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主持者的力量,阻擋在眾人身前的結(jié)界轟然破碎,露出其中那夢幻如紫晶般的殿堂。
仙光縹緲,仿佛時光并不能給它帶來任何痕跡,只是近萬年,未免太過凄清。
正如現(xiàn)在這般,安靜得令人心驚,絲毫沒有生氣。
仿佛有什么不詳,在其中發(fā)酵、成長。
任誰都能想到,蘇泯與仙君之間必然發(fā)生了什么,但結(jié)局怎么樣了?
這才是令眾人提心吊膽的問題。
芊芊緊了緊手中那如藝術(shù)品般的長劍,心中情緒莫名,咬咬牙,快步向殿內(nèi)走去。
一個古怪莫名、卻不得不面對的選擇浮現(xiàn)在她心頭。
愈是逃避,卻愈令她焦躁不安。
她更期待,活下來的會是誰呢?
當然是小狐貍,那是自己的師父?。?br/>
她這樣告訴自己。
十余年來相處的點點滴滴怎能忘懷?
可那位老人呢?誰又會期待他活下來?
海戎那慈祥的微笑仿佛一道魔咒,縈繞在她腦海。
強烈的愧疚與不安,逼得她無路可退!
淚水滑落,少女麻木地邁動雙腿,短短一段廊道,竟是如此漫長。
去吧,去接受現(xiàn)實吧。
殿外的某一處陰影中,有著血色隱現(xiàn)。
……
追求力量,是為了什么呢?
只需動念,腳下那可堪承受仙王級戰(zhàn)斗波動的玉石便化為了一攤齏粉,妖狐卻沒有沉醉其間,反倒緩緩閉上了雙眸。
外面還有人在等他。
他想著,唇角不由輕輕揚起,身上亦再度浮現(xiàn)出那潔白的神光。
無盡的疲憊,仿佛要將自己沉入深淵,但要他堅持變回人身的理由,一個就夠了。
他,不想讓她見到那樣的自己。
少年腳下微微踉蹌,露出那脆弱而滿是傷痕的身軀。
……
“呵,呵呵……”海戎艱難地笑著,“我輸了?!?br/>
這是一句廢話。
蘇泯沒有去看他,哪怕是心魔這種決計不該出現(xiàn)在人間的生靈,亦無法在邪力下逃得生機。
“可惜,沒能殺了你?!彼缡堑溃巧n老的面容之上,滿是誠摯。
“能與這片世界共毀,本座很是榮幸?!?br/>
紫晶般的殿堂內(nèi),充斥著氤氳仙氣,若非萬年以前橫遭此劫,此刻仍將高懸于天穹之上。
“說說往事吧?!毙『傄黄ü勺谒磉?,生硬轉(zhuǎn)開了話題,“我對你的死亡很有興趣。”
眼前這位海戎并沒有死,但海戎已經(jīng)死了。
正如蘇泯所言,他不過是個心魔而已。
但他依舊用了個“你”。
老人稍稍有些愣神,仍是笑得那般刺耳。
“笑夠了?”蘇泯有些不耐煩,他的時間不多了。
“因為碧落?!崩先颂稍诘厣希凵裼行╋h忽,竟真像極了那位曾經(jīng)權(quán)傾一時的掌邢仙君。
“碧落?”蘇泯蒼白的面頰微微一抽,涌上幾分潮紅,忍不住輕咳出聲。
老刀曾說,他看到了神。
原來真有人能調(diào)用碧落的力量?
“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海戎已然沒了血色的唇角微微一掀,臉上滿是諷刺。
也是,蘇泯翻了個白眼,一時無言。
照他那說法,自己遲早會失控,那么承載了碧落力量的人就必將擔負起殺死自己的使命,他又怎會允許自己為所欲為?
“身為一代心魔,居然會關(guān)心他人死活?”小狐貍對此頗為好奇,忍不住調(diào)笑道。
在先前的戰(zhàn)斗中,他還固執(zhí)地認為自己就是那位掌邢仙君,真是一種神奇的生靈。
可惜,這一次卻沒了回音。
“嗯?”蘇泯扭頭看了眼身邊的老人,那雙曾承載過貪婪與悲憫的雙眸,已然無法再睜開。
“果然還是死了嗎?”他嘆了口氣,復(fù)又沉默。
……
當眾人趕到時,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坐、一躺兩道身影。
紫衣老人胸口被破開了一個大洞,躺在地上,而那位熟悉的銀瞳少年靜靜坐著,臉色蒼白。
這場爭斗,竟以蘇泯的勝利而告終!
老刀與慕容驚喜難名,急忙上去扶他,婉兒亦慶幸不已,素手摁在胸前,悄悄松了口氣。
唯有芊芊,望著老人殘破的身軀,淚水不住滑落。
蘇泯咧了咧嘴,掙扎著站起身來。
他現(xiàn)在狀態(tài)很不好,仿佛下一刻便會陷入沉睡,必須盡早做好交代。
然而他正準備說些什么,卻不由被徒兒那通紅的眼眶吸引了注意。
她哭了。
但不是為他。
小狐貍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只覺得這事情做的很沒意義。
“芊芊!”細心如婉兒,終是發(fā)覺了不對,趕緊出聲道。
可又如何呢?
很多時候,眾人的悲歡并不相通,甚至無法相容。
少女淚水滑落,輕輕嘆了句,“為什么?”
止戈上,那如青蔥般的手指愈發(fā)蒼白。
為什么?
這就有了很多種含義。
為什么你會出現(xiàn)在這里?為什么你們會打起來?為什么要殺他?
甚至……為什么死的是他?
錯愕、迷茫、憤怒如滾輪般,依次壓過蘇泯心頭,卻也壓得他一時忘了該如何言語,只是頗有些茫然地上前,伸出手,落在了空處。
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這里會有為什么?
他也很想問問為什么。
……
當初在云山的那段時日里,他曾多次欣賞到雪崩時的場景。
轟鳴震天,銀色滿際,經(jīng)年累月的郁積,盡在那一刻宣泄,看之便覺酣暢淋漓。
卻從沒想過,今后的哪一天里,自己亦會面臨這樣的情形。
很多東西都跟雪崩一樣。
積之尚需經(jīng)年累月,而到了該散的時候,輕易便會一瀉千里。
蘇泯沒用真氣護住傷體,亦不知道飛了多久,只是體悟著高速飛行帶給自己的摩擦與痛楚,獨自承受。
長途跋涉之下,傷口崩裂,飄出大灘鮮血,而他不管不顧地飛著,終于在某一刻,轟然墜下,砸出一道深坑。
他亦未曾成仙,從來都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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