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韻被方蔭拉出大門,身后的門“砰”地關(guān)上,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迎面吹來徐徐海風(fēng),即使在夜里,大??雌饋硪彩撬{色的,一輪圓月映在海面上,近在咫尺。
方蔭松開許韻的手,往樓梯上走去。
她驚魂未定,立刻拉著裙擺,跟上他。
上到輪船第三層,兩人沿著回廊,往客房去。
許韻這才平靜了些,她小聲地說道:“于麗雅……她不會有事吧?”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目光凌厲地逼視著她:“你覺得她可憐?許韻,換成你,你覺得她會不會可憐你?”
呼吸間,他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上,燙得她直發(fā)抖。
方蔭對面前愚蠢的女人怒不可遏,從她在輪船上的遭遇,以及那個于麗雅的口中,他聽得出來,她的遭遇很可悲慘。
此刻,在他的眼里,她的善良是多么的愚昧,經(jīng)歷了這么多,她竟然還愚蠢地看不清這個世界。
他想起了發(fā)生在譚家的事,惡人和敵人會有多么殘忍,她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覺悟嗎?
許韻從未見他如此憤怒過,不由縮緊了嬌小的身體。
方蔭看著她,她像一只受到驚嚇的兔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張圓了的黑白眼眸里閃爍著明亮的眸子。
他壓抑住了心中的憤怒,轉(zhuǎn)身,繼續(xù)往自己的臥室去,不想理這個蠢女人。
許韻立刻跟上他,他腿長,走得又快,她只能小跑著,高跟鞋在地面上發(fā)出“噔噔噔”的清脆聲音。
從未見他如此生氣過,她試圖著安撫他。
一開口,她更加氣喘吁吁:“麗麗她的確是兇了些,但她也只是個女人,并沒有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受點教訓(xùn)就行了,我不想她出事……”
方蔭:“……”
這個女人,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好吧,男人還在生氣。
她轉(zhuǎn)了下眼眸,繼續(xù)說道:“好吧,就當(dāng)給她個教訓(xùn),吸取點教訓(xùn),對她以后好,你別生氣了……”
方蔭進了臥室,她跟了進去,將門關(guān)上。
他一進門,就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這半個月來,他整個人都像繃緊的弦,能撐到現(xiàn)在,對他來說,已經(jīng)快到極限了。
如今,他贏得了李社長這個最大的客戶,這個結(jié)果,遠超出他的預(yù)期,他終于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一覺了。
覺察到他很累,許韻也沒有開燈,借著透過窗簾的月光,看著他。
他合衣閉著眼睛,看起來很累,但是很安祥。
她輕輕為他拉上被子,將一個快餐盒和一個桔子放在床頭,小聲地說道:“這里面是年糕,我特地給你留的,過年吃年糕,年年高,還有桔子,吉利?!?br/>
剛剛躺下,方蔭還沒睡著,他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女人。
這個女人,怎么這么啰嗦,跟他媽似的。
一想起母親,他心里突然一凜,整個人清醒了過來,張著眼睛,眼前是黑乎乎的一片。
許韻在床邊躺下,拉了小被,蓋在自己的身上。
她并不困,但是男人困了,她睡下,才不會吵到男人。
黑暗中,她有些圓的眼睛眨了眨。
她的臉形長得像喬熙,鼻子也像,但這雙眼睛,卻不是很像,喬熙的眼睛,是標(biāo)準(zhǔn)的鳳眼,而她的眼睛更圓。
她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開口說道:“方先生,我不是小姐!”
說完這句話,她整個人都有點虛脫,仿佛渾身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她雖然被賣到影視公司,被影視公司要求去陪客戶,去夜場表演,但公司為了利用她賺更多的錢,一直沒讓她賣身,這也是她這一次能登上這艘輪船的原因。
方蔭剛剛閉上眼睛,聽到她的話,又張開了眼睛。
他聽得出來,女人說這句話很用力,也很真誠。
他“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許韻剛好聽清楚。
她也剛剛閉上眼睛,突然就張開了眼睛。
她原本也沒希望他回應(yīng)自己,她只是想告訴他,她不是于麗雅口中所說的小姐。
但他這一聲“嗯”,頓時讓她熱淚盈眶,原來,他相信她!
她充滿淚水的眼中露出了喜悅的笑意,心里也甜起來。
這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覺得做人可以這么幸福。
很快,她聽到了男人勻長的呼吸聲,知道男人睡著了。
她很快也睡著了,帶著這份喜悅和幸福,一夜無夢。
第二天,太陽從窗簾縫隙里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將她晃醒了。
她張開眼睛,太陽太刺眼,她本能地再閉上眼睛。
下一秒,她倏地坐了起來,定睛一看,房間里空蕩蕩的,床上也是空蕩蕩的,方蔭不見了!
很快,她也感受到船沒有晃動,船已經(jīng)停下來了,船靠岸了。
她立刻看了下周圍,她放在床頭柜上的年糕和桔子都不見了,只剩下幾沓美金,有十來萬。
她心里突然一空,方蔭已經(jīng)走了。
“砰砰砰!”有人敲門,用英語問道:“有沒有人還沒下船?”
她回地神來,沖著門口喊道:“等等!”然后又用英語喊了聲“wait!”
她是上過大學(xué)的,英語可是過了八級的。
她拿了個包,將方蔭留下的錢打包起來,又把自己身上的禮服換下來,穿了件米色的吊帶裙,將禮服和首飾打包好,還有之前方蔭給她買的那些衣服,她全都打包好,那可是方先生給她買的,她要全部帶走。
最后,她看到衣架上有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也是方蔭的,他丟下不要的。
她拿過來,穿在身上,衣服上還有他的氣息,她頓時有了一種安全感。
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她這才出了臥室,開始下船。
她是最后下船的乘客,她下了船,上了岸,放眼四看。
金色的陽光照著蔚藍的海岸,白色的海鳥沿著海岸線飛翔,周圍往來的人大多是金發(fā)碧眼的,用她不熟悉的口音,說著英語,她只能偶爾聽懂一兩個單詞……
身后的輪船上還播放著泰勒·斯威夫特的歌曲《wele to new york》,她這才敢確定,自己真的到了紐約。
偌大的紐約城,茫茫人海,她要到哪里去找方蔭?
好在他給她留了足夠多的錢,她身上的護照證件什么的,都是齊全的。
大年三十,下午,橘紅色的夕陽灑滿港市的海灣。
靠近海郊別墅的海灣里,停泊著一艘小型輪船,這艘船是陸令揚的。
如果開車來,要走大門,他怕陸錦添不給他開門,所以特地開了輪船,從海上來的。
小型輪船的旁邊,是陸宏祎送給孫子們的大輪船,一大一小對比著,陸令揚的輪船看起來就是個玩具。
別墅的餐廳里,陸錦添一家七口(包括趙雅瑩)圍坐在圓餐桌前,看著第八個人,陸令揚。
孩子們看看二叔,又看看爸爸,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然后看著媽媽和奶奶。
“呵呵呵,”趙雅瑩笑著緩解氣氛:“快吃飯吧,不然菜就涼了。”
“令揚,吃飯,別客氣,就當(dāng)在自己的家里一樣。”
看兒子的臉色,她真擔(dān)心他會把陸令揚轟出去,她開口留人,兒子會給她這個面子。
有人搭好臺階,陸令揚順著就下來了。
“好的雅雅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他才拿起筷子,還沒嘗到菜。
“呵呵呵,菜是錦添做的?!?br/>
“……!”陸令揚。
“筷子放下!”陸錦添語氣冷冷的,目光凜凜地看著陸令揚。
孩子們正要拿起筷子吃飯,聽到爸爸的聲音,個個都縮回了小手。
陸令揚看著陸錦添,癟癟嘴,還是把筷子放下了,畢竟,他是主,他是客,而且嘛,在孩子們的面前,他不想破壞了孩子們過年的心情。
誰還沒個小時候,誰小時候還不期待過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