放松,覺得可以在他身邊放肆。
下意識地,覺得他不會傷害自己。
唐月哭得傷心,淚水劃過臉頰,沖開一道道黑色的泥水,她伸出手來抹,卻發(fā)現(xiàn)身上手上全都是臟兮兮的,黑乎乎的。
她覺得委屈了。
有種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出丑的窘迫感。
“不會有事了!
依然冰冷的語調(diào),唐月卻輕而易舉地發(fā)現(xiàn)了一絲無措。
她抬頭,漂亮的大眼睛里淚水像是開了閘。
葉無致冷冷地看著面前哭個不停地小孩,本以為逐漸告罄的耐心卻像是突然用不完了一樣,他竟然沒覺得煩躁。
與之相反的是溢出心底的一絲心疼。
他試圖安慰這個孩子,卻發(fā)現(xiàn)她哭得更兇。
葉無致第一次開始檢討自己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太兇了,只是臉上依然是一幅冷到極致的表情,莫測的眼神,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長軒”
葉無致想到了某人。
馬車里孩子哭聲震天,長軒豎著耳朵認真聽著動靜,等著他家王爺忍無可忍的時候把孩子丟出來。
可是等了又等,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了,王爺還是沒有動靜。
什么時候他家王爺?shù)哪托倪@般好了?
長軒摸著下巴思量,隨之聽到了馬車里傳來的召喚。
他頓時抖擻了精神,眼神微亮地往馬車里去。
看吧看吧,這才是他家王爺,一定是讓自己把那個泥團子丟出馬車,哎,他長軒的價值總算能體現(xiàn)了。
吆嘿,為王爺掃除一切礙眼的東西!
只是沒過多大會,長軒傻眼了,囧囧有神地看著懷里的某團子,
他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王...王爺,你剛才說--”
長軒十分懷疑剛剛冷著嗓音地讓他把孩子哄好的人不是他家王爺,絕壁不是!
什么時候他家王爺居然能受得了讓個熊孩子在他面前大嚎,而且還是這么臟的熊孩子,長軒用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某只黑乎乎臟兮兮的團子,心里忍不住悲戚。
完了,他家王爺果然被野鬼上身了。
這可怎么辦?!
只可惜迎接他的是葉無致冷成冰渣渣的眼神。
長軒手一抖,瞬間覺得被治愈了,沒錯,這才是他家冷血無情麻木殘忍的晉王爺!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響,直到最后嗓子都哭啞了,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憐。
葉無致的眼神更冷了。
長軒手忙腳亂地哄著哭個不停的孩子,低頭一看,簡直各種凌亂。
敗家主子!這可是獨一無二的火狐皮,就這么拿來給個熊孩子糟蹋合適么?!
敢不敢再任性一點!
“小祖宗,您可別哭了--”
長軒用極其復(fù)雜的眼神盯著懷里的孩子。
這孩子,到底是哪特殊了?!
瞅瞅她黑乎乎的小臉,除了一雙眼睛黑溜溜清凌凌的,有幾分靈動之外,其他的連個鬼都看不清,也太臟了!
可就是這么臟,他家王爺居然沒有嫌棄?!
他一咬牙,順勢拿起珍貴無比的火狐皮給孩子擦臉,反正糟蹋都糟蹋了。
然后他極其--輕柔地給某熊孩子擦臉,不輕柔不行。∧橙吮涞哪抗饩o緊盯著他的手下的動作,稍微重點,那道目光就差點沒把他凍死。
然后,臉擦干凈了,長軒傻了。
女童瞪著一雙淚蒙蒙的大眼睛和他對視。
長軒抱著孩子的手瞬間抖成了篩子。
這..這絕壁是他家王爺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
看看這小臉蛋,小鼻子,就連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都和他家王爺如出一轍,這要說沒關(guān)系他長軒第一個不信!
好家伙,他總算明白了,合著這還真是個小祖宗!
長軒原本悲憤的小眼神立馬變得諂媚無比。
他看到了,葉無致自然也看到了。
落在唐月身上的目光微微凝住,葉無致冷淡的聲音依舊,“你叫什么名字?”
唐月哭得差不多就自己停下來了,只是嗓子依舊疼得厲害,咿咿呀呀地說不出話。
葉無致從角落里拿出了紙筆,問,“會寫自己的名字么?”
唐月乖巧地點點頭,拿起紙筆寫起來。
長軒伸長了脖子在一旁偷看。
“唐月?”
葉無致看著紙上的兩個字,輕聲念了出來,第一次有些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